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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十):誰念痴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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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阿鬼是個知*,更明白祁雲澈的用心。

讓軫宿那沒見識的給自己的女兒起名字理所應當,可不能忽略的是,粉喬如今是淑妃顏莫情,那個孩兒更是雲昭年間的第一位公主!

如此尊貴的身份,就算軫宿有那意識,任他肚子裡的墨水,抓破頭恐怕也想不出個等得上檯面,又不有辱國體的名兒吧?

左思右想,阿鬼露出幾許難色,猶猶豫豫的說,「爺,阿軫那小子……喊他殺人他可以殺出千八百的花樣兒,喊他給小公主取名字……」

話未講完,他聽到祁雲澈一陣陣的悶聲笑起來。

雖那聲音略顯沉啞,聽似慵懶更不如說是無力,但終歸是笑了,由心而發。

「你不覺得如此才甚有趣麼?」祁雲澈說道,難得起了幾分興致。

不用親眼看到,他已經想像出軫宿那副抓耳撓腮,急得上竄下跳的模樣了。

阿鬼默了默,也覺得那副情景有趣。

又見祁雲澈這日心情仿佛不錯,便提議道,「不如爺親自到琅沁閣看看吧?」

「不必了。」他連思索都沒有就拒絕。

阿鬼欲再勸兩句,祁雲澈斟酌的說道,「既是朕在位年間的第一位公主,又是朕的義女,也不能太含糊,賜她封號……雲珍。你看如何?」

雲珍,雲珍……

阿鬼埋下頭,想了一想,這固然是好的,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遂依心中所想而答。

七爺將他自己名字里的一個字賞給那孩子,還賜了一個『珍』字。

奇珍異寶,稀世之珍,更……視如珍寶。

只一個『雲珍』的封號就夠了吧。

再看看那道側躺在榻上毫無動作之意的祁雲澈。

他不是說今天夢到了麼?

既是夢了,何以不出去走走?

鬼宿欲言又止,主僕二人由是又默了片刻。

「七爺……」

「淑妃的身子如何?」

每每祁雲澈用這個稱號喚粉喬時,阿鬼就知,宮裡又有人要遭殃。

只這回語氣尤為冷寒,算一算,該到慕容嫣皇貴妃了……

很多時候阿鬼很想出言勸阻,然,都只是在心裡作想,就打消了這絲念頭。

「回爺的話,淑妃生產順利,休養足月方無恙。」

「很好,你下去吧。」

鬼宿對那道冰涼的,亦是高高在上的身影低了低首,退了出去。

步聲遠去。

榻上,祁雲澈依舊是側躺的形容,正對的窗外有光滲透而入,淡淡籠在他清貴靜冷的面容上。

他緩緩睜開深眸,濃密的眼睫下,幽暗的光隨之傾瀉而出,滿是殺機。

回想這天的夢,慕容嫣真的很該死。

……

阿鬼自小跟在祁雲澈身邊長大,是個對主子了如指掌的忠僕。

從他曉得記事的第一天起,女皇便對他說,他和星宿死士們皆只為一個人,一件事而生。

他們的主子祁雲澈是未來祁國的皇帝,繼任皇位的必然是他。

之外的,都不重要。

阿鬼牢記了這一點,除了主子的安危,只要能讓主子繼承祁皇的皇位,之外的,都不重要。

晃眼那一幕仿佛昨日才發生,如今雲昭年間,天下太平,祁雲澈如了兩皇的心愿,做了這天下的主人。

可是……

古人都有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們這些為了祁雲澈而生的死士,哪個不曉得七爺心不在天下,天下卻桎梏了他。

先被送上黃泉路那些妃嬪都是左相袁正覺的一手安排,死千百個都不足為惜,那慕容嫣母家遠在中州,她在朝堂無依附,哪怕是死了,也沒有哪個為其多言。

只南疆一戰費了七個月才結束,定南王立下莫大功勞,慕容嫣死了,下一個便該輪到德妃……

走出太極殿,鬼宿步子頓了頓,不遠處,納蘭鶴那行人才是將將走沒多遠。

落日的餘輝將大殿外的那片開闊的廣場染得紅彤彤的,斜陽把他們的背影拉得極長,諸多怨言隨著溫淡的風傳了回來。

說得好聽是國家大義,細細計較下來,各人心中都只裝著私利。

這些人從來沒想過,七爺除了在慕汐瑤的事上心有執念,卻是從未負過天下人。

……

不時,鬼宿折回琅沁閣將祁雲澈的心思轉達後便又走了。

這會兒粉喬已醒過來,得知能為自己的孩兒取名,當即下地對著太極殿那方磕了三個響頭。

軫宿守在院外寸步不離,自那日在東都後,他就沒有再逾禮半分。

平日他雖不著調,輕重還是曉得分的。

白芙把孩子抱來與他看了,粉紛嫩嫩,胖嘟嘟的,縮在襁褓里像個小肉球一樣,十分的可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瞳眸極大,亮晶晶的衝著逗她的人看個不停。

