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完):永世不離(1/2)
*……
有一剎汐瑤以為自己定會粉身碎骨。
要死了嗎?會就這樣結束嗎?
眼眸里最後映入的是祁雲澈驚慌失措的表情,她想對他笑,對他說安慰的話,然而已來不及,她已然從高塔上失墜。
腦中有無數的疑惑在盤旋,接著她想到了很多,軟弱不堪回首的前世,掙扎想要逆轉的今生,歷歷在目。
一幕幕飛快的掠過,那些身影她無比熟悉,那些名字在她唇瓣里呼之欲出,那些記憶如潮汐起起伏伏。
最後,那些紛亂繁複漸漸化作一個身影,祁雲澈,祁雲澈……
一個名字,兩世繾綣。
過往解不開的心結,而今舍不去的愛戀。
她想用手將他抓住,可是眨眼間,那所有的一切都隨著他驟然消失,歸於了永恆的平靜。
……
十一月十五,夜。
寒風混著鵝毛大雪呼嘯不斷,肆虐著北方尊貴的王城呼奇圖。
威武沉肅的大王宮被陰霾籠罩著,任憑風雪再大,也難將那一縷匯聚在人心深處的愁緒吹散。
那件事已經過去整二十日了。
天意弄人,寶音終是因妒成恨,與軒轅氏的亡國餘孽和赫連王子串通,想要迫丨害汗妃。
結果是軒轅曜被汗皇一箭斃命,而那兩個女子雙雙從跪神台的第七層墜下。
寶音摔落時,頭部正正撞到建在湖面其中一道用堅硬的紅岩所造的橋上,血和腦漿迸得到處都是,面目全非,死狀極其可怖。
汐瑤是不幸中的萬幸,掉進凍結成冰的畫星湖,雖被當即救起,身上骨頭也折斷了十幾處,自那日後,一直昏睡著。
至於有仇必報的赫連鴻,依照原先的計劃,他該等在王城外,只消寶音的人把汐瑤送出,他就可將她帶回自己的部族。
手中握著汗皇心愛之人的性命,是要如何為他的二姐報仇,還是怎樣讓他們的赫連小國擺脫蒙國附屬的命運,由他說了算。
當初天燁帝要對付張家,身為雲王的祁雲澈為替汐瑤免除後顧之憂,聲東擊西,施計南疆王,讓赫連二公主赫連蕊被活活做成了人蠱,無辜慘死。
赫連王子誓要為二姐報仇,祁雲澈便藉機斬殺南疆王,從而引起苗域王權相爭,無暇再顧忌張家。
後來張家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祁雲澈卻留下了一個與赫連皇族脫不了干係的隱患。
在汐瑤等人入呼奇圖安置,婚訊將至時,軒轅曜才將實情告知赫連鴻,加之寶音求不得所愛的不甘,一切被他利用得滴水不漏。
誰也沒想到,軒轅曜早就另有打算,潛入王宮就沒有打算再活著離開。
在神台上他施以詭言迷惑寶音,讓她與汐瑤同歸於盡,才是他真正本意。
赫連弛贊得知此事忙以飛鷹傳信,希望能阻止兒子的衝動行事,可到底是晚了一步,隨後,赫連鴻也被王宮的守衛軍生擒。
聽說,不日前汗皇已下令將其釋放。
縱使赫連乃為小國,要將此國滅掉對於蒙國來說易如反掌,可終歸是祁雲澈不仁在先,汐瑤性命暫且得保,於情於理,他無法也再不能多做追究。
將近子時,一輛馬車在愈發迷亂人眼的風雪中緩慢的駛進了大王宮。
……
連日來,祁國與蒙國近乎被翻了個遍,只為尋找一位神僧。
起初這些,祁雲澈連一個字眼都不相信。
尤其當冷緋玉告訴他,一年前在忘憂山上,汐瑤就與他說的那些與前世有關的記憶時,祁雲澈更加只覺得荒謬。
這要他怎麼相信呢?
