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善,發財,打妖怪……(1/2)
正午,城中的騷亂已被壓制。
統共有三百餘災民進了城,除了刻意滋事的被關進特別的囚室,餘下的都被送往城南千葉寺暫且安頓。
幸而經過仔細診斷,最先進城的災民,身患瘟疫的僅有十幾人。
獨孤夜將城內的大夫召集在一起,把他們分成三列。一列鑽研瘟疫的藥方,一列跟隨寺中醫術高超的方丈主持照顧患病的災民,剩下的一列則待命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城外,而今城門緊閉,來到蒼闕的災民數量不能確定,若夠鐵石心腸,在這嚴酷的寒冬,不用廢一兵一卒,他們就會逐一被凍死。
可他們是祁國的百姓,祁雲澈不能袖手旁觀。
這是獨孤夜給他的難題,便也是給汐瑤的難題。
午時三刻。
彼時汐瑤剛用了午膳,人正坐在前廳的躺椅上,手中捧著熱茶,沉吟。
剛從下人那裡得知城內的情況,獨孤夜反映迅速,應對更及時充分,接下來只要將城外的災民妥善安置,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只是這些災民到底有多少還無從得知,至於瘟疫,索性如今正值寒冬臘月,染病的人在極少數,還不曾到迅猛擴散的時候。
汐瑤記得這種瘟疫和前世是一樣的。
初初時先從身體皮膚開始生出膿瘡,形容極為可怖,接著皮膚潰爛,膿瘡會變成毒素入侵五臟六腑,最後讓人在痛苦中死去。
患病的人多為老弱身殘者,尤為身上有傷口,只消在疫村里走一遭,七日內發病,足月必死無疑,可是體魄強健的壯年和婦女倒極少染病。
這一點讓前世的天燁皇帝喜憂參半,眼睜睜看著子民飽受煎熬,孩童和老人多折在這場瘟疫中,卻是無藥可醫。
而今災荒和瘟疫提前,要把握住時機。
寒冬抑制了疫情,若能在初春到來前研製出藥方再好不過,此時安撫災民是關鍵。
正想著,便有人行了進來。
「稟王妃,您要見的人已帶到。」
復命的丫鬟是孟縈身邊的人,她恭恭敬敬的稱面前的女子為『王妃』,便表示是孟縈的意思。
前有王夫大人一口一個『娘娘』的喊,汐瑤也懶得去糾正,倒是著實讓那丫鬟身後的白髮老者暗吃一驚。
這天高皇帝遠的,祁境幾處都在內亂,汐瑤和祁雲澈都是『查無音訊的人』,竟出現在這裡,稀奇不稀奇?
縱使慕汐瑤乃沈家表小姐,可她何時做了王妃,委實讓人想不明白。
「你便是沈家在蒼闕的大掌柜鄭先生吧?請上坐。」放下茶,不顧老者對自己眸色里的打量,汐瑤大方的請他在左側第一把紫檀椅落座。
整個沈家不過六個大掌柜,均是至少五代為沈家打理各個地方財務生意的老人,尤其大掌柜的位置,德高望重,就是沈瑾瑜見了面前此人,都得將身段低一低。
故雖先前的小丫鬟喚汐瑤『王妃』,她請鄭九上座,他自當得起。
坐下後,又得下人上了茶,鄭九才拱手道,「原來表小姐竟在此地,不知今日召鄭九前來有何吩咐?」
說這話時,他心裡已對汐瑤做了定斷。
他語氣不卑不亢,即便人上了年紀,卻不乏精神,看起來硬朗得很。
汐瑤知道,沈家上下都要喊他一聲『九爺』,她只喊他『鄭先生』,禮待有了,更有一重提醒的意思。
當中這些門道講究,少一步都不行。
他開門見山的問,禮尚往來,汐瑤也不繞彎子,道,「眼下城內城外形勢緊迫,汐瑤請先生來自有要事相商,不知沈家在城中囤糧統共多少?」
鄭九張口便答,「城西糧倉五座,每座各囤十百石。」
每座十百石,也就是說有整整五千石!
汐瑤面上無瀾,心頭一面驚異,一面嘩嘩的算計起來。
普通壯年男子一年最多食三十石,且把災民數量往多的算,他們由西至東來,一路不能太引人注目,必不會太多,萬人已是頂了天,五千石撐不了多久,省著點十天半個月足夠。
這段時日,從別處將糧食運來,就能暫且緩解飢腹之憂。
況且城中還有官倉和其他商家的糧庫,只要獨孤夜一句話,誰敢不出力?
