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還是會害怕(1/2)
當沈修文將手中的匕首毫無猶豫的插入自己的心窩,在那同時,平寧用銀槍刺穿了祁永晨的頸項。
她說,我的駙馬才學過人,俊美無雙,他能寫出最美的詩詞,他更能奏出最動人的樂曲。
她說,我的駙馬乃大祁第一才子,名滿天下,雖他出身商賈之家,可是,這世間我獨愛他一人!
她還說,我的駙馬與我的親哥哥相愛了,我恨他們,卻不怨他們,我覺著……他們是這宮裡最乾淨的人呢……
她還說了許多,可是許多話在誰聲嘶力竭的尖叫聲中被淹沒。
隨後,她已是傷心欲絕,悲痛萬分。
毒藥是在何時被她服下,無人得知。
只曉得納蘭嵐還未從喪子的苦海中解脫,便是眼睜睜的望著她另一個孩子嘔出黑血,氣絕身亡。
哭聲,喊聲,慌亂聲,紛紛擾擾,煩煩憂憂,重重交疊在一起,亂了誰的神思……
時隔三個月,祁國又得一位皇帝駕崩了,這與她慕汐瑤有什麼關係?
她在喧囂吵鬧中移身走出暢音閣,無人顧及她,她更不想理會任何人。
她一生都想逃離這座奢華空洞的宮殿,卻只因那一個人心甘情願的留下,可是如今,此時,他在哪裡……
……
這天格外安靜。
置身在赤昭殿內,鼻息里依舊有龍涎香縈繞,一盞孤燈,身邊得兩隻豹兒相伴,午時歸來後,汐瑤便坐在內殿的窗邊。
這一坐,一出神,渙散的眼眸因身後的腳步聲而再度匯聚,窗外已然黑盡了。
夏夜的月色撩人得很,蟬鳴聲不斷,好像在唱歌與那月中的美仙子聽。
汐瑤靜坐著長久不動,連豹兒都擔心了。
飛墨舔了舔她的手背,她便低頭來對它柔柔一笑,遂拍拍它大顆大腦袋,凌歌見了就吃起乾醋來,一個勁的用它的身軀往她身上擠,她卻不得心情與它們打鬧。
冷緋玉站在不遠處看望了一會兒,待她把兩隻大傢伙使喚走了,才靠近去。
他目光一路追隨了會兒,末了才收回來看那女子,「才過了將將一年兩隻畜生就被你養得這樣大了,難怪近來宮裡總是傳,璟王妃在赤昭殿裡養了吃人不吐骨頭的黑色大妖獸。」
汐瑤勾唇道,「那也是你們搗鼓來送給我的。」
頓了下,她似有出神的說,「再者這皇宮本就是會吃人的,我的豹兒從不咬人。」
在她對面坐下,冷緋玉沉了口氣,憂心忡忡道,「我已命方世林帶他的親信在赤昭殿外連夜把守,你且安心睡個好覺。」
皇上駕崩了,這會兒太極殿那面,不看也知吵成了什麼樣子。
偏生明王人還在廣禹州,這不是給了祁煜風一個君臨天下的絕好機會麼?
汐瑤出了會兒神,倏的笑道,「安不安心,該食的時候還是要食,該睡的時候照舊要睡……」
她抬目望冷緋玉,說,「眼下又亂成一團,你不必專誠費心來照顧我,我都知道了的。」
今日在暢音閣的時候,平寧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好聽的,醜陋的……全都說得乾淨仔細。
蒙國的新汗皇就要大婚,娶的是第一王爺格爾敦的女兒……
他的心裡還有慕汐瑤嗎?
怕是沒有機會再問。
既是他都決定要娶別人,婚訊都傳到祁國來,她對這些害怕蒙國開戰,想借她來要挾圖亞大汗的人來說,還有何意義?
冷緋玉最怕她這副對任何事任何人都漠然事不關己的樣子!
「就是你不信自己,也該相信他。」長久,他才憋出這一句。
汐瑤還是笑,清清淡淡的神情,眸色里全是安然寧和,「我沒有不信啊……」
她與他過往的種種,經歷的一切,都真實的發生過。
他們是相愛的,可這與他要娶寶音,要大婚,有何干係?
