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命符(1/2)
狀似不經意的調侃,瞬間讓祁璟軒失色。
面對汐瑤的平靜,他半響不知該說什麼,只好訕訕笑著,掩飾。
莫說回京這段時日,自頭年南巡伊始,皇姐假死的消息傳來,他不得不承認,如今的祁璟軒,再不似從前。
許久不見,眼前的女子似乎成熟動人了些,如畫的眉目間更增添了幾許女子的溫柔和嫵媚。
也是,母妃都說他回來這一年多身量抽高了不少,他不過長她少許,而今自己已成挺拔男兒,汐瑤成為君子好逑的淑女並不稀奇。
況且……
她不禁是他的摯友,更是他敬重的兄長深愛的女子。
真快啊,祁璟軒在心中默嘆。
仿佛昨日他們才在凌翠樓相遇,無需閉上眼,只要想起,那時的畫面就會在腦海中漂浮,一幕幕鮮活的轉動起來。
他是孩子心性未收的祁國十二皇子,她是才將喪父的武將世家孤女。
就在回京的頭幾日前,他那長隨抱著一摞畫捲來接他,馬車上一幅幅的揭開與他看,母妃的意思他不會不明白。
祈福歸來,該娶妻了。
雖回宮後他以『自己尚未定性,哥哥們多未成婚』的藉口來搪塞,但他還記得,在看畫卷時馬車忽然顛簸了下,恰恰從其中滾出一幅,露出女子的半面。
要他如何形容呢?
單那眉眼算不得十分美貌,但那雙眼睛委實清亮,埃塵不染,宛如寒冬里青蓮上凝結的冰魄。
當時他只瞥得一眼就被長隨拾起裹好,念叨著這武安侯府家小姐的畫像怎擱進來了,慕侯已去,這一家也該敗落。
他未言,只兀自唏噓,巫峽關一戰讓慕侯的英勇流芳百世,可卻留下他的女兒獨撐門戶。
縱使他沒有動要納她為王妃的心思,他卻連入她眼的機會都沒得了。
再回京城,沒想到這樣快就與她見面。
凌翠樓中,祁璟軒一眼就識出同陳月澤走進來的是慕汐瑤!
意料之外的,她神情中沒有絲毫哀傷,更與傳言中的弱不禁風不相符合。
甚至,他覺得她與灑脫的皇姐有些相似,讓他倍感親切。
也許正是因此,他大膽與她搭起話來。
最是記得那時他同她說:姑娘勿要多看,他不是你的良人。
陳月澤不是,那誰是呢?
一隻手在他眼前晃動了兩下,將他飛得老遠的思緒帶了回來,遂即,他聽得一陣笑罵,「你這呆子,不是來接我們的麼?怎的人來了卻自顧發起呆來,想得這樣出神。」
看定眼前女子的容貌,祁璟軒沖她無暇的笑,「汐瑤,你還記得凌翠樓麼?」
他提得太突兀,汐瑤日夜兼程,著實愣了好久才有所反映,「何以會想說起那時?」
不遠處那片肅穆沉黑的軍隊正向他們臣服的男子展示著不渝的忠心,十二卻在此同她暢憶往昔。
耳邊,只聽祁璟軒對她誠摯道,「我也不知,可就在將才我就想到了,那時我說陳月澤不是你的良人,其實是胡謅的。」
汐瑤忍俊不禁,「十二,莫非你現在才想對那時你隨口誆我來道歉麼?」她根本不曾在意啊!
再說那時?
汐瑤頓覺那時太遠,眨眼就過去了。
舉目望向祁雲澈,她還是希望這樣看著他,往昔不可追,珍惜現下才好。
「不啊……」祁璟軒也隨她一道望去,不乏感慨的說,「初初見你時就覺得你是個妙人,只驀然想起曾經對你信口開河,又見你終於與七哥在一起,我便是替你們高興罷了。」
視線中的祁雲澈,單是背影都卓爾不凡,令人生出嚮往和憧憬。他是能夠帶給他們將來的男人……
經過那樣多的風波,他已有足夠的資本與虎視皇位的對手一較高下,終於不再藏於深處。
這,令他的擁戴者們感到無比的興奮。
「汐瑤,你放心。」祁璟軒又說,「七哥所珍惜的一切,我們都會為他守護好。」
駿馬嘶聲長鳴,高高抬起前踢,蒼茫的天際中祁雲澈的輪廓勝似巍巍群山,皚皚天地。
無數道期許目光的注視下,他調轉馬頭,疾馳而來,在最近汐瑤時,俯身探手將她精準撈起,入懷,復再轉往京城那方向,一揚馬鞭——
這一次,只為爭天下而歸!
