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而後生(2/2)
「汐瑤與三妹妹今夜初初入張府,身在異鄉夜不能寐,故而相邀散步逃過一劫,否則此時還能完好無損的坐在這裡麼?事出必有因,我想著許是哪裡做得不好,沒有入得府上貴人的青眼,那便走好了,可是二老爺將我請回來的。」
冷眼將張仲偲上下掃了掃,她露出不悅,「你又是哪個?一來便與我頭上亂扣罪名,證據呢?」
汐瑤語氣清淡自若,壓根沒將他放進眼裡。
張仲偲一窒,正欲再開聲辯駁,正座上張文翊驀地起身怒喝,「六弟!你胡鬧什麼?!還嫌不夠亂是不是?珍兒不見了就派人繼續去找,此事同慕大小姐有何關係?」
「沒關係?」這張仲偲是個毫無眼力見的,指著汐瑤身後兩個端立的暗衛便猜度道,「我都聽說了,這丫頭進府時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這兩個是何時冒出來的?沒準珍兒就是被他們擄走了!」
他猜得還真沒錯,更將張文翊的疑惑統統道出。
誰會想到慕汐瑤入府竟帶著身手不凡的暗衛,眼下連藏都不讓他們藏了,示威之意暫且不說,有此等高手在身邊,她究竟想做什麼呢?
「原來是六叔。」
汐瑤緩緩從椅子上起來,對張仲偲盈盈一拜,罷了,又安安穩穩的坐了回去,抬首對他道,「敢問那位珍兒妹妹年歲幾何?怎的三更半夜不在閨房歇息,反而四處閒逛?汐瑤與三妹妹是初到張府不太習慣,莫非珍兒妹妹也不習慣?方才外面那位十七少爺是六叔的公子吧,您說這隻繡鞋在流雲閣外找到,令公子一直在閣內呢,不若待會六叔問問他?哦對了,流雲閣外,這兒可也算流雲閣外?」
她話中意思分明在暗指張永珍和張永安幾個一樣,趁夜出來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至於我這兩個暗衛,乃當年汐瑤的爹爹從慕家軍中挑選出來予以培養,專護我周全,他們只管汐瑤與三妹妹安危,實在無暇顧忌其他。」
說著,汐瑤便回身問翼宿和張宿,「我與三妹妹在散步時,你們可見著周圍有人?」
「回稟小姐,屬下曾見過。」二人白目,異口同聲。
心裡都在納悶,他們何時成了慕家軍的人……
一番話,將張仲偲說得臉色青紫不堪,氣得發抖,偏生這時,張清曜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這一笑,將廳內沉肅凝重的氣氛打亂,變得怪異而滑稽起來。
張文翊厲色遞過去,都還沒出生斥責他,卻見他混不在意的揚手將周圍的侍婢都驅散出去。
而後,再沖張仲偲笑道,「珍兒妹妹?我可是想了好久才記起自己有個妹妹名喚『珍兒』,不想六叔何時如此看中此女,我記得……六嬸可為您生了好幾個女兒,您不是長念叨那是賠錢貨麼?」
張仲偲被他堵得瞋目,「你——」
「莫要廢話了。」打了個呵欠,張清曜意興闌珊,「今夜勝負已定,再以小欺大,改日真的傳了出去,叫外面的人聽了,我張家定會淪為笑柄。」
幾個庶弟再加上一個庶妹,人多卻都是草包,怎可能是慕汐瑤的對手?
話到此,張文翊懂了兒子的意思,沉色對張仲偲道,「你且先回去,有事天亮再說。」
就這樣算了?