「只是……我覺得好累……」
轉過身,她將雙手交疊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孤月,說,「我竟然有些羨慕平寧,至少她敢愛敢恨,可是我,我們……我們什麼也不能做,我們只能順應時局,不斷的做出以『天下大義』當先的選擇。」
對的,錯的,總有那麼多的理由叫他們身不由己。
她已經盡力了……
「近來我時常在想,或許這真的是命,不管重來多少次。」
冷緋玉起身走近她,望住她單薄的背影,想起在東都,她對他說的關於前世的事……
便是這個時節,她說時,他竟沒有絲毫懷疑,更有而後親口問了祁雲澈,若他將來登基,年號為何?
雲昭。
祁雲澈的隨口一說,驚了誰?
可這年號最終不曾現世,那個讓眼前女子牽腸掛肚的男人,已成為蒙國的新皇。
不禁,冷緋玉忍不住問,「在你說的那個前世……」
「平寧嗎?」都不需他說完,汐瑤就心領神會。
她淺抿的唇彎了彎,眸光閃動,難得她說著自己都覺得不著邊際的瘋話,只說給一個人聽,那人卻深信不疑。
不知想到了什麼,汐瑤苦惱的蹙起眉,卻在下一瞬,展顏自嘲的笑了出來。
「前世啊……」她回想說,「最開始是一樣的,納蘭家窺視沈家的財富,而平寧是真心愛上了大哥哥,這樁婚事便被促成了。」
只她到了今日,聽平寧親口說出真相,才如夢初醒,恍悟就連前世,都是她錯怪了她!
「我大哥哥自幼聰慧過人,才學無雙,又生得一張極好看的麵皮,連我小時都在心裡悄悄想過,若能嫁做他的妻子該多好。」
沈修文無疑是大祁女子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他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精,無一不讓人嘆服!
兩年前他奉旨送繡品入京,那萬人空巷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他尚公主,不但無人說沈家高攀皇族,甚至,文人間有自來清高的聲音道:莫讓皇家的貴氣,辱沒了沈修文那一身超凡脫俗的才氣!
「前世,我與沈家來往並不頻繁,只知平寧與大哥哥成婚後,沒得兩年就傳出他有斷袖之癖,平寧鬧著要和離,還鬧進了宮裡,納蘭嵐貪戀沈家的錢財,且是顧及大哥哥在文人中的深遠影響,故而將此事暗自壓下,沒想到……平寧終以毒計將大哥哥迫丨害致死。」
初初重生那時,汐瑤擔心沈家因此被拖入無止境的皇族爭鬥里,這憂慮同沈瑾瑜是一樣的。
卻不知,他們的兄長自甘*,清貴漠然的臉容下,那顆追求所愛的炙熱之心誰也無法阻攔!
「你可有試著阻撓?」冷緋玉問。
依著他對汐瑤的了解,既然她洞悉天機,曉得為自己未雨綢繆。
那麼這沈家的事,她怎可能置之不理?
「你說呢?」她笑著反問,眼中溢出一絲苦楚,又道,「可你看我,白白忙活了這麼久,如今是如何呢?」
祁雲澈到底是要君臨天下的,只換了個地方。
她終歸要做王妃,可是,是十二王爺的璟王妃!
「我倒是覺得稀奇了。」她破罐破摔,嬉笑的問,「莫不是我天生皇后命?冷家可是要將十二推出來?」
「別亂說!」冷緋玉倏的沉色,有些惱火。
汐瑤便從他神色里看出端倪來,遂改了口,「也是,先皇的密旨我已交給了你……」
他定能擅用,在恰當的時機。
冷緋玉不想與她談政事,緩和了半響,只道,「我來只有一件想與你說——」
「別說了,我哪兒也不去。」斷了他的話,汐瑤將他的好意拒絕得徹底。
她知道,這是個良機。
興許都不用逃,興許她這會兒就能正大光明的橫著走出皇宮去。
正宣帝連靈柩都不得準備好,祁煜風又該頭痛著和納蘭家冷家你死我活的權利爭奪,加之平寧尋死前那番話,哪裡還顧得了蒙國會怎樣?
圖亞汗皇都要大婚了,慕汐瑤算什麼?
一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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