假若這個汐瑤從前世而來,今生又是個怎樣的說法?
那『雲昭』的國號不過是他隨口一說,倒成了日後印證她的憑證。
回想他們的相識,回想最初才子宴上一眼恨極愛極的複雜眸色,並非不是有跡可循。
否則,汐瑤怎會總讓他感覺自己對於她而言,似是又而非?
武安侯剛戰死巫峽關,操辦完喪事,她就忙著對付張家,以入了慕府的張恩慈為當先。
可若慕汐瑤還是曾經傳聞里那弱不禁風的女子,她的父親怎會將如此緊要危機的事告知與她聽?
憑這一說,她竟在父皇那裡瞞混過去,那也只是因為他們不夠了解她!
她早就知道他在將來會成為祁國的國君,故而對他避之不及。
可她對他卻又是萬分熟悉,哪怕是在棋盤上的對弈,不用動任何心思都能將他步步牽制。
廣禹州的天災,她以毫無緣由的先見之明讓沈瑾瑜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一言一行甚至能顛覆整個大祁!
而對於祁煜風,她更早早的就對祁雲澈說過……此人留不得。
太多的破綻,而這些『太多』又被她掩飾得如此之好!
朝夕相對,祁雲澈最初對她疑惑也隨著時日淡化。
他總以為擁有了她,那些她不願提及的都可以忽略不計。
才子宴的初見,她質問他,「你身邊可有心腸歹毒的不得不防的人?你可嘗過被親友設計暗算的滋味?你又可曾試過被置於困境走投無路的絕望?你根本什麼不知,你有何資格嘲笑我?」
一直,他總是無解她為何堅持的說他什麼也不知,哪怕是說了他也不會明白,不會信。
只因她自那一個不為所知的十年前來到此,說與誰聽都會被當作瘋話罷……
十二的生辰,他們在聽風小閣,她問,「倘若我蠢得一無所知,而皇上與你我指了婚,王爺可會對我一心一意?還是會找個機會將我掃地出門?」
只因,她看破了將來。
假如她還是那個軟弱無能的慕汐瑤,就算嫁他為妃,將來為後,也終逃不過命絕深宮的結局。
在蒼闕,提起過往的種種,汐瑤對他說,「我知道會發生,可我不確定是何時,正如我早就知道皇上在那麼多兒子裡最屬於的人是你,而將來你一定會做天子,然而當中原因,那時我是不知道的。」
只因……不同了。
這一世沒有雲昭皇帝,沒有汐瑤皇后,更沒有後來深宮裡的爾虞我詐。
不同的一切讓她茫然不知所措,她逃避過,是他對她步步緊逼。
唯有一樣相同,無論身在何處,不管歷經幾生幾世,慕汐瑤都愛祁雲澈。
「倘若,我說的是倘若,我們之間沒有那麼多挫折,而我也並不似現在的模樣,我軟弱,自私,時時都需要人守護,假使你做了祁皇,我做了最沒用的皇后,還……死了……」
那日在納古斯的冰洞裡,若不得人來擾,是否她會將後面未曾說完的話告知與他?
如此說來,最後她會因他而死?
就算真的有那個他從不所知的前世,她更早已有言,她不是當初那個慕汐瑤,又怎還會難逃一死?