張仲偲本還想多做唇舌,口張到一半,張文翊倏的凜目瞪過去,他陡然一僵,縮了脖子又恨了汐瑤一記,這才訕訕退出。
汐瑤最會審時度勢,便也吩咐翼宿、張宿還有凝香,「你們三個去外面候著。」
待下人們都裡面,廳堂排門緊閉,只剩下張文翊夫婦,張清曜,還有汐瑤和慕汐靈姐妹兩。
靜,卻是放佛終於到了打開天窗說亮話之時。
「既然如此——」
張清曜看向汐瑤,*不羈的桃花眼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又是欣賞,又是喜歡。
娶此女,倒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你可真的心甘情願嫁我?」他問,眉眼中儘是柔色,含情脈脈。
音落,汐瑤頷首一笑,「曜公子真會說笑,今夜兇險萬分,汐瑤此時心跳還難平。那位霜老姨太,您的祖母,很是不待見我這個還沒過門的孫媳婦,不知是覺得汐瑤家門敗落,不配高攀,還是……」
眼波流轉,她只凝向正位上張家真正能說話的人,淡語道,「還是不屑皇恩,另有打算。」
話罷了,連那無動於衷的元黛蓉都略有一僵,神情瞬間複雜,望著汐瑤訝異。
早在巫峽關的城牆上汐瑤就直面試探過張清曜的身份,索性她就將這個與前朝有關的猜測堅持到底。
一個老姨太太在張家竟然能有那麼大的權利,莫說張悅廉和納蘭沁不在府上,即便是在,怕也不會多加過問。
張文翊同元黛蓉的面貌實在太像兄妹,再加上此前得張仲偲做了比較,只會讓她更加確定——
前朝軒轅皇族,竟是以此方式在張家藏了幾百年,延續了幾百年!哈!
此行實在值得!
「那份皇恩你很稀罕?」張清曜反問,不等她回答,復而再問,「你與祁雲澈是何關係,可有真情?」
汐瑤面露遺憾,輕鬆作答,「有沒有我都已經在此,難不成你覺得雲王殿下為了我,還能來搶婚不成?」
「哈哈哈哈哈!汐瑤,你真是冰雪聰明,讓我張家上下皆惶恐。」
祁雲澈會來搶婚嗎?張清曜還真是怕!
汐瑤挑眉與他相視,「若我太蠢就沒命活到現在了。」
「那你可曉得,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
得他冷聲脅迫一語,慕汐靈忍不住顫了下,緊繃了全身!莫非死期將至?
汐瑤輕巧笑了笑,絲毫無懼,只道,「我知道得可多了,不止張家這些許。爹爹去後,汐瑤隻身一人,步步走得驚險,求的只是餘生安穩,誰想死呢?只要有大樹好乘涼,管它是姓祁還是姓……軒轅。」
「就這麼簡單?」
張清曜哪裡是這麼好騙過的人?
從見面那日開始他與她彼此試探不停,慕汐瑤和雲王關係密切,加之此次得皇上聖旨嫁到河黍,其用意無需再揣測。
若能將此女收為己用固然是好,可她實在太狡猾,叫張清曜如何輕信於她?
「你不信我就罷了,要殺要刮悉聽尊便,反正——」
汐瑤四下左右的看看,邊笑著佯作疑惑道,「外面怎忽然靜下了?我猜那些下人已經不見,此時定換上萬箭齊發的府衛,我那兩個暗衛能頂什麼事?只是苦了三妹妹,一心來投奔母家卻落得這個下場,靈兒,看來我們這次賭錯了呢。」
慕汐靈害怕得全身發麻,連呼吸都快不會了,卻聽汐瑤語氣悠然,她也明白了她的意圖。
何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強忍著周身顫慄,她咬牙道,「罷了,張家從未善待過我與母親,留在京城是死,在這裡也是死,但求痛快!」
說完,她乾脆閉上雙眼,滿面凜然!
見姐妹二人如此,張清曜面露憐香惜玉之色,笑道,「我確實不想殺你,可你必須給我一個不殺的理由。」
他一向喜歡聰明人,更何況慕汐瑤又不醜,真真入他的眼。
「那你聽好了。」略作思索,抑或者是狡黠的沉吟,汐瑤提起唇角,笑容極盡詭詐,「祁雲澈此時人在南疆苗域。若我沒記錯的話,張四爺將將出巫峽關,巡視周邊臨城小縣,你說若此時南疆王遇刺身亡,在這節骨眼上,這一筆算張家為大祁立的功勞,還是引火焚身的根源呢?」
「你說什麼?!」張文翊霎時變色。
她說『在這節骨眼上』,這個丫頭到底知道多少,察覺了多少!
「我說,只要二老爺肯給汐瑤一個活命的機會,我保證你不會後悔。但汐瑤有個小小的要求,當日張文軒拖延軍務,害我爹爹慘死,我要二老爺為我主持公道,將其五馬分屍,以慰我爹爹在天之靈,這……不過分吧?」
如今皇上猜忌張家,張悅廉何嘗不知?
怕是張家要反了,不是前世的雲昭五年,而是天燁二十八年——煜王大婚之期!!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容不得半分差池。
汐瑤在賭,賭她猜得對不對,賭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