井宿和翼宿已經在那空蕩里去御膳房弄了些酒菜來,這天是個好日子,當慶賀一番。

落日夜至。

淑妃為皇上添了一位小公主的消息早已傳遍六宮,封賞的聖旨已下,那『雲珍』二字,讓顏家的淑妃更加尊貴,無人能比。

死士們同往常一樣守在琅沁閣的四周。

外面更有鬼宿親自訓練的侍衛每半刻巡視一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閣中去。

子時剛過,任這宮中白日裡如何鬧騰,此刻萬籟俱寂,安寧得想個在夜色中酣然甜睡的嬰孩兒。

粉喬卻無心入睡,躺在*榻上翻來覆去,最後索性披了衣裳到後院去,兀自擺上簡單的香台,蹲在地上燒紙錢。

這是她回宮後最常做的一件事了。

每殺一個人,每報一次仇,她夜裡就會香燭紙錢,燒得整個琅沁閣都是散不去的煙味兒。

白芙她們都不攔她,死士們更不多言。

只這天夜裡……

「明明是件好事,為何?」軫宿在暗處看了許久,見沒人來勸她回去歇著,他也猜到白芙幾個是故意的了。

不得辦法,他只好親自出來。

粉喬蹲在火盆前面,臉色有些蒼白,聞聲沒有回頭,道,「你就隨我吧,不這般我心裡堵得慌。」

夜深深,反正也不會有哪個看,她也不想再在這個人的面前端那假娘娘的架子。

重複著把紙錢往火盆里送的動作,她平鋪直敘的說,「鬼大人來時帶了皇上的口諭,待我將身子養好,下一個就該輪到慕容嫣了。」

說到這個名字,她憔悴的臉容上泛出詭謫又期待的笑。

「馬上可以為雪桂報仇了,真好啊……」

喟然一嘆,嘆出多少心酸和恨。

軫宿靜靜站立在她身後,沒有接話。

她便也無所謂,做著她該做的事,繼續道,「金珠妮是袁洛星手裡的一把劍,為她所用,她死了,等同於斬斷袁洛星的左膀右臂,嫣絨泉下有知,該瞑目了。接著是慕容嫣,我等這一天好久了,她是四妃中最有心機的一人,袁洛星的許多所為,都是她在暗中推波助瀾,也許是一句話,也許就一個動作,總之她的心其實是最歹毒的,不過……」

說到此,粉喬輕呵了一聲。

這輕笑里夾雜著幾絲意料之外,還有幾絲對自己的嘲諷。

「而今宮裡最狠毒的是我,真是世事難料。」

原來在後宮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

弱肉強食,你不想死,就得想盡一切辦法先讓別人死。

「可惜這道理姑娘以前不懂,若她懂得……」話止於此,粉喬又笑了笑,將那些愁緒化作煙雲,「倒是若她懂得,興許七爺對她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這亦是她在這深宮裡用盡各種可怖非人的手段對待他人後,才恍恍然悟出的道理。

有時,連粉喬都會從噩夢裡驚醒,一身冷汗的在黑暗無邊的夜色里被滿身罪孽壓得喘不過氣。

姑娘又怎可能成為她這樣的人?

聽了她的話,軫宿良久才開口說道,「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仇,和她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她停下動作,回首用餘光看了他一眼,「不過是比誰更殘忍罷了。假使我沒有仇要報,假使我還是一個宮婢,我想繼續活著,她們要我的命,我想盡一切辦法,哪怕是同歸於盡,也不會任人宰割。」

當日為慕汐瑤守靈時,軫宿是親眼看見的。

粉喬的氣節和心思,連同她說的那些話。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她繼續笑,冷冷的,淒淒的……

「也只有我家姑娘那麼傻,把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自欺欺人。也只有七爺那麼傻,護不住了,便用這種方法懲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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