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又是一場驚心動魄(1/2)
一個時辰前東都來報,煜王已至。今夜註定不寧。
張家乃至慕汐瑤都以為,只要她一日未成婚,祁明夏就會按兵不動,然,他們都估錯了。
遠眺夜色中安寂的洛州城,張家府邸那處的火光越來越明耀。
用不了多久,城中必定恐慌,若此時再不進城的話,那該死的人,今夜許會僥倖逃過一劫。
納蘭易心思深沉,收回視線,轉而落在跟前拿道巍然不動的年輕輪廓上。
祁明夏……到底還是不能全然信任他,更不能將納蘭家的一切都押在他的身上,否則大哥也不會派他一道隨同前來了。
只這個一直被他們納蘭一族推在風口浪尖、生母貴為德妃的尊貴皇子,還能為他們納蘭一族所用多久呢?
方才納蘭易只是淺淺稍作提醒,已聽出他不悅,現下仍舊按兵不動,他到底想做什麼?
身為納蘭家的次子,當朝皇后的叔父,亦是大祁皇朝權高位重的吏部尚書,即便祁明夏貴為皇族,納蘭易根本無法忍受他對自己的輕視。
德妃早已故去,李家隨之敗落,如今在京城毫無勢力可言。
之餘納蘭家來說,祁明夏不過是他們的傀儡!
人心隔肚皮,始終不是納蘭嵐親生的,他與他們這望門一族毫無血親關係,太過聰明,不得不防。
更何況德妃的死……
「納蘭大人,你覺得今夜七弟會出現嗎?」正是思緒中,祁明夏忽然揚聲問道。
他話語沉而輕緩,叫人難以揣測其心思。
納蘭易揣摩片刻不得其解,只得擰了擰眉道,「探子來報,雲王天黑前已入巫峽關,若快馬加鞭,此時就算沒有入城,也該就在附近。」
雖他不明皇后為何執意要慕汐瑤的命,更肯定雲王會因她而來,但只要他們出現,則必死!
璟王隨同睿賢王一道坐守京城,煜王假意奉旨前往東都,實則帶兵剿殺張悅廉一黨逆賊。
而明王此番率精兵來此,自是為了將包藏禍心的張家黨羽一網打盡。之餘,這還是一個除掉未來大祁儲君的絕好機會!
雲王早就進了巫峽關,難不成他還能趕去東都麼?
那早就在祁雲澈手裡吃了暗虧的袁雪飛怎可能不授意自己同樣手段毒辣的兒子,趁亂將其除之而後快!
祁明夏回首來淡淡望了納蘭易一眼,薄削的唇角揚起,道,「那麼大人覺得冷世子會來嗎?」
聞言,納蘭易先是不明所以的愣了愣,接著立刻想通關節!
他知道冷家並未有所動作,且是淑妃的心頭肉人在京城,就算冷緋玉要動,首當其衝必去護璟王安然無恙。
可……陳國公和大長公主的獨子還在洛州,昨日還得人送來大長公主親筆書信,懇請祁明夏務必保她愛子周全。
陳國公本有一支極為驍勇的陳家軍,既然祁昕擔心如斯,何以不親自前來?
中計了!
納蘭易登時變色,連忙往前方上多行了幾步,向四處張望,唯恐見到另一隊兵馬。
身後,祁明夏慢條斯理的道來,「本王想,冷世子必定會向陳國公借兵,大長公主救子心切,豈有拒絕之理,陳府白白欠了冷家莫大的人情……」
說到這裡,他抿唇淺笑,被月光曬得溫文如玉的臉孔露出幾絲讚許之色。
十二弟隨睿賢王在京城剿殺軒轅餘孽,祁煜風東都救駕,他奉命收回洛州,眼下如何權衡,都是冷家得益最多。
如此時候,若他殺了祁雲澈,抑或者讓慕汐瑤死在自己手中,待這場風波平息之後,下一個倒霉的怕就是他祁明夏了。
枉費他這麼多年早為之所,還未到最後,納蘭家就要將他摒棄。
是已經想好擁戴的人選?
「你早就料到會是這般情景?!」納蘭易站在高地上看了半響,惱羞成怒的回首來質問。
祁明夏爾雅一笑,輕鬆道,「若非納蘭大人早有打算將本王陷於不義,本王怎會不全然相告?」
納蘭易面目陡然僵硬,「明王殿下,老夫不知你在說什麼!」
不想認嗎?
