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你愛誰?(1/2)
合霜小居對於張府來說個特別的存在。
在府中的下人們眼中,被瓊漿玉液供奉起來的霜老姨太,比起與當朝皇后有血親關係的主母納蘭沁還要尊貴幾分。
可就在這天深夜,整個張府陷入死寂。
子時了。行在亢長而深無邊際的暗道里,陳月澤跟在張清穎身後,每行一步,他的心思便多沉一分。
心裡估摸著時辰,這個時候,汐瑤應該已經離開張府了吧?
那麼……
看著行在前面那人兒小小的背影,陳月澤只在聽到今夜汐瑤要成親時略表現出應有的訝異,不等他開口,小穎便主動說幫他去拿傳國玉璽。
「我知道慕姐姐的心上人是雲王殿下,我們去拿到玉璽,趁前廳筵席未散,將慕姐姐送出去,然後我們也遠走高飛,再也不理張家、軒轅家的事了,不管這天下將來如何,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聞她說完這句,他們便在入夜後,偷偷從合霜小居的後院溜了進來。
她的臉孔是那麼無邪,直視他的黑瞳毫無心虛的顫動,連話語裡的每個字都真誠得叫人無法質疑。
故到此時,陳月澤仍舊不想面對,明明,他什麼都知道了。
她……真的只想和他在一起嗎?
「就是這兒了。」沉默中不知行了多久,張清穎停了下來。
陳月澤隨之頓步,回神抬眸,將手中的燈盞舉得高了些,借光環顧周遭。
此處是張府地下,至於有多深,他也拿捏不准,一路行來,整條通道幾乎是粗粗打通的,沒有機關暗器,頗顯得安全。
而這裡則不同。
這是間四方規整的密室,左右兩面雕刻分別雕刻著麒麟和貔貅,這兩隻神獸曾被軒轅皇族奉為聖物。
大祁得天下後,太祖皇帝立佛教為國教,尊九爪金龍為萬物主宰,自稱真龍天子。
至此,麒麟和貔貅極少出現在宗教壁畫和浮雕之上,只在新歲佳節時,民間百姓還會依照幾百年來沿襲的舊俗,將神獸繪成年畫張貼,早就遠不及前朝軒轅時珍貴。
眼前的兩幅壁畫精美且栩栩如生,麒麟在左,貔貅在右,一個象徵權利,一個象徵錢財。全然按照軒轅皇族的規制精雕細琢而成,那麼將傳國玉璽安放在此,也就變成理所應當了。
放眼正對面,一扇純銅打造的門厚實的閉合著,上面依舊有與軒轅氏有關的浮雕。
「玉璽就在這扇門後面嗎?」陳月澤行上前與張清穎並肩,神情若有所思。
身旁的女子並未察覺他的異樣,應聲答道,「是的。裡面有我軒轅族的幻殺陣,懂得解此陣的只有祖母、爹爹還有曜哥哥和我。」
她含笑望了陳月澤一眼,從髮髻上取下一支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靈秀的眉眼間漾著得意,「你要如何謝我?」
軒轅皇族擅奇門遁甲之術,幻殺陣乃秘陣之一,傳言入陣有去無回,世間無人能破。而今卻叫陳月澤在這裡遇上了。
看著張清穎手裡那支造型別致特殊的簪子,想來這應該就是鑰匙了。
要如何謝呢?揚眉對她笑笑,陳月澤柔聲道,「此生不離可好?」
他用自己做了謝禮。
張清穎微有一訝,緊接著忙掩去這慌色,笑道,「這可是你說的,莫要欺我。」
說罷她將簪子插進銅門一個微不可查的縫隙中,周遭隨之輕顫起來,發出沉重的響聲,門向兩邊打開了。
裡面空間並不大,四周空空如也,兩旁光滑的黑色石壁上亮著萬年不滅的燈盞,一眼望到盡頭的石台上,傳國玉璽靜臥其上,靜靜的煥發著它獨特而詭異的色彩。
「幻殺陣已經解了,對嗎?」盯著那枚玉璽,陳月澤問。
「嗯,解了的。」張清穎答道。
「那你在這裡等我。」他側眸看了她一眼,滿目柔光。
罷了如往常那般拍拍她的頭,提步上前,在張清穎變色的剎那,他自若的向那間布了殺陣的暗室走去。
分明,他與她都知道,殺陣未消,那裡面危機重重。
就在陳月澤身形將要完全行入暗室中,身後張清穎忽然極其不屑的冷哼了一聲,索然無味道,「真沒意思,我最討厭你這樣的人了。」
她說話的語氣與之前判若兩人,趾高氣昂甚至是跋扈。
望著男子背影的眸光再無乖巧,取而代之的,是尖銳,極其厭惡的尖銳。
「討厭我?」陳月澤沒有回頭,只不再往前,停在暗室前,語氣輕飄飄的,「我還以為你是捨不得我。」
「少自作多情!」張清穎怒道,「你千方百計接近我還不是想利用我?我為何要捨不得你?」
「可是我記得,當初是你先主動與我攀談,像只歡樂的小鳥圍在我身邊打轉……許是我天生對看似無邪的女子難以抗拒,我以為你本性如此,捨不得傷你。」
甚至,他還因自己的目的對她起了愧疚之心。
只如今那回憶對於陳月澤來說苦惱沁甜皆有。
終歸到了說穿一切的時候。
「此時回想起來,我反倒好奇當時接近我的你心裡在想什麼?是不是和我一樣,開始很厭煩,又不得不承受,到後來卻連自己真實的心意都快分不清了,是不是這樣?軒轅穎。」
身後的人兒怔忡非常!