想罷,汐瑤總算松得一口氣,正打算再問鄭九其他所需,卻聽他在這時不急不躁的說,「蒼闕雖是商貿邊城,表小姐應當知道,沈家做的是絲綢和瓷器生意,若非二少爺頭年突然吩咐囤糧,城中根本不會有這麼多需備,再者……」
灰白色的眼珠忽閃了下,他幽幽道,「這批糧原本要送往北境,因突降大雪耽擱,否則早就……」
「囤糧一事乃我與二表哥商榷之後決定,不過——」
汐瑤興致缺缺,不咸不淡道,「大表哥尚了平寧公主之後,沈家亦算半個皇親國戚,而今被關在城門外的是祁國的子民,沈家若要眼睜睜望著他們餓死凍死,將來皇上追究下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顏朝步入小院時,就聽到她這番淡定的話語,不覺擊掌叫好。
「厲害厲害,不愧是雲王妃。」
他笑呵呵的跨進前廳,不忘命身後的隨從將門關上守在外面。
自顧尋了個座兒,展袍坐下,顏朝單手支著下顎,望著面有動容的鄭九道,「沈家如今是顯貴了,大公子尚公主做了駙馬,二公子將生意做到北境外去……」
他將狹目移向氣定神閒的汐瑤,眯笑,繼續道,「眼看著又要出一位王妃,可惜啊可惜,雲王在城中賑災,表小姐想出一份力,沈家的人卻不認,如此表現的良機卻被人生生推出去,既然是這般,不若讓我顏家代勞可好?」
「不必。」汐瑤連猶豫都沒有就拒絕了。
在囤積糧草一事上,她同顏莫歌不知爭辯了多少回,就算心高氣傲的顏公子不認同,多少也會暗自準備,以防萬一。
顏家的財力,天要塌了都能用銀子白白撐起來,她從沒懷疑過。
只今日一事,她才不給機會讓自己欠顏家父子的人情!
「雖然我母親乃沈家大小姐,可我呢,說到底不過與沈家只一層表親關係,至於雲王殿下要賑災,我還沒有嫁進雲王府呢,你們要死,與我實在沒什麼關係,誰叫我姓『慕』呢,你不願為我所用也沒得法子。」
說完,鄭九總算意識形勢嚴峻,抬手來擦擦額上泛出的細汗,這才將庫房鑰匙雙手奉上。
「是小人考慮不周,還請小姐責罰,沈家在城中一切,均由小姐調配。」這下他連那個生疏的『表』字都不敢加了。
汐瑤精練的笑了笑,掃了眼那串鑰匙,並未接下,「鄭先生是個聰明人,方才全當你辦事小心,我不怪你。」
這個人性子古板,勝在愚忠,她還用得上。
遂,她對其安排道,「派人日夜把守糧庫,莫要讓歹人趁機鑽了空子,更不要張揚沈家有糧一事,先擇兩百石送往千葉寺,餘下的待我同城主商議之後,再聽我吩咐。」
鄭九得了吩咐,躬身準備退出,汐瑤又喊住他,「對了,把送去寺里那兩百石一分為二,一半你親自送去,要敲鑼打鼓,弄得熱熱鬧鬧滿城皆知。另一半喬裝送去,切勿讓人知道是誰送的,嗯……也不能完全不讓人知道。」
她心思轉得飛快,顏朝坐在旁邊看著,含笑不語,像是很有興趣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而鄭九則被她之前的話唬得還沒緩過神來,只得勾首聽命。
汐瑤沉吟了很久才決定道,「這樣吧,喬裝送的那另一半,你讓跑腿的下人換上同樣的衣裳,在衣裳和車上繪上五瓣梨花標記,方便與人相傳,去辦吧,酉時來復命。」
……
待鄭九離開之後,顏朝忍不住笑著贊道,「娘娘就是娘娘,心思縝密,顧慮長遠。」
這會兒,他連雲王妃都不喊了,又喚她『娘娘』。
辦妥了這件,汐瑤心安了些,轉拿茶水來喝,同他閒閒道,「王夫大人莫要笑話我了,這點小伎倆你還看不透麼?」
鬧災荒都鬧到眼皮底下,沈家府上供著位身驕肉貴的公主,怎能不出一份力?
這力若忙不迭出太多,將來只會惹皇家企圖更甚,汐瑤要賑災,還不能賑得太明顯!
所以她先讓鄭九以沈家的名譽送糧,聊表心意,而後身帶梨花標記的『大善人』,往後是要流芳百世的。
祁雲澈和她借張家謀逆藏起蹤跡,終歸是要回去,自然要風風光光的回!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半響,顏朝悠然說道,他當然曉得汐瑤的打算,故才對她讚不絕口。
「雲王殿下身在蒼闕,借賑災顯露行蹤再好不過,以此得了民心,更是一箭雙鵰,娘娘用心良苦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