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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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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瑤曉得,只消回到京城來,無論多討嫌那些個人,都不能阻止她們在眼前晃悠,並且,還得笑臉相迎。

不過今日袁小姐不是來找她的,真真意外。

據聞昨夜最後,袁洛星總算是守住了那女魁的魁首,按理說四方侯夫人的位置已是她手到擒來之物,那她又何須操勞這一趟?

在蒼闕時,就算那會兒她不曾反映,送她去花樓競賣的人是顏莫歌,事後她也該有所意識,這和汐瑤哪裡脫得了干係?

明擺著不待見她,她卻還是要跑來……

花廳里,手中捧著張嬤嬤守著火候熬了一上午的湯,汐瑤小口小口的喝著,不時抬眼看向規矩坐在左側面客位上的美人兒。

「要見二妹妹?」聞得來人意圖後,她露出少許詫色。

袁洛星點點頭,語氣恰到好處,「有些話想當面與嬋小姐說清楚,叨擾汐瑤姐姐了,萬分對不住。」

說罷,她向她彬彬有禮的頷首,以示歉意。

上元節剛過,她的穿著略顯清淡,連頭釵的花樣都比從前減少許多,委實與她風格不相符。

只這般望來,五官又長開了,變得更加清麗動人,確是無需其他外襯。

加之她神態溫和,不親熱,也不太疏遠,仿佛經過諸多之後,心境不同了,人也隨之簡單起來。

汐瑤面無變化,如常道,「妹妹不用太拘束,你我相識多年,串個門罷了,不打緊。」

不知道袁洛星這次又想玩什麼把戲,她貪念太重,自小就做著皇后夢,說她已經放棄了,汐瑤不信。

豈料心裡才如是想罷,袁洛星淺笑,朱唇里含著一絲苦澀,「早就不同了。」

早就不同了……

從哪時起?她也說不上來。

或許初初時是她不曾珍惜,錯過了一段姐妹之情,錯過了愛護她的男子,錯過了太多,但是而今——

一聲淡笑,斷了她的思緒,汐瑤彎著眼眸望向她,道,「難道妹妹的只想得到四方侯的回眸一顧?」

「你不信?」袁洛星凝了凝。

「我信與不信全不重要。既你都說早就不同了,你認為如今陳月澤還同從前一樣嗎?」

起身來,汐瑤向花廳外行去,「走吧,我帶你去見嬋兒。」

回來兩日了,她身為長姐都沒去瞧過,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見汐瑤一派安然自若,來時袁洛星醞釀的許多話語都派不上用場,此時才恍恍然有所悟,她將她當敵人,自己卻從沒被她放在眼裡。

由始至終,都是她一人在台子上唱戲,動聽也好,難以入耳也罷,都無人為她叫一聲好。

她只是她自己心裡的角兒罷了。

……

西瑾苑是武安侯府較為偏僻的院落,用來給慕汐嬋休養很是不錯。

進了外屋,汐瑤就止下步,往椅子上落了座,轉對袁洛星道,「她就在裡面,你自行請便吧。」

冷淡的態度讓隨行的嫣絨和心藍不覺詫異了下。

前夜四婢就疑惑上了,依姑娘的性子,最在意的便是可貴的親情,回京來不管多累都會先看望二姑娘的,可是仿佛間她們都覺出在嬋小姐這件事上姑娘不聞不問,很是漠然。

到了此時,姐妹兩已在一個屋檐下,她連面都不願露,也不知去了東都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見得汐瑤是這個反映,袁洛星也有些不知所措,索性站在原地未動。

正是這時,裡面傳來一道冰冷的問話聲,「大姐姐就這麼討厭我麼?」

汐瑤兀自安坐,眉間漾起淡淡的笑意,「不討厭,只是不想見。」

「那你來做什麼?」她又問,聽著已有了幾分不悅。

「偌大一個武安侯府有我去不得,來不了的地方麼?」汐瑤輕巧回應,不乏強勢。

慕汐嬋冷笑,自嘲的說,「那倒是,如今的大姐姐今非昔比,嬋兒在你眼中不過是只螻蟻,是生是死,不過姐姐一句話罷了。」

「我為何要你死呢?」往裡屋看去,汐瑤興致高了幾分,話語更刻薄了幾分,「如今的二妹妹也不同從前,早已是生不如死,何須我多廢心思?」

螻蟻。

真會自比啊……

既是這般,汐瑤已然高高在上,要做的事多了去了,何須理會她?

