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賊(1/2)
如願見汐瑤變了臉色,慕汐靈心裡何其痛快,鬆開都快將指頭纏得發白的絲絹,她得意起來。
「大姐姐無需緊張,人死不能復生,這件事情,你……」
不耐待她說完,冷不防!汐瑤傾身向她逼靠過去——
眨眼之間,袖中那把只有巴掌大卻鋒利無比的匕首已經抵上慕汐靈光華如玉的粉頸,另一隻手則輕輕掩住她的嘴,容她驚嚇出聲,卻無法驚動外面的人。
兩對神韻有五分相似的眼眸近距離的相觸在一起。一對惶恐難安,不敢置信的放大了瞳孔,而另一對則冷靜凌厲,看似無瀾的琥珀色鏡湖中,肅殺的漣漪層層泛起。
「你,你要做什麼?」
慕汐靈啟齒才發現自己在發抖,戒備的望著慕汐瑤,她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駭人氣息實難忽略。
可是才剛出東都城,她們同乘一輛馬車,她真的敢在這裡殺她?
如是這般想著,慕汐靈卻不敢再出言相激。
「我的三妹妹,你很是讓家姐欣喜啊……」汐瑤極怒,極恨,又極震驚,卻反倒陰寒的笑了。
對付慕汐靈這樣的,除了逞兇鬥狠別無他法,於她溫聲細語,她只會得寸進尺。
「大姐姐莫、莫不是想在這裡要我的命吧?」顛簸的馬車中,慕汐靈睜大她翦水瞳眸,眼波顫顫的盯著眼前的人兒。
她對她還有用處不是嗎?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是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我就割破你的喉嚨,讓你看著自己失血而亡。」
小巧而鋒利的匕首,若有似無的在她粉頸上輕輕的滑出殺機畢露的弧度。
汐瑤說得輕飄飄的,卻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汐瑤入宮前,沈瑾瑜派人贈予她的防身之物。
據說乃是用天上隕落的星辰碎石打造,輕便且削鐵如泥,用來割人的脖子,再合適不過了。
「你不是說我還有用麼?我是祈裴元的王妃,你若是在這裡殺了我……」
「廢話!你以為皇上會在乎你的死活?殺了你又如何?對張家來說,我的利用價值比你可不只多出一些!」
不聽她囉嗦,汐瑤只將貼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壓了一壓,一道淺淺的血痕就此泛出。
甚至,慕汐靈還聽到了自己皮膚破開口子的細微的聲音。
她才是慌了,連忙道,「你想知道什麼?那些都是我娘親生前和宋嬤嬤說話時,我無意中聽到的。」
無意中聽到,那就是真有此事?
汐瑤心潮暗涌,面上並未顯露,冷聲接著問,「你還聽到了什麼?統統與我說來!」
慕汐靈垂眸掃了眼逼迫著自己小命的利刃,隨著馬車每顛簸一下,她都能感覺那刀子在啃噬她的肉。
是啊,慕汐瑤說得沒錯。離開行宮,沒有皇族的庇佑,她便什麼都不是。
眼下張家要的不是自己,哪怕她死在路上,隨便找個藉口都能掩飾過去,她實在是……太忘形!
想罷了,慕汐靈直望著汐瑤,道,「那時大伯父剛收到密旨,準備出發前往吳廣郡的三日前。當時我與娘親還住在穌桐巷,我聽宋嬤嬤說,大伯父若是沒了,爹爹便能順理成章的成為武安侯,權利也要大許多,將來娘親進了慕府的門,便是侯爺夫人,身份不同,辦事更方便。」
所以張恩慈當即傳書河黍,將此消息通知本家。
本來是想在太后省親的途中暗下殺手,取慕凜的性命,誰知道南疆王突然進犯。
領兵救駕的張文軒在得知武安侯死守巫峽關之後,索性拖延了半日,導致關外戰況激烈,慕凜被亂箭射死。
聽慕汐靈顫巍巍的敘說完,汐瑤整個人都陷入悲慟中。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爹爹竟是因為張家蓄意而為才戰死的!
背靠在馬車邊緣,慕汐靈能感覺汐瑤狂風暴雨欲來的咆哮,她更擔心自己的小命折在這裡,便試探著開口說道,「大姐姐,此事與我真的沒有關係,你若要報仇,我……我會……」
那『幫』字還沒說出口,汐瑤猛地剜了她一眼,沉黑的眼底全是翻湧不止的怨恨,瞪得她又得一驚!
