生死相依的謊言(1/2)
隨著汐瑤將心底的每句話說出,賽依蘭望住她的眼色就會變幻幾分,那當中意味汐瑤並不清楚,最後言罷,女皇陛下難忍的笑出了聲。
「沒出息,真是沒出息,哈哈,哈哈哈哈……」
搖著頭,賽依蘭挑眉質疑,「竟然為了一個你?」
初聞寶音說時她還不信,哪怕是過往從祁境傳到她耳朵里的風言風語,她全未當作一回事。
不曾想,她最優秀出眾的兒子竟是過不了情關!
竟然就那樣自信,連面都不露,把人推到她的面前。這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莫不是身體裡混著那血緣的緣故,一個賽過一個的痴情麼?
可是『痴情』對於身在帝王家的人來說,是一種奢侈的多餘!
「為何不可是為我?」汐瑤亦感到古怪,「是人皆會有情,難道女王陛下沒有愛過一個人?還是說陛下認為身為王者不因有愛,那會成為君臨天下的障礙和弱點,所以,您不允許您的兒子對誰動真情。」
「小丫頭,你在激我?」
暗光流轉的眸向她掃去,賽依蘭略斂笑意,打量她,「你說這些話,無非是想告訴我,世間唯有情和愛是無法阻止的,並且,你有足夠的能力助吾兒登基。」
汐瑤心頭一動,「正是!」
「你可知,現如今的祁皇從前也如吾兒此時呵護你一樣,迷戀著我,然……」
賽依蘭將左手雲袖掀起,輕易將新傷揭給她看。
原本該是雪白無暇的藕臂被層層白紗纏住,鮮紅的血從骨肉里滲出大片,由手腕處延伸向上,是被刀劍所傷!
汐瑤微怔,再聽賽依蘭嗤笑道,「你想問我為何是嗎?當年祁軍壓入我蒙境,兵臨城下,他寧可為我一人央求太宗皇退兵,而今怎捨得殺我?人是會變的,帝王的心更難測。」
「一定有什麼誤會對不對?」
怎麼可能呢?
她當然知道人心難測,可她也一直固執的認為皇上是愛著蒙國女皇的。
在宮中當差時她曾見過裴王生母李修儀的畫像,在真正見過蒙國的女汗皇之後才確定,那個被世人看作是天燁帝一生最愛的女人不過是個——替代品!
再看看女皇的傷,分明才受不久,連血跡都是嶄新的,那樣致命,只一眼,汐瑤都能想像出當時的驚心動魄。
痛嗎?
還愛嗎?
汐瑤神色複雜,表情忽明忽暗。她想以『情』說動女皇,看來是不可能了。
「為何皇上要傷您……」過了許久,她失落的問。
「不是要傷我。」沉息,賽依蘭垂下的美目像是在掩飾,繼而淡聲,「是要我的命。」
從前的誓言算什麼?那是從前。
「我與他早有約定,澈兒二十之年,他將皇位讓於他,可惜為帝王者,習慣操控人心和這世間的所有,祁尹政得到太久,不願意放手。」自然在那日賽依蘭離開忘憂山時,動了殺心!
什麼愛?都是過眼煙雲。
汐瑤聽著,想從其中找出破綻。也許另有隱情呢?
倘若皇上與女皇有此約定,那麼祁雲澈來年就會……
驀地,她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間霎時陰鬱,賽依蘭沒有說錯!!
前世的天燁三十一年七月,祁尹政病薨,祁雲澈繼位,並非是在明年!
而在那之前,蒙國的權利爭鬥異常慘烈,因為他們的女皇突然暴斃,王族之間展開內鬥,汗皇之位空待將近五年,最後以寶音皇太女在第一王爺的扶植下繼位而告終。
這內里有多少不為外人知的隱情?在寶音的身後,何嘗不是白骨累累?
是否前世的女皇是被皇上害死的呢?
是否因為此,蒙國內亂不斷,寶音才急於往來於祁國之間,迫切的需要一個有祁雲澈血液的孩子?
翻飛的思緒讓她越陷越深,到底還有多少被她誤解,更將她蒙蔽?