……
雲王殿下回京了。
這無疑讓聽了許久東臨城傳言的京中百姓為之雀躍。
他是祁國身世成謎的七王爺,更是冷家真正擁戴的人!
那些從不曾掀起波浪的瑣碎在*之間傳遍大街小巷,眾人爭相談論。
從前的老調又再重彈,神秘陰冷的雲王府里機關重重,月圓之夜,幼年時與狼群居的雲王殿下還會變身成獸。
多可怕啊……
新鮮的說法亦有。
傳聞雲王武藝高強,南巡中隻身斬殺幾十人,將被禁的十二王爺救於水火。
南疆王實則為他所殺,還有河黍張家親手焚為灰燼的人亦是他!
他讓睿賢王刮目相看,得胡狄赫連皇族的信賴,他的母家乃大祁第一巨富顏家,他還是解蒼闕之困行善不吝的花公子!
還有……彼時在他懷中與他同坐一騎的慕汐瑤。
京城裡的百姓們對她早就熟悉。
身出忠烈武安侯門,獨撐門戶,分家交兵權,忠心耿耿,冷世子傾心於她,連煜王和明王都想將她納為王妃,在張家謀逆一事上,她立下奇功!
到最後,她倚入了祁雲澈的懷。
賜婚的聖旨詔告天下後才有人恍恍然想起,似乎從前皇上就有心思將此女指給雲王的。
只今時早已不同往日,煜王得袁家和納蘭家全力相助,眼下再看雲王回京陣勢逼人……
總算都有了意識,一較高下的時候到了。
策馬行在寬闊筆直的朱雀大街上,身後跟著威嚴肅穆的軍隊,兩旁不絕的議論聲統統鑽進汐瑤的耳中。
她聽了一會兒,便抬頭望向祁雲澈。
男子神色靜然,漆黑的深眸望著筆直的前路,目不斜視的策著馬,眾人膜拜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他若不覺。
汐瑤輕聲的問,「七爺,喜歡這樣的萬眾矚目麼?」
他麵皮未動,只道,「本王最喜被你矚目。」
在如此時候面無表情的對她說情話?這讓她極高興,只不過她問的並非此意。
「我是說除我之外。」她肯定的再問。
「除你之外?」祁雲澈低頭回視她,眸中略帶疑惑,但很快,他便懂了。
攏在汐瑤腰間的手臂緊了緊,他微微昂首,這才將周圍被他忽視了的人山人海盡收於眼底,難得自傲的說,「難道你不認為被他們膜拜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這是他的野心,他願意與她一起分享。
溫淡的笑從汐瑤面頰上滑過,對他的回答,她很是滿足。
前生她藏在他身後,無法看見這般景色,唯有此生與他並行,才發覺竟是如此迷人。
倘若不征服,將是一生之憾!
……
申時三刻,皇宮中幾十年如一日。
走路不會發出丁點兒聲響的宮人,穿行在宮殿中巡衛的禁衛軍,不時有哪位貴人的轎攆經過,閒雜人等迴避。
灰濛濛的天色泛著昏黃,無風,寒氣卻在肆虐,看來今夜會很冷。
太極宮的正門外,打眼望裡面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壓抑而沉悶。
這讓汐瑤想起上一次來到此處。
那日乃千秋宴,亦是她的生辰,皇上非但沒給她和祁雲澈賜婚,反而將她拘在宮裡。
而後……
思緒正翻飛得激烈,身旁的男子忽然沒徵兆的回頭望身後那片空寂的廣場望去,說,「上次你進這宮殿一次,出來便哭了。」
轉過頭,他望望她,彎了眉眼對她寬慰,「這次不會讓你再哭了。」
方是說罷,王福公公從殿中緩慢的行出,勾著背,老奴的姿態怕是一輩子都再難改。
他先恭敬盡了禮數,才請對汐瑤道,「慕小姐,請隨老奴進殿。」
只是她一人?
