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二十二):愛你成痴(1/2)
晴空朗朗,皎月盈盈,聽風小閣這處氣氛很是叫人哀傷。
粉喬聲淚俱下,雙肩顫得不停,道,「皇上,您的一片心意姑娘定會曉得,姑娘也不會想你死的,你信奴婢!」
她已換回一身尋常百姓的裝扮,看似與一般年輕的婦人沒有多大區別。
念兒在她懷中安靜的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軫宿站在她身側最近的地方,一家三口,和樂美滿。
只消待祁雲澈飲下毒酒,他們走出這雲王府,從今往後,無主可侍,與天下紛爭,祁氏皇族更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以尋一處安樂之境,重新生活,忘掉曾經發生的一切。
可……縱使有*身死能合葬於同穴,叫人眼睜睜望著祁雲澈追隨慕汐瑤而去,實在是件艱難痛苦的事。
粉喬這番話並非只為阻止他一心求死。
只因她相信,倘若姑娘泉下有知,一定會期望他好好活著。
死士們皆默然,自來他們便是殺人的工具,聽從主子的命令行事,而今忽然獲得自由身,除了心情沉重複雜得無法言喻之外,更多的是茫然。
就連向來最有主意的鬼宿也無計可施,他最早洞悉主子的想法。
坐在廳中飲茶的男子心意已決,阻止,是錯,不阻,亦是錯!
最後只能僵僵的站在此處,送七爺最後一程麼?
刀山火海,血雨腥風都闖過來了,哪個不是條硬漢?唯獨這場景,卻是他們都想逃避的。
置身亭中,祁雲澈始終一派閒適淡然,連那張自來冰冷的臉容上漂浮著少許明顯的笑意。
褪下刺目的龍袍,他如今只是一個平凡人,終於……他可以做一個隨心所欲的平凡人!
深眸看向被暗夜輕易掩去的那一行人,他勾起薄唇,輕鬆道,「這世間上我想做的事皆已做成,再無任何留戀,你們該替我高興。」
面前的茶具有許多年不曾用,這夜他一來就先去書房將其取出,用滾水洗了兩道。
同樣的雨前龍井,同樣的煮茶步驟,茶水入口,苦澀縈繞在舌尖齒間,和過往的回憶一起糾纏,繼而他更加確信,已經到了他期待許久的這一時。
不做雲昭皇帝,更不肩負天下,只做汐瑤一個人的祁雲澈,陪她永生永世。
待雲昭帝病薨的消息傳出,冷緋玉就會將繼位的遺照取出,輔佐新君繼位。
是璟王,是明王,抑或長公主,都與他再無任何關係。
那是他和冷家交換的條件,新君由冷家來決定和輔佐,他只要汐瑤與他一起被後人記住,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唯一想做的。
此時聽風小閣下,冷緋玉聞訊前來,若說要以少數幾個知*來送祁雲澈最後一程,他自覺尷尬。
說不太熟悉,他們也能算做一起長大的。
可真的計較起來,少小到如今,冷緋玉都沒法否認,無論是對兒時寡言的他,還是身為一國之君的他,自己都不了解。
誰能想到一個坐擁天下,有著至高無上權利的男人,他最終的夙願不過是陪心愛的女人長眠地底呢?
而他僅能做的,是在他死後以忠臣之名,為那一副華美的空棺送葬。
唏噓?嘆慨?感動?
終歸是別人的情感,他無法體會太多。
遠處,一個女子緩緩行來,抬眸望去,是幽若。
冷緋玉對她映像頗深,她長得極像慕汐瑤,曾經他和其他人一樣,以為祁雲澈會將她當作替代。
現下想來,除了會因此自嘲自己,更是他們低估祁雲澈對慕汐瑤的情。
這真正的結局,無不在時時刻刻嘲笑著他們世俗的眼光。
幽若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白裙飄渺,頭上只有一朵百花做裝飾,她面色凜然,雙手捧一托盤,盤中玉杯里乘著奪人性命的毒。
由她來送這毒酒,委實再合適不過。
經過冷緋玉,幽若直徑走上假山去到聽風小閣,跪在祁雲澈面前,她將托盤高舉,「容奴婢送七爺一程。」
人一生能求得所願,死而無憾,亦是件幸事。
眼前這個男人,她曾與天下人一樣畏懼過。
可當那夜他帶她前往那座冰室,見到傳言中最不得母儀天下風範的汐瑤皇后,再聽當今指點江山的天子講那一個令她潸然淚下的故事,才是知道,不過又是個痴*罷了。
幽若與慕汐瑤確實像。
連她都感到不可思議,要說那相似,是五官之間,表皮之上,或許還有幾分膽小怕事的懦弱性子,莫要說她有膽將其取而代之,哪怕是個替代品,都是決然不可能的。
她以自身給了那些做此想法的人狠狠一擊。
痴*都該成全。
祁雲澈從石凳上起身,沒有猶豫,舉過那杯穿腸的毒酒,毫不遲疑的仰頭飲下。
亭外眾人到底沒能忍住連聲低喚,卻在這時,見他垂眸對幽若道,「多謝。」
罷了錯身離開,他知,汐瑤在等他。
多謝……
聽他說這二字時,連鬼宿都未曾想明白,幽若何德何能擔得起祁雲澈的一句謝?
