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無淚(1/2)
落日時分,整個燕華城籠罩在陰鬱的氛圍中,皇宮裡不斷有隻言片語的瑣碎傳出,哪怕僅有的少許,足夠讓天子腳下的百姓噤聲。
這一次,和從前的都不一樣。
未時三刻時,原本該在祭祖大典上的雲王與蒙國的使節一同騎馬從皇宮裡狂奔了出來,沒有任何停留,直奔出京城,再無返回的消息。
有親眼望見的人說……雲王殿下是受了傷的。
緊接著,左右神策軍從城外大營紛沓而至,城門就此緊閉,天黑後嚴禁百姓外出,違令者殺無赦!
至此,縱然還未有那件消息傳出,可是京師戒嚴意味著什麼,眾人心中瞭然。
晚霞染盡了皇宮上方的天空,竟是叫人膽戰心驚的血紅。
窒息的靜……
……
後宮,赤昭殿。
這座宮殿格外安寂,香爐里焚著珍貴的龍涎香,滿是汐瑤熟悉的味道,讓她跌宕的心緒逐漸恢復平靜。
偏殿的一間不大的小廳里,兩盞宮燈已然亮起,她神情平靜的坐在軟榻上,面前,一位老御醫正在專心致志的與她把脈。
祁煜風就在她抬眼可見之處,他背著身,負手而立,挺拔的背影與她的心愛之人有幾分相似。
有那麼幾個出神的瞬間,汐瑤都要誤將他當作那個人了,不愧是血親的兄弟。
只是眼下,祁雲澈到了何處呢?
他……脫險了嗎?
心裡剛止下思緒,再回神來望向跟前的老御醫,見得他表情變化不定,且是愈顯急色,汐瑤兀自好笑,「可是我身子有哪裡不好了?關御醫不妨直言。」
她身體裡有毒,從前又中過毒,至於而今……
祁煜風聞言轉了過來,冷聲問,「她肚子裡的孩子如何了?」
聽到『孩子』二字,關御醫更加緊張,汐瑤則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祁煜風蹙眉,凌厲的眼風毫無憐惜的剜了過去。
她不以為然,連話都不屑與他多說。
滿臉汗顏的轉向他跪下,關御醫顫巍巍的說道,「回稟煜王殿下,慕小姐她……她並未有孕。倒體內有某種隱毒潛藏於血脈之中。」
「你說什麼?!」伸手將那老骨頭撈到自己眼前,他那張緊繃的俊容充滿了殺氣,連聲音里都是駭然的怒,「你可是看仔細了?」
關御醫抖得厲害,眯著老眼不看直視他,「微臣……微臣……」
「關御醫好歹是侍奉過先皇和太后的老人,煜王殿下又何苦為難他。」
汐瑤移眸掃向祁煜風,淡淡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當比誰都清楚,中毒是真的,身孕是假的。」
「你——」
「先別急著發火。」
對著人人都要畏懼三分的陰毒煜王,汐瑤神色如常,大有同他談笑風生之嫌。
「由始至終我都沒說我有身孕,此話是寶音說的,那時情況危機,她會有此一舉,殿下你理應心中有數才對。」
她一臉的愛莫能助,反還寬慰他,「祁雲澈走時對我有多念念不舍你也看到了,我想就算沒有孩兒,我對殿下一樣還是很有用的。」
「慕汐瑤,你果真有種!」
她旁敲側擊的為自己的小命爭取時日,祁煜風是聽出來了,「你放心,本王有言在先,絕對會留你一命!」
「我的性命只能留到殿下登基大典那一日吧?」
汐瑤由笑轉為疑惑,「恕我大膽一問,倘若最後皇位不是殿下的,不知我能活到幾時呢?」
祁煜風挑眉看她,狠厲的眼色里都是絕對,「休要以為我不知你在打什麼主意!本王不會給老三這個機會!不管你手裡有沒有父皇的密旨!」
慕汐瑤隨祁雲澈回京的第一日,父皇只召見了她一人。
祁煜風早就在揣測那日父皇會與她說什麼話,今日在藏墨閣時,她句句都針對他,肯定說父皇最不待見的兒子就是自己……
除了想要激怒他,事後聯繫在太廟前她對老三說的那句『信我』,推敲起來只有一種可能!