祁雲澈深眉蹙起,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王福轉向他低首,「皇上近來身體微恙,太醫說了,需要靜養。」
汐瑤倒不覺多稀奇,相反覺著這才是深謀遠略的天燁皇帝該有的行事作風。
搶在祁雲澈之前,她上前一步,「有勞王公公帶路。」
離開時回身給那男子一記雲淡風輕的眼色,當她還是一年前的毛丫頭麼?隨便嚇嚇就哭得不知所措?
……
幽暗的宮殿內靜無人聲,不見半個御前伺候的奴才,鼻息間被一股清淡的藥味兒所縈繞,汐瑤心思暗動,皇上身體微恙是真的?
再抬首,眼前的偏殿裡依稀有光散出,這要比外面明亮許多,終歸讓她覺得踏實些。
跟著王福行了進去,就見祁尹政正側躺於金色的長榻,他穿著一件略厚的黑色長袍,袍上金紋堆刺,尊貴的頭顱上束著金冠,兩鬢比在東都時更為斑白了許多。
在他面前那張矮桌上堆滿入小山的奏摺,他手中正捧著一本,細細望著裡面的內容。
聞得聲響,他抬眸一望,天子威儀的深眸里,豈是哪個泛泛之輩能望得懂的?
許是這一眼加重了汐瑤的敬畏之心,來到正中,她跪下頷首道,「臣女給皇上請安,萬歲,萬萬歲。」
連神情都不覺沉凝了。
揮手將王福屏退,祁尹政看著眼前小小的丫頭,面無喜怒,道,「慕汐瑤,你很怕朕?」
聞言汐瑤就心道:臣女的小命還在皇上手裡捏著,怎能不怕啊……
嘴上卻老實的答,「真龍之威,無人不懼。」
虧得她還有心情同自己打趣。
誰有能力威脅她的小命,她都怕。只因她還沒活夠,她還不想死。
「真龍……」祁尹政略有所思的回味這兩個字,倏的笑了,不乏嘲諷,「得天下者擺布史冊給後人看,輸家都是有狼子野心的逆賊。」
故而,誰都能做真龍,只要他有那個本事。
可並非誰都敢有此感慨,汐瑤不知祁尹政為何要如此說,但她知道自己沒有資格,索性將頭低得更深,不語。
見她那般姿態,祁尹政頓失興致,這個丫頭人小心思多,在他面前怎會坦然?
「起吧。」他索然無味道,「朕既已下旨給你和澈兒賜婚,就不會再要你的命了,且你慕家又在河黍立下大功……」
沉啞的冷笑了聲,祁尹政道,「那個不成氣候的慕少隱,不提也罷,如今就剩你姊妹三人,哼,朕可不敢虧待功臣之後。」
這是在計較慕堅參與張家造反一事麼?
