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十九):(2/2)
至少,莫要讓他將自己想得那麼壞。
然……
祁雲澈對她何其絕情?抬步便邁入殿中,冷漠的背影只留下一語淡語,「沒有必要。」
「皇上!」
跪地的袁洛星傾身想追,被鬼宿正正攔住。
又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只要是他的,都會對她絕情絕義。
「本宮不會回的,哪怕是跪死在這裡!」她拒絕任何人相勸。
鬼宿仿佛冷笑,同情?嘲笑?皆有,又皆沒有,因為於他而言,亦是沒有必要。
劉茂德從偌大的殿中行出,「傳皇上口諭,賢妃居心叵測,今後每日,除未時外,不允踏出攬星宮半步。」
袁洛星先是黯然傷神,繼而想明白了什麼,面容上綻出驚喜的笑來。
他囚了她,終歸給了她一絲期望。
……
自那日之後,賢妃每天未時都會跪在太極殿前,風雨無阻。
為此,袁正覺心痛的煽動群臣聯奏,為女兒求情,為此,納蘭嵐以太后之名相挾,祁雲澈皆不為所動。
她那一跪,便跪了數月。
每日的未時,午膳罷了,總會看到一道身影堅定不移的跪在那處,宛如一尊石雕,未時一過,無需哪個多言,她便自覺的回了攬星宮,明兒個再來。
時日一長,進出於太極殿的宮人們早已習以為常,先幾日袁正覺還來陪女兒跪上一跪,做個樣子,不想袁洛星將他勸走,她心意已決。
無論哪個與她說話,她都聽不進。
不管祁雲澈有心折磨她也好,至少她每日來跪,他亦可感受到她的真心。
那個幽若她也見過了,長得確實像,但像又如何?
慕汐瑤死了,她死了!
天下除她袁洛星之外,還有哪個能與祁雲澈比肩?
皇后哪個去做無所謂,她只想要他!!
……
雲昭八年,六月,聖駕前往東都避暑。
臨行前的一日,天將暴雨,尤為未時下得最猛烈。
瓢潑大雨狂肆而來,勢要將整座城池的污穢沖刷洗盡一般。
袁洛星筆直的跪在太極殿外,還是那個位置,雨水早已將她周身淋濕,飄搖的風雨中她看上去渺小脆弱非常。
為她撐傘的奴才被她轟走了,雨太大,四下不見人影,只有傾盆的雨聲交疊,雨滴不斷打在身上,竟有些痛感。
她倔強的跪著,身上溫度漸失,越發的覺得冷了。
自小,她從來沒有為哪個這樣輕賤自己,可她認為值得。
哪怕留存一絲念想也好。
她總是期待著有一天能以誠意將他打動。
就在這時,殿中有一影緩緩行出,闖入她的眸中。
袁洛星驚覺抬頭,卻見是個穿著宮裝的女官,那女官姿態輪廓於她早就熟悉,來人竟是她……
只見幽若舉步優美的邁出高高的門檻,把手中那柄繪了彩繪的油紙傘撐開,提著裙角,走到她的面前。
蹲下,同時以傘遮住袁洛星,為她擋去片刻風雨。
「賢妃娘娘此舉實在感天動地,幽若見外面暴雨不絕,都心疼了。」
聽聽這語氣,再看她那張小人得志的臉孔,袁洛星冷笑,不語。
幽若出來就是為了奚落,見人不開口,她接著再道,「奴婢方才在陪皇上下棋,對弈一回悔了好幾步,最後還是沒贏,唉……」
她佯作自惱的嘆了口氣,眼波流轉,又露出笑意,「不過還好,皇上說來日方長,只要持之以恆,總會有所精進,奴婢便求皇上每日都與奴婢對弈一次,你猜,皇上可應了我?」
袁洛星還是不說話,只與她相對的眸子裡,慢慢的滲透出恨意。
幽若淡淡的撇嘴,覺得她不說話是很淡然無味。
不過不打緊,她自得其樂,「想來讓皇上與奴婢下棋,可比讓皇上原諒賢妃娘娘要容易多了,故而皇上自是應下了,娘娘,您說您這是何苦?畢竟……」
