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十九):(1/2)
這一天打早,皇上都還沒下朝,蓮初姑姑已經來回在宮裡繞了大半圈。
她蓮初奴隨主貴,即便袁洛星如今不再是皇后,那身後還有袁家,還有連皇上都要仰仗兩分的相爺,哪怕是去到萬壽宮,皇太后那兒都對她和顏悅色。
不想,一個小小的御前女官敢給她閉門羹吃!
氣沖沖的折回攬星宮,袁洛星已經起了身,此時她正坐在華美的妝檯前,打量鏡中素顏的自己。
她身上穿著半透明的紅色寢衣,廣袖和裙擺邊緣開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點滴歲月令她體態不如成婚那時纖細苗條,卻又因著豐盈,多出幾分成*人的嫵媚。
披在身後那一頭墨發如絲如緞的垂過腰間,她五官仍舊精緻,含著秋水的眼眸碧波蕩漾,潤澤的櫻桃小口是她最滿意的地方,可,那個男人卻從未吻過她……
曾經,她還以為得不到他的心,至少要讓他迷戀自己的身子。
這麼多年了,起初她與慕汐瑤斗,入宮後與慕容嫣還有其他女人斗,而今她最忌憚的兩人都死了,她活了下來,然而那鳳位,祁雲澈卻只讓她坐了兩年。
辰時剛至,天才將蒙蒙灰亮,漸有起色。
原本袁洛星也是喜睡個懶瞌睡的人,畢竟自祁雲澈登基後,就先荒唐的免去六宮妃嬪向皇后請安這一則,生怕她們任何一個會驚了那膽小認生的慕汐瑤似的。
可後來,輪到她做皇后,兩載間每每都在卯時晨起,不曾哪天有過紕漏。
而今她又被貶做賢妃,六宮無主,她起得甚早,連與人請安都不用,難免覺得有些寂寞。
近來納蘭嵐對她極好,不時就會喚她去萬壽宮閒話小敘,得了什麼新鮮的玩意兒,定不會忘記她。
經過粉喬那賤婢一折騰,些許還能入眼的妃嬪死的死,瘋的瘋……
權衡計較下來,她重新坐上後位的機會極大!
爹爹私下與她過,只要她在宮裡安穩度日,莫掀風浪,莫讓人抓到把斌,等到恰當的時機,朝中就會聯名上書請奏,連皇太后也會幫她說話。
怕是就連祁雲澈都沒預料到,他自己打破三大望族鼎立的局面,成就了她袁家勢力漸大,連納蘭一族也不得不依附過來。
只上元節他在凌翠樓遇刺一事袁洛星根本不知情,但依稀,她也知道自己的嫌疑最大,就算不是她做的,難保人不會想到她的頭上。
那件之後,她始終惶惶不安,宮裡到處都在說,伺候在太極殿那位御前女官乃先廢后的轉世,皇上在遇刺當日寧願自己受傷也要保她,由此可見對她有多珍視。
袁洛星只聞其傳言,未曾見過真人,聽到這說法,心下是有些慌了。
想來祁雲澈為給那女人報仇,連她的侍婢都能想盡一切辦法變成高高在上的淑妃,以此方法折磨她們。
哪怕是立自己為後,再廢后,都是報復!
這些袁洛星心知肚明,可是過了兩年了,金珠妮身首異處隕在異鄉,慕容嫣死無葬身之地,冷芊雅將自己幽禁寢宮中,常伴佛前懺悔,而納蘭家更被他親手毀掉。
最後剩下袁洛星,她求死不得,為了袁氏一族苦苦垂死掙扎,與之抗衡,又要依附他而活。
這樣的懲罰,難道還不夠麼?
接著便是這個從慕容嫣宮裡死裡逃生,叫做幽若的宮婢了。
袁洛星根本不相信什麼先廢后轉世的說法。
若從其他宮裡出來的還好,偏生是慕容嫣宮裡的人。
經她多番暗查,那慕容嫣沒死的時候,也重視過那幽若的,還親自教授她琴棋書畫,想來多想尋個機會把人獻上去討得龍顏一悅吧!
只可惜還沒來得及,皇貴妃倒先穩不住,在牡丹樓大鬧了一場。
接著,幽若在慕容嫣死的當晚用那張和慕汐瑤幾分相似的臉唬了粉喬,保了自己的性命。
留在祁雲澈身邊如順理成章,現而今各個都曉得這幽若姑姑極為受*,什麼風言風語都在傳。
為了立她做皇后,皇上打算讓她與定南王結拜成異姓兄妹?!