早在張家被大火付之一炬那夜,二哥哥就將此事的功勞歸於慕堅,只道祭酒大人陪妻回鄉省親,遇大侄女得賜婚張家,故前往之。
後發現張家與前朝軒轅氏有染,驚天陰謀浮出水面。
慕堅仁義,舍一家性命,借侄女成婚當日與張家幾百口人還有軒轅餘孽同歸於盡。
這美名美事,早就如同當年武安侯戰死巫峽關一樣,迅速傳遍大江南北,為世人所歌頌。
汐瑤仔細留心著皇上的語氣,並不是真正的責難,更沒有惱火的意味。
仿佛只是純粹的計較。
但暗中重重都是告誡,勿以為他什麼都不知。
汐瑤哪裡還敢起身,忙彎腰將腦袋貼在地磚上,一五一十的說道,「臣女前往河黍才知局勢緊迫,張家不但與軒轅氏勾結至深,還與南疆暗中往來甚密,陳月澤險些中計被當作人質送望苗域,而在成親的前一日,才察覺軒轅曜是張清琰假扮!」
「那你又是如何一人扭轉乾坤,將張家扳倒的?」祁尹政問。
「臣女豈有這個本事……」汐瑤不敢妄言,「多得陳月澤與汐瑤的二表哥相助,才能化險為夷。」
她不怕死的抬首瞄了榻上不苟言笑的天子一眼,道,「若皇上不信的話,大可召他們來當面對質。」
祁尹政露出陰寒的笑,「只有這樣簡單?」
想要過大祁最老殲巨猾的皇帝這一關,沒這麼容易。
汐瑤連忙又埋頭,思索半響,說,「爹爹安葬後,臣女在爹爹的書房中得獲一封書信,信中道張家預謀造反,二叔參與其中,卻未留下證據,只提點臣女萬事小心。臣女自知造反並非小事,且爹爹之死與張家有關,這一點亦是在河黍得證!那時臣女無依無靠,正逢二叔要迎張氏入門,還是……平妻。臣女察覺古怪,藉故入住慕府探尋一二。」
她說得有理有據,不露破綻,心想若皇上要看那封信,她便說早就燒掉了。
這樣的東西,留下就是個禍根,燒毀情有可原。
哪想祁尹政提都不提,只問她,「為何你當時不將此事上告?」
才子宴、南巡……她有太多的機會說!
汐瑤苦哀哀的皺了皺眉,不情願的輕哼,「皇上,倘若只是爹爹察覺張家造反一事,臣女早就面聖,可……事關我慕家,祖父與爹爹以性命換來忠烈之名,臣女斷不能讓其毀於一旦。」
這人哪裡還不得個私心……
「所以你開始興風作浪,打壓張氏,拉攏沈家兄弟還有陳月澤那小子助你一臂之力,分家,交還兵權,朕說得沒錯嗎?」
食指一下下的翹著桌案,祁尹政早就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裡。
汐瑤原還想不可能讓人看出這樣多,聽罷之後唯有撅嘴,苦不堪言,「皇上英明。」
說她興風作浪……就當是誇獎吧。
祁尹政應聲舒心的笑了起來,為帝王者,哪個不喜臣子百姓任何一人讚頌他英明?
「不過,臣女的大哥哥由始至終都不曉得……」汐瑤趁熱打鐵,幫沈修文開脫。
祁尹政揚眉,眼中含笑,「朕看那沈修文就是個書呆子,你們不同他說是對的。至於慕堅,他乃當世大儒,名滿天下。雖葬身火海是有些便宜,但總好過將其真實意圖暴露,這一件,你做得很好。」
仿佛這還是汐瑤第一次聽到聖上誇獎自己,不禁讓她輕鬆了些。
睨著那顆敬畏著自己的腦袋,祁尹政繼續道,「這些委實情有可原,你一個小丫頭能做到如此地步,當真讓朕刮目相看。只朕有一點尚未想明,你可願意為朕解惑?」
汐瑤復又昂首,敬畏的看向面前氣度非凡的王者,聞他漫聲淺言,「為何當初朕要為你與澈兒指婚你寧死不願,而今又非他不嫁?」
驚!
她心中一震,那抹惶恐之色難抑的從眸中滲出……
祁尹政神情已變,「難道你早就知道朕心目中的儲君是誰,卻不甘為一顆棋子?」
「臣女不知!」她決然道。
「當真不知?」祁尹政再問,已然傾身,懷疑且攻擊的姿態,更多了絲絲緊迫的殺意。
「不知!」與帝王直視,汐瑤挺直腰身,跪得筆直。
不能認!
從前世到今生,誰會相信她是活過一次,更回到十年前的人!