「這件事可是二叔告知你娘的?」她一字一句的問,握住匕首的那隻手,力道越發控制不住,眨眼間,慕汐靈的領口已被鮮血染紅。
「不、不是的!」眼淚唰的落下,她低聲哭道,「那時將至年關,爹爹每日忙於國子監的大試,我記得娘親還埋怨過,說爹爹已有足月沒有來。」
「你怎知他們沒有別的法子互通消息?」
汐瑤咬牙,想起慕堅在塔丹對她毫不猶豫的揮劍斬來,更恨的是她沒有本事將他殺之而後快!
她兇惡的樣子在慕汐靈看來,便是以為她要立刻殺了自己,那眼淚掉得越發厲害了。
「我只知大伯父過身之後,爹爹有一日曾來過,他對娘親惡言相告,說她擅作主張,害死大伯父,當時我並不知爹爹為何那般說,終歸後來……還是娘親有了身孕,爹爹才對她溫和許多。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信不信由你吧。」
看慕汐靈的表情,不像是還有膽子作假,也或許她知道的便是這麼多。
冷眸緊盯了她一會兒,汐瑤忽然淒淒笑道,「我爹的死竟是張恩慈一手促成,如此這般,我倒是覺得當初不該讓她了斷得那麼乾脆。」
話罷,她收回身姿,同時扔給慕汐靈一個瓶子,還有一張繡了繁花圖案的絲巾,淡聲道,「用這個止血,包紮一下。」
言畢不再理她,只自顧靠坐,合上眼眸沉思。
慕汐靈回味著她最後那句話,再望自己還在淌血的頸項,此時才深知慕汐瑤是連和她繞彎的心思都不得了。
半響,她嚅嚅接道,「無論大姐姐如何想,不在的人終歸不在了,我還想好好的活著,以後,我會聽你的話的。」
汐瑤未睜開眼,只道,「如此最好。」
……
重生之後,對於爹爹戰死巫峽關一事她不是沒有心生懷疑。
畢竟當時的援軍正是張悅廉的嫡長子張文軒。
先太后娘娘與太宗皇帝相識於戰場,她的家鄉在靠近南疆的一座邊境小鎮上,二十七年太后病重,天燁帝親自陪伴她回鄉,也算是有孝心了。
只沒想到南疆王突然來犯,三十二萬大軍轉眼兵臨城下,白白給張家當作取了父親性命的刀。
慕堅再無情無義,那時爹爹的死對他來說百害無一利,不但皇上會收了慕家的兵權,之餘張家,他更矮了一截,他斷然不會那樣做。
那麼皇上微服出巡的消息,南疆王又是如何得知的?
莫非宮中有細作?
還是……這僅僅只是個巧合?
想著這些,馬車在搖晃中向河黍慢慢靠近。等待她的,又將是什麼呢?
……
這日很快過半,慕汐靈被汐瑤要挾了一番後,顯得乖巧了許多。意外的是張清曜忽然改變主意,決定在巫峽關留宿*。
聽到這消息時,汐瑤以為他又想使手段來試探自己。哪知入關之後,張清曜只同她招呼了一聲便帶著一隊人馬匆匆離去,像是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
正逢酉時與戌時交替時,天色沉沉漸暗,在客棧安頓罷了後,汐瑤道想出去走一走。
張家的人並未阻攔,張清曜的長隨榮羨,領了八名侍衛伴她左右。
巫峽關地處吳廣郡,是鶩莽山脈西北巔的起始,以城為界,往南五百里便是大祁與南疆的邊界。
自二十年初後,天燁帝將巫峽關的駐兵增到十萬之多。而周圍不出百里,統共三十萬大軍,加上臨近河黍,莫說抵禦南疆王,就是要揮軍南下都不是難事。
南疆苗域的苗人居於深山中,向來蠻橫,茹毛飲血,擅長巫蠱惑心之術。
即便邊界相隔了足足五百里,祁國也鮮少有百姓敢往那面走。
因為一不小心,被苗人抓去就只得兩個結果:被當作食物,或是養蠱的容器。
整座城關在破開的山體之間,山體呈玄黑色,這樣的石質尤為堅硬光滑,饒是苗人攀爬本事了得,也奈何不了這天然的屏障。
南面城牆,高百丈,厚八丈,站於其上,俯覽腳下萬物蒼生,夜了,除了腳底下城門那兒駐守的侍衛軍,還有幾束燃起的篝火,再不見百姓。
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獨屬於深山密林的神秘的味兒,舉目遠眺,在視線一片開闊,在那盡頭處,群山巍峨,跌宕起伏,夜色將其勾勒出壯闊宏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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