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二十三):我的汐瑤(1/2)
意識剛恢復了一些時祁雲澈就知道,自己並沒有死。
身體還很無力,暈眩非常,將閉合的眼皮輕微掙扎了下,守在旁側的人察覺他這輕微的動作,便開口道,「醒了?大夫說至少要過五個時辰,這會兒天都還沒亮,不愧是武功蓋世的祁皇。」
稍頓,那聲音繼續,諷刺地,「看來想死也不是這樣容易的。」
說話的人是……
祁雲澈俊眉微微蹙起,顯然識得,名字在唇邊呼之欲出,可又在這一時半會兒,他實在想不起來。
見狀,來人也從他由心而發的表情里看出端倪,不禁自嘲,「才幾年不見,連孤的聲音都認不出了麼?真是狠心,不過也是了,煞費苦心為慕汐瑤報了仇,讓她能和你一起流芳百世,你得償所願,還會管哪個的死活?」
剛言罷,又一個聲音響起,奶聲奶氣的,還有些懼怕,「母皇,阿爹是不是醒了啊?你不要凶他好不好……」
「不准喊他『阿爹』!」寶音兇巴巴的瞪了將滿四歲兒子一眼,語色儘是嚴厲,「他沒資格做你阿爹,你有母皇就足夠了。」
許久不見母皇生氣,巴彥被嚇得大氣不敢喘,輕輕的『哦』了一聲,接著一陣小跑,衣聲窸窣。
祁雲澈睜開眼,只模模糊糊的望見一個矮小的身影跑到外面去。
再看*頭,身著暗紅色華袍的女子坐在旁邊刻意搬來的椅子上,姿態高貴,神情冷傲的望著自己。
渾濁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他看清了她的臉容。
「寶音。」祁雲澈沙啞的喊出她的名字,帶著少許疑惑,且是陌生得連他都自覺不可思議。
「祁皇還記得孤的名字,是孤的榮幸麼?」她冷冷一笑,艷絕的臉容更加動人。
五年了。
她還以為上一次見面,會是此生訣別。
若非必要,她根本不想踏入祁境半步!
在她眼前的男人曾經是她命中最愛,很久以後她才發現,原來人活一世,最愛何止這一個?
尤其,她還是蒙國至高無上的女皇。
她比他晚登基一年,雲昭三年以汗皇的身份親自出使大祁,表面上是為了兩國邦交,暗中,許是為了一段從沒有屬於過她的情吧。
年少時總是無知的,如今的寶音恨極了那時的自己。
強制將紛亂的思緒打斷,她冷色看著*榻上無力的祁雲澈,挑眉,「不想問我為何來?」
還是他以為,她當真捨不得他死,千里迢迢趕來阻止?
她對他,早就死了心。
祁雲澈原本是忘記了,可只消見她出現,便立刻醒然。
生死相依……
他若死了,她必定隨之。
「抱歉,是我沒有考慮周全。」他淡道。
寶音依舊是冷笑,一聲接著一聲。
「一句『抱歉』能頂什麼事?祁雲澈,其實你是個極其自私的人,你說過你想要的不多,可從一開始這天下就是你的了,你還想要什麼呢?哦,你想要慕汐瑤,結果她死了,這三年你就一心一意的為她報仇,我早就猜到了,你這麼自私,就是死也要把她綁在身邊,至於我的死活,你早就忘到九霄雲外。」
先前夜半時,她帶著青龍部的死士強闖雲王府。
進入暗室之後,見祁雲澈趴在那張冰*邊,那慕汐瑤都死了足足三年了,他竟還捨不得,竟還要與她十指相扣。
他不語,那副失魂落魄,更甚憔悴的模樣她何嘗見過?