又在猛然間恍然大悟!
哪怕慕汐瑤還在世時,這些常年跟隨祁雲澈的死士都打從心底的認為慕汐瑤懦弱無能,哪裡配得上身為一國之君的主子?
他們不懂那情那愛,可是幽若懂。
這多可悲啊……
自命一心為主,卻從不認祁雲澈最愛之人,他們侍奉的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寂寞?
隨著假山下的石門緩慢而沉重的閉合,冷緋玉單膝跪地,執劍抱拳,高呼,「臣,恭送吾皇!」
寂寥的聲音頃刻間散在幽冷沉暗的雲王府中,對大祁而言,許是少了一位謎樣的明君,而之餘祁雲澈來說,不過是求得了解脫。
……
步入暗室。
來到那張冰藍的*榻前,眼中的女子靜靜的沉睡著,那樣美好。
那片喊在她口中的冰蓮常年滋養著她的身體,使得她看上去面色竟還顯有紅潤。
微微上翹的嘴角掛著一抹甜美的笑容,似乎她正做著一場酣然好夢。
是因為回到了十年後嗎?
是因為……可以重新開始,再不用與他糾纏了嗎?
祁雲澈貪戀的望著那張寧和安然的睡顏,曾經他怕見她,又時時記掛著獨自留在這處的她。
無數個在深宮難眠的夜,反覆回想著那個與她後世重生相關的夢境,只是一個偶然的恍惚,他就會突然發作,趁著夜色悄然出宮,用最快的速度趕來,自私的期望她已睜開眼睛,回到他身邊。
哪怕是這一次,他仍舊如是期待著。
汐瑤,你看,我已為慕家平反,你永遠都是我的皇后,只要你醒來,再也不會有人傷你。
長久的等待,眼中的她依舊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祁雲澈將手伸出,懸在她交疊的身前的手上時,先是略有猶豫,隨後強迫自己般將她緊抓住!
冰涼徹骨的皮膚瞬間使他眸色黯然,也許是毒酒在這時起了作用,令他感到乏力,再難維持住身形,昏沉而狼狽的跌坐在她身邊,緊抓的手始終不放,他自覺這副形容怕是要令她失望了,只好對她勉強的笑,想要以此遮掩。
還是一如既往的溫軟,他說,「不怕。」
不要怕,有他在。
不醒來沒關係,這次,他會陪她,永永遠遠。
靠在*榻邊,他視線不離她,被握在掌心裡的那隻手仿佛被他焐熱了些,也或許是他變涼了。
如此也好,如此就能與她一樣。
身體裡有什麼在點滴流逝,意識也逐漸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千秋節上賜婚時,他們第一次見,比肩跪地,他知她在偷偷的看自己,不過一眼,羞得她紅了整張臉,頭都快低到塵埃里去,閃爍的眸子霎時可愛。
那時祁雲澈想,這世間怎會有那麼羞怯的人,這人,竟還要成為他的妻子。
大婚當日,紅燭之下,他一手揭開她的紅蓋頭,繼而望見她正也睜大了眼睛對視過來。
她緊張極了,全身都在發抖,一雙手十個指頭死死的糾纏在一起,像是永遠都分不開了似的。
張口,用顫得不行,又細若蚊蠅的話語聲向他請安,「王、王、王、王……王爺……」
一連道了五個『王』字,祁雲澈下意識挑眉,好笑道,「你很驚?」
她搖頭,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他只當她聽多了外面那些不著邊際的傳言,大抵怕他月夜真的變成獸,將她當作每餐果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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