止住紛亂的思緒,站在寢宮正殿裡,祁雲澈背對寢殿,忍住數次想要回頭的衝動,深深的往胸腔里吸入一口被炭火烤得有些熏嗆的氣息,眉目間的憂慮又被加深了些。
自汐瑤從跪神台墜下,隨後的日子他越發坐立不安,連情緒都遮掩不住了。
殿中其他人看在眼中,冷緋玉剛張了口,卻又恍然說與不說都無用,除非那女子醒來,若醒不過來……
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祁若翾坐在矮榻的左側,眼眸跟著才入宮的十二轉。
但見他穿著一身褐色的袈裟,來來回回的踱步,面上儘是焦躁,那顆光禿禿的頭委實惹眼得很,晃得她心煩意亂。
「十二……」祁若翾忍不住喊停他,「莫再走了,過來坐下。」
祁璟軒頓步,呆呆的側首望了她一眼。
半個時辰前,他隨師傅一道入大王宮,只道了個『阿彌陀佛』,就被皇姐罵得狗血淋頭,這會兒他是沒糾正他乃無戒僧人,不再是什麼『十二』的心思了。
想想,他默不作聲的走過去坐到祁若翾的右手邊,接著一聲長嘆。
沈瑾瑜的人馬找到他與師傅時,他們正準備乘上前往東華海王島的船。
那時只聽得事情的一知半解,來的路上又因為風雪耽擱許久,將將入城,方才得知汐瑤自高台墜下,昏迷不醒。
即便師傅的醫術出神入化,能為毒入骨髓的顏莫歌續命至今日,可只消將需要醫治的人調換了個,不管是無戒和尚還是曾經的十二,他心裡都揪成一團,關心則亂。
再者,自小到大,師傅何時與人把脈這樣久過?
只這比旁人多出一層的擔心,他是不敢當著祁雲澈的面講出來的。
聽他一聲憂慮忡忡的嘆,祁若翾剛端在手裡的茶也不想喝了。
她大老遠的來,原本是想親眼望到汐瑤嫁給老七,哪知遇上這糟心的事,莫說她如今身為祁國的女皇,就是自身這長姐當頭,也不能表現得太過。
重新把茶盞放回桌案上,她語色平靜的寬慰道,「汐瑤吉人天相,前日大夫不也說了麼,傷得最嚴重的那幾處都見大好了,體內的淤血也在漸漸消散,這般福大命大,加上你師傅在,不會有事的。」
她說完,倒是眾人都一致的向祁雲澈望去。
既然沒事大好了,為何還不醒呢?
祁若翾渾然覺出合著是她多了話,面露一抹尷尬之色,轉而又端起才放下的茶,悶悶的飲下一半。
冷緋玉見她自己都是手忙腳亂的,無奈把頭搖搖,蹙起的眉頭多日不見舒展。
陳月澤在離他最近的位置,光是無名大師來這一會兒,他坐下又站起都不知多少次。
而顏莫歌看似懶洋洋的倚在側邊一張軟榻上,和尋常沒什麼兩樣,手裡沒精打采握著不知是飛墨還是凌歌的尾巴,到底是擔心上了!
只氣急敗壞的責難一句……慕汐瑤真真不叫人省心!!
沈瑾瑜聞言淡笑不語。
誰能說不是呢?
他這三妹妹,哪怕是放多幾雙眼睛牢牢盯住了,都會生出閃失來。
不多時,無名自內行出,外殿的人和豹子齊齊湧上去,只見他對祁雲澈作了個佛手之禮,道了『恭喜』二字。
祁雲澈不明的一怔,面上更為不解。
唯一沒動作的顏莫歌很是生奇,「人都昏睡了整二十日,不知大師在恭喜什麼?」
話一出口,他就立刻被顏朝橫眉瞪著低低的斥責了聲。
若不得無名為顏莫歌換血續命,他早就去見了閻王爺!
此處這裡哪個不關心裏面的人?唯獨他輕重不分,盡得罪不該得罪的!
「顏小施主向來心直口快,顏施主勿要責怪。」無名早就習以為常,罷了才對神色緊張的祁雲澈道,「恭喜大汗,汗妃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他字句簡單,卻震懾了所有人!
