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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個女子鞠躬盡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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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宣皇帝駕崩的消息沒得幾日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明王聞訊後已在從廣禹州趕回來的路上。對外,皇太后納蘭嵐頒懿旨昭告天下:宮中突發瘟疫,皇上不幸染疾身亡。

寥寥數字,連身為母親的悲慟都無法叫人看出。

瘟疫?哪裡來的瘟疫?

這一次,燕華皇城不如三個月前那般沉寂。

質疑的聲音頻頻不斷,尤其那些對沈修文有著敬仰憧憬之情的文人們。

一場無中生有的『瘟疫』,他們的新皇,嫁入沈家的九公主,還有大祁第一才子,命喪得離奇!

民間早就有傳,皇上還未登基以前就與沈修文暗中有了私情,奈何世俗眼光,皇族的壓力,才沒有在一起。

後而沈修文尚得平寧公主,只是為了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

哪怕只是遠遠相隔,換匆匆一瞥。

誰還記得前朝被禁的那一支破怨歌?

眼前就有真實鮮活的怨歌,發生在剛故去不久的皇上和*的才子之間。

你以為,將那日被邀進宮中的文人騷客,將知曉此事的宮婢太監趕盡殺絕,真相就會被長埋於鮮血之下了嗎?

朝中,皇長子尚且年幼,難當重任,仍舊是兩王監國。

對此舉,倒是難得的默契。

喪鐘照舊敲了三萬下,欲重建的暢音閣如今早被掀翻,原來的位置上只剩下殘磚斷牆,廢墟一片。

孤魂野鬼飄不盡,深宮裡晚晚都有新的可怖傳言。

謠言四起,更有文人們聯名請願,荒唐的懇求兩位太后和監國,將正宣帝與沈才子合葬!

第十日,神策營護衛軍在京中各處以『對皇族大不敬』之罪,緝拿大批文人,就地處斬,一時間血流成河,京城變成了人人自危的修羅場。

……

七月初二。

這天沉悶非常,無形中仿似有什麼在將人心不斷擠壓,著實令人無法自如的透一口氣。

天光也不見好,昏黃黯然,瞧著像是要落大雨的前兆。

午膳汐瑤是與入宮的舅父舅母在赤昭殿一道用的。

她那素來眼淚頗多的舅母崔氏這次出奇果敢堅強,舉止表現端莊得體,未容那些想落井下石的小人予以得逞。

中年喪子的沈海川,*之間蒼老如遲暮老人,走在宮中時,把頭埋得極低,早沒了往日的風采。

沈家的重擔,終歸是落到沈瑾瑜一人肩上。

將人送走後,汐瑤便領著兩隻豹兒在御花園裡旁若無人的散步。

大喪期間,宮裡人來人往,穿的都是一身素白,雖看不到哪裡在焚燒什麼,可鼻息里就是揮之不去的香火味兒。

想必近來深夜,私下燒香火紙錢的人不在少數。

走過蜿蜒的白玉石欄,汐瑤在湖心亭內坐下,飛墨和凌歌隨即守在亭外唯一的來路上,閒閒散漫的神情,和它們的主人一個樣子。

不少宮女兒太監遠遠的望見了,無不是先打一個哆嗦,再小碎步跑遠去,連給璟王妃請安的規矩都顧不上了。

這般倒是好,省得她耳根清靜。

趴在亭邊,合眸小憩。

微風將湖面上吹起漣漪,開得正盛的荷花香味與池塘里的泥土的清香,暫且將那些燭火味驅散。

她腦中兀自浮出一個人的身影,黑袍廣袖,還有飛揚的墨發……

近來無論是冷緋玉,還是祁若翾,他們各個見了她,都會先問她那一句……走,還是不走?

宮中氣氛壓抑,看似人人循規蹈矩,暗自里,外面已然調兵遣將,活動得頻繁。

兩王監國的局面不會長久。

而汐瑤,不得不嘆宮裡的人是最善變健忘的,眼下誰也顧不上誰了,蒙國會不會發兵與她還有何關係?將實權掌控在自己手裡才是真!

不日前為正宣帝哭靈時,祁煜風從她跟前走過,如同未見,早就因為從蒙國傳來的婚訊,將她看作棋盤上的廢子。

恍恍然她和皇宮不知在何時起已不得關係了,可是說到離開……

置身皇宮這座金雕玉砌的囚籠,她在忘不掉的前世和逃不開的今生里輾轉不定。

總有個聲音對她說,再想想吧……

身後,輕緩的腳步靠近,將她從昏昏欲睡的意識中喚醒。

汐瑤覺得有些稀奇,明明兩隻豹兒守在亭外,它們知她的喜與不喜,不喜的定會齜牙咧嘴以示警告驅趕,喜的,又不得幾個真的有膽子敢靠近。

故而,她連頭都沒回,直到那人壯著膽子來到她身後。

「奴、奴婢給王妃……請安。」

花萼?