許久以前讓寶音徹骨寒心的鬱結感又開始隱隱作祟。
垂下濃密纖長的眼婕,她又是氣惱,又是悵然,語氣不由軟了下來。
「你我如今都身為一國之君,縱使你失了她心裡再苦,你一心求死,誰也不會攔,只我蒙國與你祁國境況不同,你母皇死時就留下一個爛攤子與我,你也知道我能登基廢了多大的力氣,現下局勢總算安穩了些,我不能輕易有事,我兒還小,他不能失去我這個依靠。」
言下之意,她現在什麼都不求,祁雲澈要死,至少得把他們身上的蠱毒解了再死。
一番肺腑之言,說罷了,她復再嘆氣。
望著他消受的身軀,當初讓她為之迷戀的俊龐早就風采不復。
尤其那雙空洞無邊的眸,失去了世間最奪目的色彩,早在失去了慕汐瑤之後,他的心就死了。
嘆氣罷了,寶音見他面無表情的在看自己,忽而意識到了什麼,失聲笑了出來,「真沒想到,有一天我來尋你,並非為了要求你與我私奔,只愛我一個人,而是為了完全棄你獨活。」
祁雲澈聞言亦是淡笑,「寶音,你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刁蠻任性的小女子,狹隘的一顆心裡只有他。
她說他自私,可其實他是懂的。
縱使她心胸狹窄,而那狹窄的心裡完完全全只裝了他,祁雲澈自知有所辜負。
只他既然不能回應,便唯有對她絕情絕義,徹底斷了她的念頭。
五年不見,而今她是心懷天下,獨當一面的女皇,相比起來,一心求死的祁雲澈自嘆不如。
沉默了會兒,他道,「我會派人去南疆尋解蠱的方法,放心吧。」
有他這句,意思便是在此之前,他暫且不會死了。
寶音鬆了一口氣,「如此最好。」
兩人又僵了下來。
祁雲澈才將『死』了一回,整片天地都在旋轉著,又因著從前和夢境裡的畫面不斷盤旋在腦海,一時反映不及,需要靜下來緩釋。
他知道幽若給自己端來的根本不是毒酒,而是迷丨藥,可這假死一次,心境到底與從前不同了。
默然中,忽然寶音主動提起,「不想問問我剛才還有誰在說話麼?」
回神,他看向她,猶豫道,「我可以問嗎?」
他自然知道是誰。
依稀這幾年間,阿鬼和劉茂德都會在自以為他不經意的時候閒話兩句,蒙國那位叫做巴彥小皇子如何如何了。
那是他的兒子,他不想承認也好,是他與汐瑤之外的女人所生。
對那個孩子,他從來不聞不問,如今怎有資格說起?
寶音失笑,「你也變了,以前你從不會問可以不可以。」
罷了,不等他多說,她站起來道,「我會在這裡逗留一段時日,你得閒就陪陪他吧,終歸你是他的阿爹,我不想我的兒子留下任何遺憾,興許這是他見你的第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
難得的,但見祁雲澈微有動容,寶音睨著他淡淡道,「莫多想,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可當我在蒙國得知納蘭家一事,就猜到你在為慕汐瑤報仇,我便開始等,期望你記起我,在你求死之前派人給我送來生死相依的解藥……」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青龍部每日都會將祁國的消息呈與她看。
祁雲澈不動則矣,一動便是出其不意。
最後,他總算如願了,卻早把遠在蒙國的她忘得一乾二淨。
「從前我以為能與你服下這樣的蠱毒是件很幸福的事,那時我多傻啊,罷了,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轉身背對,她一襲拽地的暗紅色華服高貴無匹,氣度更是逼人。
「最初我們都不懂何謂『愛』,我以為愛就是與你成日*在一起,我覺得你雖好,在蒙國卻也有一樣能讓我心動不已的,直到慕汐瑤出現,我發現我好像更愛你了,或者該說我真正愛上是因為她才改變的你,可由始至終,你是為她而變,與我從不得關係。」
……
寶音走出沒多久,鬼宿便行了進來,與他一道的還有幽若。
她身上已沒再穿著白色的孝服,重新換了平日的宮裝。
祁雲澈未死,她還能給哪個披麻戴孝呢?
自己?
一言不發的跪在屏風外面,鏗鏘有力的求道,「奴婢欺君,請皇上降罪!」
迷丨藥的效力未散,祁雲澈平躺在*上連翻身都有些許困難,哪裡還有精神治哪個的罪?
黃粱一夢,虛虛實實。
縱然他對汐瑤一死相陪的心從不曾變過,也恰是這變故,反倒讓他清醒了許多。
「是哪個教你這麼做的?你沒有這個膽子。」
幽若一怔,把頭埋得更低,「是……明王殿下。」
「祁明夏。」祁雲澈一字一頓。
沒想到是他!又除了他之外,怎可能是別人?
鬼宿聽出祁雲澈語氣里的意思,道,「三爺收到密報,傳位的遺詔在定南王手中,恐防自己壓制不住冷家,唯有出此下策。」
這怨不得祁明夏,要怪只能怪祁雲澈給了冷家太多權利!
「密報?」他語意不明,再問,「你們放出去的?」此事他做得極隱秘,統共只消的不過那麼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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