「你說什麼?!慕汐瑤有孩子了?!!」顏莫歌從榻上彈起,驚喜連連。
轉眼,他又想到了什麼,兀自古怪道,「王宮裡日日都有大夫來請脈,何以不曾看出?」
無名不急不躁的答來,「汗妃自高台墜下,體內積有淤血,故而滑脈之象不顯,老衲」
「那孩子可有事?」顏朝追問。
有了這句話,連光了頭的十二都大喜於色,忙看向祁若翾,像是想要求個同喜似的。
竟然有孩子了,總算有孩子了,可——
諸人的心思一轉,剛喜上眉梢,又很快黯然了去。
偏生在這節骨眼上……
祁雲澈亦在聽後,眼底不過微有輕漾,隨後眉頭折起,沉聲問道,「可是因為有了身孕才久不見醒?」
若是這般,要叫他怎辦呢?
無法在母皇下毒的期限之內受孕是死,假使昏迷是因為懷著這個孩兒,她要何時才能醒?
看出他的擔憂,沈瑾瑜道,「汗皇莫要心急,既然無名大師未道汐瑤有性命之憂,自然是不得緊要了,至於汐瑤一直不醒……」
話到此,他望向無名,語態誠懇,「大師曾與在下說過,汐瑤這年命有一劫,可是此劫?」
無名點頭,「正是。」
「此話怎講?」祁雲澈是個不信這些的人,只事關汐瑤,他不得不謹慎。
還有她說的前世的事,莫非與那些有關?
很早以前他就在汐瑤眼中察覺端倪,她明明看著的是他,卻又不是他。
尤為在她來了北境之後,與他獨處時總是疑神疑鬼的往四處張望,連祁雲澈都覺得,可是在暗處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抑或者該說……只是她?
那個人又是誰?
無名緩緩道,「老衲在多年前曾在江南煙雨城與幼時的汗妃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便望出汗妃面透國母之相,頭年忘憂山竹舍再見,卻發現汗妃的面相已然不同。」
冷緋玉想起汐瑤對他說過,在前世,她就是祁雲澈的皇后。
且是婧芝對相術略有鑽研,後而也同他打趣過,說汐瑤生得一副國母的好樣貌!
而今細細想來,如果當初汐瑤安於聽從聖意,便不會生出那麼多枝節,那麼結果定與她說的那個前世不會有太大分別!
就是連她自己都道:這一生變數太多。
「如何不同?」冷緋玉問,心思里直覺這是關鍵。
只聽無名再道,「汗妃雖自身命數不同,卻窺得先機,牽一髮而動全身,又因她有國母之相,心系之人定能成為一方霸主,如今汗皇大業已成,便是汗妃應劫之時。」
「怎的大師越說越玄乎?」顏莫歌費解,「澈哥成就一番大業本就是天命所歸,與慕汐瑤有何干係?就算有,那她當是有功之人,為何要應劫?」
無名和顏悅色,淡笑道,「汗皇雖貴為蒙國女皇之子,卻也是祁國的七皇子,祁國皇位當非他莫屬,只如今不是變了麼?顏小施主仔細想想,倘若沒有汗妃從旁推波助瀾,今日的祁皇是誰,今日這天下又會是怎樣一番局面?而汗妃的應的劫,乃是前生就種下的因,今生得了不同的果,如此罷了。」
……
前世因,今世果……
回味著無名大師的說話,祁雲澈隻身行入內殿。
便於此時,只想守著她,等她醒過來。
汐瑤靜靜的平躺在寬大的*榻上,烏黑富有光澤的長髮像絲緞一樣鋪散開,她的雙手置於身側兩端,眼眸閉合著,面目安寧,無喜無怒,鼻息輕緩均勻……
她只是睡著了而已。
已經不記得在心裡說過多少遍這句話,她也僅僅是在安靜的睡著。
比起前些時日,她的臉色好了許多,雙頰上隱隱透出少許紅潤,只這少許,足夠令祁雲澈松釋一些。
她就近在他的眼前,可為什麼,卻讓他感覺她在離自己無比遙遠的地方?
汐瑤,你想離開我麼?