曾經她以為那是上天對她的眷顧,而今再想,難道不是懲罰麼?她知道的要比別人多,承受的亦多,卻又不能時時預知完全,最措手不及的人是她啊……
短暫而沉默的對視,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劇烈的鼓譟著。
祁尹政的狹目中充滿了晦暗的光澤,王者多疑。
「是因為……自皇上金口一開,說要為臣女指婚,臣女就在心中有了掂量。」
她小心翼翼的說,「那時臣女怕極了二叔參與張家謀逆之事敗露,哪裡還有心思想著自己的親事……」
「這麼說你在心裡衡量過朕的皇兒們?」祁尹政臉色稍霽。
「不敢衡量。」汐瑤悶聲答來,「只因機緣巧合下與長公主、七爺、十二爺相識,南巡路上與其他爺交集諸多,自是會有些想法……」
事到如今,那些陳年穀子爛芝麻的事,她自個兒都快忘乾淨了。
怎料回京就跪在這裡,面著聖駕由頭到尾的梳理。
「但是,那時臣女已有決心,除非將武安侯府保住,臣女誰也不嫁!」
「你倒是有骨氣!」祁尹政斥了聲,面上卻恢復了笑意,「和冷緋玉是怎麼回事?」
「皇上……」汐瑤跪得腿都發軟了,垂下雙肩無奈道,「那會子臣女同冷世子不打不相識,他要一個世子妃,臣女想找個靠山,若嫁了皇子們的任何一位,暗查張家之事都不方便。我二人連和離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們兩個是一拍即合,哪裡有情可言?
祁尹政問出了興趣,「老七呢?」
老七?
汐瑤掀起眼皮望去,琢磨了半響,頗為糾結。
半響之後,她才道,「那是……意料之外,我躲他,避他,對他敬而遠之,怎會想過逃不過命里定數。我救他,他又救了我,最後說不清到底誰欠了誰……」
瞧她神態有些痴,全沒了此前的警惕和精明,祁尹政自看出了那份真心。
那孽子不止一次為了此女和他作對,如今這結果並非他們兩個就能左右。
難得的是,這兩人為了能在一起不顧千難萬阻,倒是可貴。
「罷了,罷了……」祁尹政連聲嘆息,「朕既然允了你們的婚事……」
又何苦再為難她?
汐瑤寧然接受道,「皇上心繫天下,對七爺自然盡心,臣女明白。」
若說他們此生相守仍是命定,祁雲澈成為祁國的君王,更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祁尹政對她諸多疑問是應當的。
「既然你知道這前因後果,朕不再多言,你且起身,將書架左側二排上那隻黑色的盒子取來。」
得了吩咐,汐瑤複雜的站起,走到書架前,依言找到那隻平平無奇的盒子,雙手捧回到祁尹政的跟前。
他卻未接過,轉而將淡薄的目光覆在桌案那堆奏摺上,也不閒話,道,「近來大臣們多請奏朕下旨冊封太子,經過張家造反,他們是怕朕老了,有一天死得突然,天下無主,這裡面擁戴老二和老七的各占一半,你當如何看?」
這真真將汐瑤問住了。
一來這是朝政之事,更關乎儲君所向,她一個小小的孤女,哪裡有這資格亂說?
二則,將來這天下交給誰,不早就是定數了麼?
祁尹政問她豈不顯得太多餘?
「沒想法?」
汐瑤默然,不是沒想法!
「朕要殺你的話,你活不到回京。」倚回金色的圓枕上,祁尹政大手一揮,「說說看。」
汐瑤不得辦法,只好依隨心中想法道,「臣女雖不明白皇上為何會同時將冷家和納蘭家兩位小姐指給煜王做王妃,這些也大可先不計較,臣女在意的是……明王殿下。」
言畢,但見龍顏微漾。
「看來澈兒給自己挑了一位不錯的皇后。」
皇后……
這兩個字一出,汐瑤周身都顫動起來,驚得難言。
她得到認可了麼?
不,她很快瞭然,早在皇上下旨給她和祁雲澈賜婚時,就已經認可她了!
對她的反映如若未見,祁尹政淡淡提醒她道,「把盒子打開。」
從那震驚中恢復,汐瑤低首將盒子打開,裡面先有書信一封,上面是祁尹政的筆跡,寫著『吾兒親啟』。
吾兒?
皇上有那麼多的兒子,這是給誰的呢?祁雲澈嗎?
再望著書信下方,似壓著金色的絲帕,露出的紋案將將入眼,她怔忡,這是——聖旨?!
「皇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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