忽然周身一寒,汐瑤從前世的束縛里掙脫,再與賽依蘭相望……
不曾察覺,她額上已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這樣就嚇著你了?」賽依蘭笑道。
內室無窗,只掌了一盞小巧的琉璃盞,溢彩流光並不能將這處的陰霾驅散,她倚在榻上,得那好看的微光將身形籠罩。
她側曲著雙腿,愜意的飲著茶,自如的動作和恢復安然的神態根本看不出任何,包括她的傷。
女皇的威嚴依舊,卻不知緣何,在那張平靜都足以驚艷的臉容上多出一絲與尋常不同的隨性。
受過的傷痛,絕不輕易流露。
而由始至終,她來這裡的目的都不是要慕汐瑤的命。
「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汐瑤誠然笑笑,又問,「陛下想讓我知難而退?」
她告訴她情愛再深,終可能會消逝,就算她不負祁雲澈,祁雲澈也許會負了她?
汐瑤不相信。
賽依蘭一語中的,「澈兒與他阿爹不同,他想要的很少,得到了你就會珍惜,否則你怎敢在我面前造次?況且——」
她深諳的眼中流瀉出淡然和認可,漫聲的說,「為了澈兒,你敢與我單獨相對,我很欣賞你的膽色,你那麼愛吾兒,我為何要折殺一顆對他真心真意的棋子呢?」
故此,她此行只為一探究竟。
「寶音有沒有澈兒的孩子沒所謂,待她當了女皇會有*無數,很快就會將澈兒忘記的。」這一點,誰有男*滿天下的女皇心得多?
「至於你——」
汐瑤立刻瞭然,「陛下想要我如何證明?」
人心易變。
今日慕汐瑤為了祁雲澈敢與女汗皇直面,明日呢?後日呢?
即便她此生為了他而來,為了他而生,這除了她知,他懂,之外的人不會了解。
女皇要她永遠對祁雲澈死心塌地,大抵不過就是一顆困住她性命的毒藥罷。
心中才想完,賽依蘭已將一支造型特殊的小盒子取出,她說,「很簡單。」
望著那支盒子,汐瑤莞爾。她也覺得這很簡單。
……
被白蕊戲稱為『太極宮』的正廳堂外,祁雲澈和顏莫歌背身站在掩上的朱門外。
面前是大雪飛揚之景,高階上,兩個姿容無雙的男子並肩而立,不知是在欣賞眼前靜好的景色,還是將心思放到了別處,遠處……
「你那皇帝爹要殺母皇。」沉吟了會兒,顏莫歌語氣不明道。
乍聽像同母異父的弟弟在同哥哥告狀,可裡面又不乏含著一重提醒之意。
一個是祁國的國君,一個是蒙國的女皇,無論是相愛還是相殺,都不會太容易。
祁尹政終於下定決心要賽依蘭的命,顏朝那位第一王夫怎會坐以待斃?
祁雲澈略有動容,「何時的事?」
顏莫歌沖他白去一眼,冷颼颼的哼,「昨夜來的時候手上的傷還在淌血,你說祁皇怎麼下得去手?一人退一步不就好了?依著我覺得你真要在來年登基不是件好事情,這會兒京城亂著呢。」
聽他念叨了這麼多,意思祁雲澈已經明白了,遂正準備喚鬼宿來,卻聽身後的堂內有說笑聲傳出。
白芙白荷應聲將正中的排門打開,汐瑤陪在賽依蘭身旁,有說有笑的行出,宛如一對感情深厚的母女,望得將將還在擔心她們死活的兩個男子一愣愣的,頓時失語。
「陛下不在這裡用午膳就要啟程嗎?」
「孤出來已久,是該回蒙國了。」
「那實在是汐瑤的遺憾。」誰都想與女汗皇共膳吧,即便,汐瑤的祖父和爹爹都是抗擊蒙國的大英雄。
賽依蘭對她溫和的笑,「待祁國安穩之後,隨時歡迎你來孤的大皇宮做客。」
汐瑤大方應下,「一定回來。」
這廂言畢,賽依蘭再對沉默的祁雲澈道,「你送孤出莊。」
這是命令,而非娘親對兒子的請求。
顏莫歌哪裡受得了自己被如此忽視,正要開口冷嘲熱諷,賽依蘭這就將視線對到他臉上,慢聲細語的問,「同阿娘回蒙國可好?」
這語調跟前一刻判若兩人,連在旁沒有閒話餘地的汐瑤都納悶,分明女皇對小兒子在意得緊,同他以前說的那些完全不符!
腦中又晃出王夫大人光芒萬丈的輪廓,被騙的人只好默默嘆息了……
顏莫歌似被震住,僵僵的與賽依蘭對視,過往那些無需在心裡醞釀就能脫口的刻薄話語如何都說不出來,仿是真的在想到底要不要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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