沉下身,他就這麼不顧形象的坐在*榻邊緣的石階上,探手將她外側那隻小手輕輕抓在掌心裡,深眸時刻不離她的臉龐,眼底總是帶著一絲期待。
一絲便足夠,他不敢要求得太多。
僵默了良久,祁雲澈張口來,用連他都感到訝異的聲音,沉緩的對安睡的人兒說,「你體內積下的淤血漸消,多處折傷的地方也在慢慢恢復,不過所有的大夫,還有無名大師都說,怕是醒來後,腿腳會有些不便。」
言罷頓了頓,專注在她臉上的眸色又仔細了幾分,像是想用這番言語將她嚇唬醒來。
從來他都知道,如她所言,他是個狡猾之人。
確定了不會有回應,祁雲澈侷促的溢出抹笑,繼續道,「不過無妨,只要你肯醒過來,我一定會尋遍天下名醫為你醫治,順帶把顏弟的毒也解了罷,你說可好?」
連為顏莫歌解毒都成了順便,由此可見,他的心是很小的,裝下慕汐瑤一人剛剛好,可要是沒了她,就會變得很空很空。
整個寢殿獨獨他的話語聲蒼白的迴蕩著,聽上去無力,更似他在自言自語。
「無名大師說,你命中有一劫,是前世欠我的,你信麼?」
那便是前世,與今生有何關係?
祁雲澈竟是在恨那個從未見過,更不相信存在著的自己!
「我原諒你了,你拿一生來伴我,如此好不好?」
「你可知,你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你有了我們的骨肉。」
「待你腿傷痊癒,為我誕下孩兒,之後你想去哪裡我便帶你去。」
「如果得到天下要你的性命來換,就算得到了又有何意義?」
「汐瑤,只要你醒來……」
她好像還有許多話沒有對他說過,他們還有許多事沒有一起完成。
她怎能如流沙一樣,在他越要緊握時,流逝得越快?
他不允許。
——若我是曾經傳言中弱不禁風、懵懂無知的慕汐瑤,你可會上心?——
——我想要一個人與我細水長流,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沒有大風大浪,粗茶淡飯也能夠很開心,我們靜淡相守,一點一點的變老,晨曦而作,日落共息。平平無奇的午後,我煮茶,他捧書卷在旁邊看,不時與我一眼,我就覺得那樣很美——
——這世上有許多人一生只執著一件事,一個結果,而我卻被那個結果擺布,無意中改變了過程,以至於原本清晰的最終變得模糊不輕,幾欲把我生生困住。但好在,我能確定此時得到的,都是我想要的——
——不是因為是你,而是剛好是你,我也不得辦法——
既然是不得辦法的事,既然你逃不開我,已然選擇與我一起,那麼為何還不肯醒來?
……
汐瑤在那座深宮裡輾轉往復,漫無目的遊蕩著,沿途一個人都不見,出奇平靜的心底竟連疑惑都沒有。
仿佛本該如此。
天光明媚,暖陽灑在身上,舒服極了。
她悠閒的踱著步子,走哪兒都熟悉。
這裡是赤昭殿,那裡是太極殿,還有立政殿、萬壽宮、傾鳳宮……
繞過藏墨閣,穿過茂密的石榴林子,御花園裡的假山哪裡可以攀爬,她一清二楚,西苑的那個荷花池,夏末開得最好看。
暢音閣外有個假山涼亭,不得多少人知曉,卻是乘涼的好地方,從前,她和誰在那裡一起閒坐閒話來著?
還有眼前這處……
止步在那誅高而繁茂的連理樹前,相隔著十丈有餘的距離,她眨眨眼,總覺得忘記了什麼。
她知道樹旁有個芳亭閣,每年的乞巧節,都會有無數如花少艾的女子在裡面行成人之禮。
可為何,看到那高高的八角亭,她心裡會這麼難過?
似乎曾經那個地方發生了什麼事,叫她痛徹心扉,叫她畢生難忘……
就在這時,是誰笑著行了近來。
汐瑤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富貴的年輕女子向那顆連理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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