他說的每句話都——無法反駁!
疏漏間,陳月澤極其突然的取過背在身後那把精巧的弩,對準正對面盡頭的玉璽射出一箭!
咻的一聲,短箭破空,正中目標!!
「你做什麼?!!」軒轅穎猝不及防,大吼著快步上前去,又在將要跨進暗室的前一刻,被陳月澤拽了回來。
幾乎同時,她眼睜睜的看著被一箭射中的玉璽顯現出裂紋,接著從箭頭處開始冒出白色的煙霧,她軒轅家的傳國玉璽被迅速腐蝕,化為煙塵。
「如今天下盡歸大祁,國泰民安,四海昇平,為什麼你們非要復國呢?」
耳邊男子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冷酷,於他來說,那玉璽又非大祁皇族之物,毀了又如何?
他轉過身來面對她,冷冷道,「這種東西,本就不該存在。」
「陳月澤!!」軒轅穎怒極,從腰間抽出玄鐵軟劍就向他殺去——
陳月澤往後移身躲閃,手中的弩被她劈成兩段,他知道她會武功,第一次看她跳鼓舞時便知道了。
單靠身體四肢蓄力擊響鐘鼓並非易事,她能靈巧自如的穿梭在不大的祈台上,以舞應鼓,足以證明她內力非凡!
由是那時陳月澤就可悲的發現,他似乎真的沒有識清女子的眼光。
暗室里,兩人打鬥激烈不相伯仲。
陳月澤自小習武,陳國公對他要求甚為苛嚴,在京中貴族子弟里都難逢敵手,而軒轅穎是藏而不露,彼此對對方熟悉又陌生,這場交手本身已破綻百出。
若無情,為何不痛下殺手?
若情深,又何以兵刃相對?
她一招一式看似絕狠,手中寒玄劍削鐵如泥,更何況還沾了劇毒!只要輕輕劃破他的皮膚,半個時辰內,他必毒發而亡。
陳月澤從容的應對拆擋她的攻勢,冷靜的臉容上始終帶著一種近乎平和的淺笑
而他的眸光,對她,亦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仿佛是得見她真正的樣子,是讓他失望的也好,他最不想見到的也好,可總算這才是她。
即便殺機四伏,隨時可能命喪她劍下,他無怨無悔,因為殺他的那個人——是她!
一劍刺去,對準他的心口!
分明他可以躲過,卻在此時,陳月澤驀地止步,站定在她跟前,軒轅穎驚得瞠目,周身戾氣倏的散盡開,轉而被即將發生的事所震懾!
才是將將浮想,身體立刻強行扭轉了欲殺之姿,執劍的手向外偏去,連她都未曾反映,劍刃已從陳月澤的衣袖擦過。
她還是捨不得的……
殺他。
站定在他數步之外,軒轅穎滿面錯愕,再見他俊龐寧然,一瞬不瞬凝著自己的深眸里,璀璨光華縈繞流轉。
他想證明的,已經無需多言。
這表情顯然將她惹怒,可她無法否認,在將自己的劍挑開之後,她唯有慶幸。
沒來得及鬆口氣,陳月澤被割破的袖袍邊緣,鮮紅的血緩緩溢了出來,再由奪目的紅,變成暗黑色……
「你……」她一驚,還是刺中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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