猛地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袁洛星眸色一厲,抬首看向鏡中,端立在她身後的蓮初問,「怎麼樣了?」
蓮初滿腹委屈,回來的路上就醞釀好說辭,得主子詢問,她立刻滔滔不絕,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
那幽若住的院落竟有幾個太極殿的宮娥隨時伺候,洗臉水都有人打!
她屋裡那些擺設就更不消講了,件件珍貴,隨便掛在牆上的字畫都出自名家之手。
還有蓮初去時,她未起身,懶洋洋的披了件價值連城的外披出來,像是刻意炫耀似的,態度何其囂張!
從她口中那些不客氣的說話,蓮初統統講給袁洛星聽,抑揚頓挫的聲音,末了還要加一句,「娘娘,奴才可是您身邊的人,她這樣跋扈,目中無人,俗話說得好,打狗還需看主人,她……」
「夠了!!」
未道完,袁洛星驀地站起來,回身之餘信手將握在掌心裡的釵狠狠砸過去,怒罵道,「狗奴才!哪個喊你來跟本宮煽風點火的?!」
蓮初被嚇得連忙跪下,低著頭輕聲道,「奴才、奴才都是按照娘娘的意思……」
「我的意思?」氣勢洶洶的走過去,幾步來到跟前,袁洛星探手將她拎起,惡狠狠的,「本宮喊你去打個照面,你倒好,就會挑撥生事,到處招惹是非!!」
「娘娘……」蓮初打著顫眼淚汪汪的抬起臉看了她一眼,小心道,「您、您是怕得罪……那賤婢麼?」
得罪?得罪?!!!
怒火中燒!!
袁洛星爆喝『我沒有』,猛然將人推開,再向她踹去兩腳,絕狠道,「打狗看主人,好一個打狗看主人,看來本宮養了一條只會亂叫的狗啊!來人!把她拖下去,杖斃!」
蓮初悽厲的求饒聲遠去,天還未亮,這宮裡又要多一縷亡魂了。
寢殿中靜悄悄的,其他伺候的宮婢大氣不敢喘。
袁洛星氣急敗壞的大口喘息著,忽而望見鏡中的自己,那面貌何其醜陋猙獰,饒是她暗自驚動,眸中波濤洶湧得可怕。
不是這樣的……
她曾經美得傾國傾城,她自以為能得盡天下*愛,她該擁有世間所有的*愛,包括祁雲澈的!
他是如此睿智的人,怎會不知道幽若和慕汐瑤的不同?
就算他不知,他身邊那些能人會不知?那粉喬把人送到他的面前是何用意?
不,不對……
心中忽然生出一念,驀然將她全身刺痛。
祁雲澈知道!他知道!可他寧可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假貨,睹物思人……
「哈哈,哈哈哈哈……」袁洛星笑了起來,悽慘不堪,狼狽悲戚,倒是將殿中的宮人好一個嚇。
那面目似哭非哭,似笑又非笑,空洞的大眼流轉著詭異的光,因為方才的暴躁,連帶她垂散的長髮有著幾許癲狂的散亂。
難以言語的可怖。
「你們以為本宮瘋了麼?」
她喃喃自語,無人敢應。
她才沒有瘋!
她只是恨!
她對他恨之入骨!!!!
……
下朝,祁雲澈將將來到殿外,就見袁洛星著了一身盛大節慶才會穿的禮服,跪在太極殿的正殿外。
二月的天,寒氣說退卻未真正褪盡,地上冰冷,宮裡的妃嬪各個金枝玉葉,怎禁得起如此折騰。
起先還有幾個宮人對她好生勸著,見龍駕而至,紛紛跪下請安。
祁雲澈正行到她身側,他面無波瀾,低眸,算是給了她一個正眼。
袁洛星抬首,雙眼略顯通紅,像是哭過,蒼白的臉容不喜不怒,難得沒有對他笑著討好。
「賢妃,你派人去了幽若的小院?」
只這啟唇一語,足以證明他心中孰高孰低。
袁洛星朱唇輕顫,對這個男人到底還是抱著期望的,「皇上可容臣妾解釋?」
這宮裡死的死,瘋的瘋,面目全非,滿是瘡痍,至少她還活著,至少他一時動不得她,那麼……可否再容她為自己爭取一二?
這次不用任何手段,只憑她一己之力。
她不相信她還比不過長相與慕汐瑤幾分相似的那一張臉!她不相信自己愛祁雲澈,會比慕汐瑤少!
至少,莫要讓他將自己想得那麼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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