裡面無聲,仿是被激怒得無法言語,默了片刻後慕汐嬋又問,「那你來做什麼?帶了誰來見我?」

一日復一日,日日都如年度過,她快瘋了!

心中唯一的期待和牽掛,就只剩下那一人。

袁洛星正欲開口,卻見汐瑤抬手制止,佯裝疑惑了聲,問道,「二妹妹還有期想?」

「我為何不能有?嬋兒在姐姐眼裡是個廢人,卻有人稀罕得緊。」慕汐嬋冷笑連連。

提及此來,仿如在這對話的較量里更勝一籌,她得意的說,「我慕家三姊妹里出了兩位親王正妃,還不許我做個四方侯夫人麼?」

此言登時讓袁洛星變色,還沒來得及出聲,汐瑤繼續問,「陳月澤許你的?」

「不可以麼?」慕汐嬋底氣都足了三分。

「真是奇了。」汐瑤滿面的費解,與她閒聊道,「昨兒個我同長公主在沁湖邊上飲酒,聞得鴛鴦試上奪了男魁的陳月澤放話,說是哪個女子能得女魁,他便娶誰做夫人,真不知他許了多少女子……你猜最後誰是女魁?」

她字句如蝶,翩然飛舞,在誰那顆醜陋無比的心裡劃出優美而恐懼的弧度。

要折磨一個人,其實相當簡單。

「你說的可當真?」再聽慕汐嬋啟聲,努力壓抑的聲線里掩不住的顫抖。

汐瑤未答她,自顧打算著說,「不管那女魁是誰,我覺著既然月澤許你在先,他定會娶。雖你身有殘疾,也不曉得能不能再誕下一兒半女,難得月澤不嫌棄,而我身為慕家嫡長女,你的大姐姐,我定會為你準備豐厚的嫁妝,讓你風光出嫁,以彌補你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的缺……」

「啊——啊——啊——」

逃避的尖叫聲銳厲得如同千萬把冰刃,直從裡屋飛出,差點掀了房頂!

慕汐嬋忽然狂性大發,掙扎著要起身,入魔似瘋的叫嚷,「讓陳月澤來見我!喊他來!!!喊他來!!他答應我的,他答應我的!!!!」

隨之而來的是暴躁的作響,能摔的東西盡數被砸在地上,那屋中只有她一人,一個行動不便的廢人,不看,都能想像出裡面是怎樣情景。

心藍被嚇壞了,愕然的瞠著眼看汐瑤,汐瑤卻十分平靜,氣度更不同於從前,是何時變得不同的,她無從追尋。

聽著慕汐嬋痛苦的嚎叫聲,那張她所熟悉的臉孔不為所動,甚至還透著絲絲怡然的笑意。

她不懂啊……為何姑娘要折磨嬋小姐?

她想上前去問個究竟,驀然間汐瑤向她投來厲色,又是讓她渾然一僵!

嫣絨對她搖了搖頭,遂將人拂到身後。

「答應你?」汐瑤越說越開懷,「他答應的女子可多了,你只是其中一個,不過,你應是痴戀他最長久的那一個。」

「別再說了!!閉嘴!閉嘴!!閉嘴!!!」

撕扯著喉嚨,慕汐嬋粗蠻的尖聲,接著,是悲慟絕望的痛哭。

「姑娘……」站在嫣絨身後的心藍忍不住輕喚了她,求情之請不可言喻。

為何會變成這樣?

慕家英姿颯爽的二小姐,當世大儒手中的明珠,更是武安侯府嫡女疼在心窩裡的妹妹啊!

「你也覺得我心狠了?」汐瑤向心藍望去,眼中有不難找尋的柔和。

這一刻,她還是真心待她們好的大姑娘!

長長的嘆息,像是在與裡屋中的痛不欲生的嗚咽做回應,汐瑤又看看僵立在眼前一時無措的嬌俏女子。

得她眼神望來,袁洛星難抑的怔怔然,回望的眸色里有顯而易見的懼怕。

怕她,總比時時想著去害她要好。

「可是我不狠,她們也不會放過我啊……」

汐瑤笑著,嘆著,恍如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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