也是,在此時認下對納蘭一族來說毫無益處。
他們早就知道何謂——養虎為患!
只如今才想將他的羽翼折斷,未免太晚了。
仰頭看那當空皓月,此時月色正濃,洛州城方是熱鬧起來,張家已經沒了,祁明夏應該多謝慕汐瑤,替他立下一件大功!
至於此刻……
醞釀少許,他饒有興味的對說道,「大皇兄早已放棄皇位,此件讓母后痛心疾首,卻是無能為力。故納蘭家全力輔佐本王,委實讓本王感動。然,本王雖未詳查生母德妃的死因,如大人所猜想,若他朝本王能夠繼承大統,你納蘭家——」
他定了定,在納蘭易越發驚悚的注視下,溫淡一笑,字句清朗深刻,「本王必誅!」
納蘭易渾然一僵,繼而周身都顫抖起來,「你……你好狂妄的口氣!!!」
他厲聲大喝,引得祁明夏身後隱沒在密林中的精兵齊齊涌動,以兵刃相對之,竟對明王不敬,該死!
見狀,納蘭易又是大詫!
站在祁明夏身後的定遠將軍可是他納蘭家一手栽培起來的,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兵馬何時只認他明王一人?
「想來納蘭大人疏忽了一點。」
祁明夏說話始終有條不紊,語氣沉緩,連面目都顯得溫善非常,一如他長久來的偽裝,世人稱他為賢王,難道他真的賢明嗎?
他只是借『賢明』這一詞,來修飾妝點自己,待時機成熟,反守為攻,絕不心慈手軟。
如此而已。
「無論納蘭家有幾位宰相,出過多少皇后,這天下是姓『祁』的。」
音落,一支暗箭破空而來——
納蘭易正怒火中燒,還未來得及斥祁明夏忘恩負義,猛然間感到巨痛噬心,垂下頭看去,鋒利的箭頭從他胸口穿出。
鮮血似火擴散,點滴消耗要了他的命,他不可置信的瞠目看向對面身姿挺拔的祁家男子。
他就這樣死了……?
眼看著納蘭易倒了下去,在他還沒完全咽氣之前,祁明夏遺憾對他嘆道,「本王也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只是暫且,本王還不想與冷家為敵。」
「你……你……」
身後步聲靠近,納蘭易血如泉涌,伸出手顫顫指著祁明夏,本還想說些什麼,可是時不與他,話未出口,人已歸西。
「七皇弟來得正好,著實替為兄解決了一件難事。」
為了慕汐瑤,祁雲澈定會趕來,可他同樣深謀遠略的七弟怎會疏忽了他?
故而祁雲澈來此,並非先入城救人,而是來找他做個了斷。
跨過納蘭易的屍首,來到祁明夏面前,祁雲澈俊龐無瀾,深眸無波,只問道,「你想要如何?」
知道眼前的人早有所料,連引納蘭易站在那般顯眼的地方說話也是。
誠然,殺了納蘭易不但為祁明夏除去一個阻力,對他來說亦是省事,至少此時,他不想花太多心思在這裡。
「七皇弟可是掛念城中之人?」
對方才發生的事,祁明夏隻字不提,更將剛被折了性命的吏部尚書生生無視了去。
他淡容上掛著溫和的笑,一彎星眸,儼然一副兄長的模樣,好似他們兄弟二人只是在這處巧遇,並無什麼特別。
可是他問罷了,回應他的唯有祁雲澈的沉默。
多日不見,都忘了他的七弟素來就是個生人勿近,不善言笑的。
揚手屏退了身後欲上前來的護衛,再用欣賞之色將祁雲澈這一身蒙人貴族裝扮細細打量。
末了,祁明夏才道,「為兄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與你在這般情況下見面,與你——為敵。」
最後那一字出口,祁雲澈身後暗流肆涌,殺機四伏,悄無聲息的夜魅在周圍徘徊,風吹,草動,奪人性命出其不意。
祁明夏俊容不驚,始終含著一縷笑,微微回首看看自己的身後,想得天下者,哪個不是早有所備?
只有時候行到某一步,不得不孤注一擲。
「倘若天下和美人,只能讓你選擇其一,你當如何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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