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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二十四):此生不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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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因為祁雲澈沒來由的愉悅,沉肅壓抑的大殿由此變得松釋了幾分。

百官們望著坐在高高龍椅上的帝王,從來都仰斷了脖子才能膜拜,卻在這一時,聽著天子由心而發的笑聲,原本緊繃的表情也隨之化作輕鬆。

能生在雲昭年間入朝為官,侍奉千古一帝,更親眼見證一個王朝達到頂峰,在殿上的諸人都該暗自萬幸。

可是要說起雲昭帝祁雲澈,屈指算算,這麼多年了,他像這樣笑的次數寥寥可數。

自從先皇后仙逝,他們的皇上一直如是寂寞著。

底下,冷緋玉和祁明夏互望了眼,皆心照不宣,天下間能讓祁雲澈開懷如斯的,就只有慕汐瑤了。

半響過去,高階上那綺麓寶座上的男子總算勉強斂住笑意,低眸給了還擺著『鞠躬盡瘁』姿勢的右相一個正眼,道,「此事就全權交給愛卿去辦吧。」

全權交給他去辦?

徐錦衣努力抬著眼皮向上看去,實在想問一句:萬歲爺,微臣方才上奏所為之事是……?

奈何他狗膽還沒那麼大,便是福了福身,恭敬響亮的道,「臣遵旨!」

七日前他前去御書房時就發現了,皇上那天的心情相當好,比起尋常的喜怒不形於色,笑容竟是漾在臉上,人都和氣了許多。

顯然那抹和氣延續到了這天早上,連皇上打這個瞌睡前,都是淡笑著走進大殿的。

難道真的是年歲磨人?

這麼一想,他又覺得不大妥當。

畢竟計較下來自己和皇上年歲相當,且還早來人世三兩個月。

右相大人是不服老的。

早朝盡了尾聲,得祁雲澈一笑,底下的群臣也跟著笑容滿面。

就在劉茂德準備高聲宣退朝時,龍椅上尊貴無比的男子劇烈的咳嗽起來,正欲跪下三呼『萬歲』恭送的臣子們見狀,之前那點笑意都變成了緊張。

到底是歲月催人老,這龍體已然一年不如一年,這咳嗽更是常年纏身的頑疾!

聽著那陣驚動的咳聲,最是讓冷緋玉鬧心。

可想當年皇上與他在演武台上不分上下,此時他們應當正是如日中天,卻……

「皇上。」

他將將抱拳,連再多的半個字都沒說出來,祁雲澈抬手制止,俊容已恢復不近人情的冷漠,淡道,「散朝吧。」

……

天色漸明,紅曦自東方泛出,緩慢的將那片天空染紅。

祁雲澈在御花園中緩慢的踱著步子,他神態安然,面容平靜,姿態輪廓透著幾許悠閒。

過去的十一年在他的俊龐上刻下了痕跡,再不需要時時刻意隱藏住自己的鋒芒,如今的他身上,兀自沉積歷經世事變遷的內斂和氣息。

他已不再年輕,卻比年輕時更加氣度不凡。

他一手操控著芸芸眾生的所有,卻因此比任何人都心懷仁慈寬容。

他成為了一個真正受世人膜拜的帝王。

在身後約莫二十步之外,先是鬼宿和劉茂德默默跟隨,他們兩人後面更遠處,才拖著一行長長的宮人。

對於身世成謎的天子,連百姓都知道,痴情,喜靜。

自雲昭八年之後,後宮無新人,更顯孤寂。

雲昭七年風波詭謫,繼那之後,德妃一心向佛,深居簡出,這兩年更是連盛大的節慶都不再露面了。

賢妃去向成謎,眾人都曉得皇上不喜她,她的名字幾乎成為宮裡的禁忌,連左相來時都只言不提,權當沒有生過這個女兒一般。

到了雲昭九年中,皇上一紙詔書詔告天下,原來淑妃乃先皇后身邊的婢女,為了替主子平反才入宮為妃,那身份自然也是假的。

而今她求得聖恩恢復本名,自願卸下妃嬪身份,在太極殿當差,宮裡新人老人都要尊她一聲『粉喬姑姑』。

至於她那一女,還未等好事人多加揣測,祁雲澈就言明將其認作義女,公主身份不變。

祁念兒。

單是聽名字就曉得是在想念哪個。

單是僕從一心為主報仇,就知祁雲澈的心裡除了慕汐瑤之外再容不下任何人,又怎可能*幸她的貼身侍婢?