掀起眼皮,汐瑤轉身去,果真見花萼隔著石桌顫巍巍的站在跟前。

她身著白色孝服,頭上只戴了兩朵百花,臉色因著打扮更顯蒼白,雙眼紅紅的,也不知近來哭了多少回。

看上去都命比紙薄,還得凌歌飛墨兩個欺負人的小畜生磨著牙不時發出獸的低吼嚇唬她。

心裡嘆了聲,汐瑤向瞪了豹兒們一眼,那兩隻覺出她不悅,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到石廊中撒歡去了。

末了再看向花萼,道,「你家主子去得不冤,太后娘娘也允了將她與我大哥哥合葬在一起,她生前已是說了最是恨我,不知你來找我所謂何事?」

「不是的!」花萼急得向前邁了半步,眼淚忍不住唰的就落下。

她趕忙用袖子胡亂擦了一通,道,「公主決然沒有此意,別人不知,奴婢的心裡是最清楚的!」

「既是如此,我也曉得了。」汐瑤對她淡笑。

人已去,說這些還有何用呢?

清眸隨意掃向荷塘中那片開得正好的荷花,可惜了這美景無人欣賞,她道,「自來我亦是覺得自己多少對她有所虧欠,她要怨我也是理所應當。」

「王妃,您千萬莫要這樣想。」花萼雖悲,神態卻堅決,「奴婢早就知道公主有那番心思,只得從旁勸解著,畢竟那是——」

講到此處,她自覺語氣太過高昂,便硬生生將滿腔悲情都強壓了下去。

遂,從袖中取出一方粉色的絲絹遞給汐瑤,「這是那日公主去暢音閣前留下的,她吩咐奴婢,找個恰當的時機交給王妃,您看了這個,自己會知道公主是如何想的了。」

接過了絲帕,汐瑤還沒來得及多問,花萼對她匆匆一福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亭子。

看著那單薄的白色背影遠去,不知怎的,竟讓人覺得有些決絕。

沒多停留,汐瑤打開絲帕,細細看起來……

「吾妹汐瑤:

如此喚你還是第一次,怕也是今生最後一次。

莫笑我,自入沈家門,我便真心將你當姊妹看待,你不屑抑或不喜,你我都無力改變。

我生在皇家,富貴榮耀一世,卻求不得所愛,人生最苦不過如此。但嫁與你兄,我不悔。

提筆有書於此,是想告知你聽,勿要被我那日所為驚嚇,勿要為我已死之實而悲淚,我所言亦真亦假,你心中自有虛實分辨。

罷了,只有一句交代,你與七哥分分合合,諸多波折,真情非那些被權利蒙蔽雙眼之人能看懂。

我心意決然,藉機為你摒除顧慮,待皇兄崩天后,你大可趁虛逃離這無情地。

信我一次,他們已無心攔你。

此人情你不用還,放心離開便是。」

寫在絲絹上的數句小楷,汐瑤反覆看了幾遍,眉間苦澀笑意終是淡淡漾開。

從不曾想,那始終沒走進過她心裡的人,早將她以真心對待。

是沈修文欠了祁羽筠一輩子,她慕汐瑤何德何能受下這一份情啊……

風吹來,將她手裡的絲帕吹落入碧波蕩漾的荷塘中,上面的墨跡隨著池水暈染開,連同著誰臨死前訣別的心意。

……

入夜後,汐瑤剛回赤昭殿,就聽聞兩個太監竊竊私語。

說,申時那會兒子,花萼給皇太后磕了三個響頭之後,一頭裝死在平寧公主的靈柩前,當場斃命。

太后娘娘體恤其伺主的心,已下了懿旨,將花萼收為義女,另備一副棺木,明日平寧公主和其駙馬出殯時,將她也一併葬入東皇陵。

汐瑤聽了竟不覺得意外,更多在意料之中。

深夜時,一場磅礴大雨落下,伴著電閃雷鳴,像是要將這天震裂,然到了次日,雨停,天又放了晴,唯留下地上少許水漬,以此告訴眾人,昨夜有雨下得極大。

正如同的幽怨深宮,新舊交替,循環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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