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的那個人(2/2)
四目相接,那方無波無瀾的深潭令她微微顫了顫,對他,她自來都占不了上風,更好像因此舉吃了悶虧,想逞強縮回去,好像又……
「有件事我忘了同你說。」就在汐瑤猶豫不決時,祁雲澈又老謀深算的開了聲。
他仰著頭,英姿挺拔,臉容在月色下顯得俊美非常,笑意淺淺的從他沉黑蠱惑的鳳眸里漾開,他話語翩翩遷遷,狀似不經意道,「蒙國那邊來了使節,你猜是哪個?」
汐瑤聞『蒙國』色變!
讓她猜?還能是哪個啊???
竟還搬出來嚇唬她!
咬著下唇忿忿半響,汐瑤才醞釀著底氣不足的哼了一聲,「我今兒個就走!」
祁雲澈擺出滿臉的大方,「可要本王送你一程?」
去宮裡的路上,他不介意繞些遠路送自家未來的王妃回府。
汐瑤又不願意了,趴在亭邊不動,眸子裡燒著火同他對視,隨時都會撲下來同他拼命。
一旁的阿鬼幾人見狀,曉得兩位主兒又鬧上了,不覺想往後躲。
可愈是氣氛緊迫,愈是橫生些稀奇古怪的變數,那飛墨凌歌望見祁雲澈離了小閣,一股腦的又鑽了上去,從汐瑤左右兩側冒了頭,有樣學樣的往下看,那陣仗,別說多好笑了。
朱雀部的勇士們忍著不笑,祁雲澈犯不著忍,看那兩豹一人齊齊對他矚目,委實喜感,頭都不用再揚了,薄唇一啟就大笑起來。
實在是痛快!!
汐瑤耳邊都是祁雲澈放肆的嘲笑聲,氣得她直將手裡的小紫砂杯子向他砸去!
雲王常年習武,一身功夫了得,豈會中她小小暗器?
一抬手就把杯子接住了,低眸看看,他搖頭,笑意不減,轉而囑咐她,「今夜這茶就不飲了,好好歇著吧,我辦完了宮裡的事就回來陪你。」
言畢將杯子拋給軫宿,這回是真的走了。
汐瑤凶神惡煞的瞪了他一路,許久才回身坐好,抓過飛墨的大腦袋亂揉一通。
飛墨覺出阿娘心情不好,饒是不舒服也只得忍著,後而得凌歌壓著嗓子嗚咽了聲,那黑心的娘才鬆了手。
汐瑤索然無味,茶又喝完了,再想宮裡的人是因為廣禹州的事才來請的祁雲澈,天災啊……
記得三天前在凌翠樓時,二哥哥說什麼來著?
哦,他說:近來銀子多得快要花不完,可要怎麼辦吶!
……
汐瑤不曾想在雲王府一住就去了大半個月,真是比閻王殿還坑,有去無回!
祁雲澈三天兩日都在宮裡耗著,回來也只是陪她用個膳,這便匆匆進宮,偶時多是鬼長隨回府取些衣物。
偌大的王府,廚子天天圍著汐瑤轉,四婢也漸漸摸清了裡面的布局陣法,走哪兒都熟門熟路,跟在武安侯府無異。
行動受限的也只有汐瑤一個人而已。
阿鬼除了替祁雲澈跑腿之外,每天緊要的事便是領著他六個手下替他家七爺嚴密緊盯准王妃的行蹤,不准她出雲王府半步。
美其名曰:為了保護她。
汐瑤覺著祁雲澈太緊張,她想說服他,卻苦於不得過多說話的機會,想慷慨解囊,助廣禹州度過天災,順帶換個自由身,王爺卻說……不缺銀子。
挫敗的籠中鳥這才恍恍然想起,顏家到底是誰的……
而前一陣遭了她嫌棄的顏莫歌,都不屑多在府上呆著,這下,她連個鬥嘴打趣的對象都不得。
幸得她來時掩藏了行蹤,並未讓京城中愛好說是非的人抓住蛛絲馬跡,都以為武安侯家的嫡小姐,正呆在香閨里給自己繡嫁妝。
直到煜王大婚當天,汐瑤總算重見天日。
……
嚴法寺的法會結束後,天燁帝不但立了新後,更頒布詔令,大赦天下,減賦三成。
接連兩載都不安寧,又逢天災,大祁天下看似固若金湯,實則內患不斷,那外憂……皆是恐其會緊隨而來。
故此,外人紛紛猜測煜王大婚多有平內之嫌,緊隨其後定在三月中的立後大典,更顯得君心迫切,想用諸多喜事將過往沖淡。
這天的煜王府賓朋滿座,熱鬧非凡。
聽聞冷家送親的是冷緋玉,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錦袍將軍,丰姿俊朗,那一路可謂惹眼至極,雖都明白冷世子與賈家小姐婚事在即,不過是看看,不看那才叫虧!