聽他自個兒猜了出來,汐瑤頓覺沒趣,訕訕收了目光,小手湊到嘴前打了個呵欠,既是如此,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祁煜風懷疑的看著她,又問,「誰給你下的毒?是什麼毒?」
「讓你知道了又如何?」汐瑤不領他情,這人情,他也給不起,「我自己都不知是何毒,只曉得暫時死不了。」
這是實話。
在藏秀山莊那天,她確實得知許多事。
賽依蘭在拿出毒藥時,只告訴她,倘若她一心一意跟著祁雲澈就不會有事。
可說了此話後,她又神色詭異的改口道……或許會沒事。
也就是說,她的生死與祁雲澈息息相關,但又並非絕對。
所以體內的毒不是生死相依。
想到這裡,汐瑤無所謂又無奈的笑了笑,繼續對祁煜風道,「你且放心,雖我與冷緋玉、陳月澤關係素來要好,也不至於我人沒了,他們就會同你拼個你死我活。」
皇上剛去,朝中各個派係為了新君一事,定又會有一番更為激烈的爭鬥。
冷家為了阻止祁煜風登基,除了擁戴祁明夏別無選擇。
而納蘭家站在哪一邊,此時還很難說。
就算汐瑤不立刻將密旨拿出來,眼前這人也還有場惡仗要打。
加上祁明夏深謀遠慮,需不需要她的幫忙還是另一回事。
她是忠臣之後,又在祭祖大典上不惜傷了祁雲澈表明立場,若祁煜風急著要她的命,無不是給冷家抓住把斌。
終歸,她暫且死不了,但也活不了太久。
祁煜風的心思,她能猜測一些。
「殿下若沒有要問的,大可離開了,不送。」罷了,汐瑤不給面子的趕人,「哦,晚膳時候到了,煩請殿下命人為我準備,若可以的話,最好再派兩個信得過的宮婢來。」
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奴才了,她人被囚禁在赤昭殿,沒理由事事親力親為吧?
「我是不會想逃跑的,不過為了防止殿下戒備的人想來看我,建議殿下多派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守門。」
一股腦兒的說完,祁煜風沒有一掌拍死她可算天大的恩賜了。
他雖欣賞慕汐瑤,但也十分的討厭她!
人都將要行出了,又轉身來道,「本王很好奇,你用玉簪刺老七的時候,就沒想過會要他的命嗎?」
汐瑤手裡還握著早就被她手心焐熱的半支玉笈子,她笑得漫不經心,「粗粗算來,應當還有半寸之距吧……」
不過那時是真的恨,她刻意不去想的,騙了自己假裝不知埋在心底的,統統都涌了出來,她痛苦難當,不知是入戲太深,還是早就身在戲裡而不自知。
母債子還,天經地義。
她多想不顧一切和他走啊……
可是,賽依蘭下了一步狠棋,她早就被逼得做了選擇,她不能走。
再言此時想來也晚了。
「你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祁煜風深深蹙眉。
汐瑤對他笑得更為快意,「這叫『有備無患』。」
……
祁煜風走得半個時辰,天黑盡。
整個赤昭殿除了汐瑤呆的小廳,其他地方黑漆漆的,靜得連她的呼吸聲傳了出去,陣陣詭異的迴蕩開。
她坐在原處陷入深深的思緒,得外面交疊的步聲響起,才醒然。
外殿霎時明亮,但聞有個女聲在吩咐其他人布菜,隨後一聲『大師,這邊請』,倒是讓汐瑤發了懵。
大師?
難道是祁煜風覺著她太過牙尖嘴利,找了個和尚來渡她?
聽聽佛經尚可當修身養性,別讓她跟著一道食素……可就痛苦難當了!
待人徐徐行入小廳,汐瑤一望,便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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