有關雲珍公主的生父,祁史後記,說法最多的乃為雲昭帝身邊近身侍衛之一,諸多無從考證。

在此時的雲昭年間,傳位於明王的遺詔早是祁國內外皆知的事。

祁雲澈不願意納妃嬪,沒有子嗣,都不足矣影響百姓對他的愛戴和寬容。

園子裡逛了半刻鐘,劉茂德斟酌著上前道,「皇上,晨露未散,不如回吧?」

本他不想多嘴,可皇上在早朝時又……

只消冷熱變化差異大些,夜裡總是能聽到整個太極殿都迴響著咳嗽聲,止都止不住。

整個太醫院束手無策,身疾易愈,心疾根本無藥可醫。

祁雲澈頓步看向他,面上還浮著溫和的笑意,是問,「今日是初幾?」

劉茂德略有一詫,低頭答,「回皇上,是二十七了。」

二月二十七,月末。

祁雲澈這一問,好似才剛到月初似的。

他好像也意識到問得不妥,便又笑笑,「上次巴彥來,是四年前的事了吧。」

劉茂德反映過來,以為他在想念自己唯一的兒子,遂附合道,「是啊,巴彥殿下已到束髮之年,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這些年祁、蒙交好,兩國使節走動往來頻繁,早沒了太宗年間的劍拔弩張。

四年前巴彥皇太子親自前來,在御書房時,屏退了外人,對祁雲澈那一聲『阿爹』叫得發自肺腑,反倒將龍椅上常年波瀾不驚的男子弄得面露尷尬之色。

作為為數不多可以親眼望見這一幕的人,劉茂德自覺三生有幸。

今日早朝時說的大多與蒙國使節的到來相關,血濃於水,尤為皇上龍體抱恙,能有兒子伴在身旁再好不過。

一番思緒,劉茂德再道,「想必如今的殿下定更具皇上當年的風範。」

當年的風範?

祁雲澈笑而不語,早就想不起那個當年的自己是何模樣了。

「你們先退下吧,朕想一個人靜靜。」

言畢他就獨自行遠了去。

劉茂德老臉上僵得不行,非但沒把人勸回去,還被完全支開了,他不解,明明自己是順著聖意說話的啊……

「鬼大人,你看這——」他向身旁的人求救。

鬼宿與他視線一致,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下不少疑惑。

他能肯定七爺在早朝時那笑是因為誰,可這會兒忽然問起巴彥殿下,能說是忽然記掛起這個兒子了麼?

連阿鬼都覺得,世間除了慕汐瑤之外,七爺可以對任何人無情無義。

真的要比起來,他能與兒女的*愛都給了雲珍公主,天下皆知。

巴彥殿下深得寶音女皇的喜愛,根本無需祁雲澈多加關懷,這一點,無需哪個說,他心中自有權衡,無端端的提起來,反而叫人生怪。

罷了,阿鬼搖搖頭,誓死跟隨的男人向來都難以琢磨。

……

深入花園靜謐處,祁雲澈都能察覺來自身後的憂慮和疑惑。

他們擔心他每況愈下的身體,疑惑他為何忽然問起巴彥。

所想所動,祁雲澈瞭然於心。

只他不願意告訴任何人,他終於在夢裡和汐瑤有了交集,他和她說話了。

亦是那次『死而復生』後,每每他入睡,總會在毫無意識時去到另一個地方。

那裡白霧靄靄,揮之不散,並非汐瑤所在之處,只有他一個人。

他恐慌過,更試著想要走出去,可無論花費多大的心思,哪怕連精通的天象陣法之術都用上,還是如困獸。

久而久之,祁雲澈在夢裡置身迷霧的時日越來越多,他漸漸安於呆在那裡,亦發現在那處,能給他清醒時所求不得的平靜。

就在七日前,他又夢到了汐瑤,親眼看見她服下冷筱晴賜的酒,假死。

之後,她竟來到他的夢!

那一刻,看似平靜的他努力壓制著內心的狂喜,試著叫她的名字,汐瑤,汐瑤,汐瑤……有多久沒有再喚過她了?

這個名字他每天每時每刻都要默默咀嚼千遍萬遍,期待著在哪個時候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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