納蘭家那面,雖納蘭皇后剛被廢,且納蘭萱嫁過去也只是個側妃,可在嫁妝那處還是下足了功夫。
兩家的送親隊伍自清晨吉時到時,自城南和城北行來,有趣的是祁煜風並未去接任何一個,於是沒過晌午,又有風言風語傳開……
煜王同時迎娶正妃和側妃,巧妙的將三大家族融合在了一起,奈何這兩個都不是他心上的人。
他們都說,是裴王的王妃,慕家的三小姐。
……
沿路上,汐瑤聽著馬車外天花亂墜的傳言,還沒到煜王府,都覺得今兒個不會無趣了。
瞧著她神情一會兒一個變,特意描了妝容脂粉的臉龐上都是稀奇,同車裡,顏莫歌忍不住毒舌,「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在自個兒府上繡嫁妝繡傻了。」
全京城哪個不曉得,慕汐瑤這個人同『知書達理』、『溫婉賢淑』這些詞兒不沾邊。
繡嫁衣?忽悠誰呢?!
放下車簾,汐瑤端正坐姿,望望身旁閉目養神的祁雲澈,再看向顏莫歌,請教,「那知道的人呢?」
顏公子*一笑,「自然曉得你被關出了毛病。」
看她的眼色里都是同情!
汐瑤洋洋得意,難得利用顏莫歌的毒舌攻擊了祁雲澈一回。
誰想,正在養神的男子聞言後睜開鳳眸,望著身側的人兒,綻出笑容,道,「所以外面的人都在談論你在本王府中小住了一段時日這件事?」
他眼眸里儘是溫和,可那溫和之下,逐漸滲透出意味濃厚的威脅。
仿佛,只消外面的人沒在傳這一件,他定讓此事在明兒個落日前街知巷聞。
汐瑤被他含笑的眼神駭得背脊發涼,心虛道,「沒呢……我是說,煜王的心上人是三妹妹……不知是哪個傳出去的……」
大罵了句『沒出息』,顏莫歌鄙視的掃她的臉,「你說這種事還能有哪個會亂傳?哪個夠膽子傳?」
裴王向來歸順於煜王,而今生出這樣的傳言,兄長對弟媳動了心,這於誰有害,與誰有益?
汐瑤再向旁側看去,祁雲澈坐姿挺拔端正,絕世的臉容穩重不失內斂,「本王可沒有亂傳。」
近來朝中的大臣多傾向於祁雲澈,更以儲君禮待於他,可祁煜風偏偏還不老實。
況且空穴不會來風,許人傳雲王的,還不許他回敬?
汐瑤以為不恥,「正人君子!」
心裡無不感到有些奇妙,三妹妹還在武安侯府住著,不知今日可來,許是那段時日相處,消除了她們之間的芥蒂,這會兒她倒擔心起她來了。
前世慕汐靈就和祁煜風糾纏不清,後煜王起兵失敗,她也沒落得善終,想想,著實唏噓。
而此生她已承認愛的人是祈裴元,又做了裴王妃,那麼……會有改變嗎?
馬車離煜王府還隔兩條街就無法再往前行。
煜王大婚與三大家族都有相干,且不說京城裡的達官顯貴,來自大祁四面八方的貴客,加上鄰國使節,都在往煜王府靠攏去。
奈何不得,汐瑤他們只好落了車,由侍衛開道,步行前往。
他們本就來晚了,這時早都拜了堂,兩妃各自送入洞房,依著顏莫歌的話來說,去煜王府喝喜酒,是給澈哥面子。
汐瑤則比較關心……不知祁煜風今夜會去哪個王妃的屋子。
是先給冷家面子,還是先給納蘭家面子?
走了約莫半刻,可算望見煜王府人山人海的正門,聖駕剛至,即將封后的淑妃娘娘也來了,煜王府外整整齊齊的跪了一片。
羽林軍將百姓隔開,而在裡面當中的,王爺公主、郡王國公、一品大臣……滿眼都是,一抓一個準,場面頗為壯觀。
皇上應當在行賞吧……
汐瑤猜想,又覺得氣氛似乎不太對,這樣多的人,還是喜事,應當很熱鬧啊,何以越是往前靠近,越感到安靜壓抑?
彼時,祁雲澈按住她的肩,暫且不行了,汐瑤踮了腳努力向鳳輦那方向望去,剛見到中心一道有些熟悉的跪著的背影,就聽顏莫歌不確定道,「那個是……袁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