她抬手自傲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嬌笑,「您沒有一張與先皇后相似的麵皮呢。」
說起這張她曾經主宰她生主宰她死的臉容,此刻她興趣尤為濃厚。
她好奇的問袁洛星,「聽說娘娘與先皇后一起長大,不知娘娘看來,奴婢與先皇后到底有多像呢?是眉眼還是神態?可奴婢又聽淑妃娘娘說過,先皇后性情與奴婢全然不同,她說了許多,依著奴婢覺得,一言蔽之,便是太軟弱了,其實奴婢先在這宮裡也害怕得緊的,可適者生存,奴婢只能狠一些,娘娘您覺得奴婢做得對嗎?」
言罷,袁洛星不惱,反倒不屑嗤笑了聲,「你以為皇上不知你的心思?你算個什麼東西,就算仗著一張和慕汐瑤張得相像的臉能得到皇上一時*愛,那份恩*卻不是給你的,你永遠都只能做個替代品!」
「聊勝於無啊娘娘。」幽若溫言細語,狀似極有自知者明。
「奴婢自然曉得,可皇上喜歡縱著奴婢,連奴婢說想出來透透氣,看看賢妃娘娘,皇上都將這把傘交給奴婢呢。」
他都知道,可他願意。
他寧願縱容一個長得像慕汐瑤的賤婢,也不願多望每日跪在太極殿外心心念念的袁洛星一眼!
何其可悲!
說著,幽若望見她有了痛苦之色,搖頭嘖嘖出聲,「上元節那日,娘娘若沒有對奴婢趕盡殺絕,奴婢又怎會死死抓住皇上這根救命稻草?」
「那日的事不是本宮做的!」袁洛星激動起來,壓抑在胸口的窒悶幾欲呼嘯而出。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幽若下意識的往後退避半分,卻絲毫不見懼色,「就算不是娘娘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皇上*誰。」
攥緊了雙拳,袁洛星咬著泛白的唇瞪視她。
幽若一詫,「娘娘在恨奴婢?」
早知今日之事,何必當初所為?
「幽若,你別高興得太早了!」咬牙切齒,袁洛星不知是被她惹怒,還是在嫉妒。
她渾身都在顫抖,先前還覺周身冰涼,此刻胸腔里卻是要燒出讓世間一切灰飛煙滅的炙炎來!
恨不得把所有積怨都化成詛咒!
「你所得的一切皆因你的臉貌,要讓本宮說,你比慕汐瑤差得太遠!連她的絲毫都不如,還妄想做本宮的對手,打擊本宮?」
她昂首一笑,雖還跪在雨水浸沒的堅硬地磚上,姿態卻高傲如雲端的神。
「本宮身來高貴,千萬*愛於一身,你有什麼?你也配和本宮比?!」
幽若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凝視她,眼色里儘是憐憫,「縱使娘娘萬千*愛,可皇上不*你,你也只能算做是後宮裡的可憐人,僅僅是奴婢一張似了先皇后的臉,就已經將你比下去了,否則,今日陪皇上下棋的人就是娘娘,而不是奴婢了。」
袁洛星一陣虛脫!
只是這樣一張臉,只是這一個假貨,足夠將她比下去。
那麼慕汐瑤呢?
她在祁雲澈的心中到底有多重?!
盈盈轉身到一半,幽若想起了什麼,「忘了告訴娘娘,奴婢出來還有一事,明日東都之行,不得娘娘的份,你可知為何?」
袁洛星抬臉看她,被雨水沖得發白的臉上狼狽不堪。
她嚯的開懷笑道,「因為奴婢不喜。」
她不喜,故而祁雲澈便將袁洛星從伴駕的名單中除去,便是這樣簡單。
你可知世間最痛是為何?
生不得?死不能?還是執念太深,求卻求不得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