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人至寶,乃我此生最大樂趣(1/2)
寧閒的午後,久久不斷的綿雨似有放晴之勢。
置身清幽的林中雅亭內,飲著暖茶,再擺棋盤對弈一局,若能拋開那些瑣碎煩惱,汐瑤心想,這也許就是她想要的吧。
抬眸瞥向對面的男子。他端坐於石凳上,無瀾的雋容自有高貴與冷傲,純美的烏髮流瀉滿肩,只得一個造型別致的紫金雕花髮飾束起少許,與他沉黑的瞳眸相映成輝。
這天他穿的是淡青色的衣裳,雲袖廣袍,外面照著層層暈染的輕紗,與他平添幾分溫雅的文人氣息。
汐瑤便是望著,竟有些走神。
黑子捏在她手裡半響不見落下,她眼睛盯著的也不是棋盤,而是祁雲澈的臉。
「我好看嗎?」溫文如玉的聲音響起,總算讓她飄然的魂魄歸了位。
眨眨眼,汐瑤回神,面不改色道,「比棋盤好看。」
那聲音絲毫不為所動,無情無義的催促,「那還不落子?」
音落,只見她愁苦爬上臉頰,迫於無奈的看向棋盤,黑子被殺得七零八落,何其悽慘。白子洋洋得意的連成一片,留了少許空子給她鑽,每次都一樣。
雲王的臉多好看啊,就是心太狠……
汐瑤不會再上當了。
「你遲遲不痛下狠手,總留一條看似活路的契機給我,不就是想看我再垂死掙扎一會兒麼?」
眼看彼此的棋子都快用完了,他定會在和局之前結束這場狐狸逮著兔子玩的遊戲,怎叫人咬牙切齒。
把黑子扔近竹筐里,她板著臉動火氣,「不下了!我的手都還沒好,陪你下棋還要被你欺,你勝之不武!」
祁雲澈狹目彎成玄月,笑得停不下來,「本王還是頭一回知道手受傷了會影響棋藝,好,我勝之不武,待你好了我們再比試。」
他的話分明就在調侃她腦子長在手上。汐瑤說不過他,又輸了棋,乾脆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
「跑什麼?」祁雲澈手快,身形都沒大動就將她抓住,「你不是說我好看麼?給你多看一會兒消消氣怎麼樣?」
她以為他很的了解他了,故而他邀她對弈,她就大大方方的應承下來。殊不知同樣的招數,第二次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我以後再也不和你下棋了。」上次在赤昭殿的教訓還不夠,加上這一回,汐瑤受教深刻!
占儘先機的男子眉開眼笑,心情大好的點撥她,「你覺得你了解我,其實你不如我了解你那樣多。」
「有嗎?」她半信半疑。
若說她從沒看透過他,她認了,本在上輩子就是一場痴戀。可說到自己,他知道多少?
汐瑤又坐回去,臉上端著刁難,「那你說說看。」
「本王不是早就說過了麼?」雲王那張深諳的面容上殲猾畢露,飲下一口茶,再不慢不緊道,「還送了你一隻刺蝟聊表心意。」
「你——」汐瑤大喝,氣急之下竟忘了自己手心傷口未愈,一手拍在石桌上,當即疼得她慘叫一聲,眼淚都跟著流出來。
祁雲澈這才是慌了,起身去抓她手來關懷,可又忍不住覺得好笑,一邊替她查探傷處,一邊揶揄道,「誠然拍桌子能助漲氣勢,但也要量力而為,知道嗎?」
他春風得意,汐瑤欲哭無淚,「祁雲澈,你離我遠一點……」
林子裡揚起一陣極為抒懷的朗笑聲,裳昕站在不遠處,聽著身後令人哭笑不得的對話,無需回頭看,都能想像出那是一副怎樣的畫面。
她亦是勾著唇,面露少許笑容。抬眸望天,雨總算停了,多多白雲飄在空中,風一吹,湛藍的天赫然於眼前。
靜好歲月,無不是有個人陪著一起小打小鬧,吵吵嚷嚷,這一日過了,這一生過了,身旁仍得彼此相伴。
如此,甚好。
……
這廂正是其樂融融時,先去追顏莫歌的裳音又折返回來,說,小公子在牡丹園那邊遇上了璟王爺等人,這會兒冷世子、宋大學士,還有張家的三兄妹都在那處。
一聽這樣多的人,又事關張家,裳音回來稟告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未有多留,祁雲澈和汐瑤遂過去湊個熱鬧。
因著慕容嫣作亂一回,裴王妃身子還未安好,平寧公主毀了容貌,皇后徹夜以淚洗面,聖心更是鬱郁難悅,就算誰有心玩樂,也不敢太張揚。
眾人自顧不暇,沒事寧可閉門不出,免得沾惹麻煩,行宮早已全無初來時的鮮活景象。
雨後初晴,空氣甚是清新。
牡丹園位於忘憂山東南面,是個極漂亮的園子,裡面牡丹約莫有上百個品種。
每年的三、四月間,花香滿園,甚至風吹來,整個東都城都能嗅到陣陣芳香。
過往也有祁國的國君,還沒等到夏獵時就先帶著后妃移駕賞花,只天燁皇帝是個賢明的國君,此事從未在他統治期間發生過。
已入初秋時節,並非牡丹花期,會繞來這園子的人不多。
祁璟軒亦是想圖個清靜才約了宋大學士來此下棋,冷緋玉早先去給淑妃請了安,午膳他們是一道用的,便也在一起。
不想半盞茶的功夫就遇到張家三兄妹。
而顏莫歌自來隨心所欲慣了,他與祁雲澈的關係早在這些京中權貴眼裡心照不宣,由是閒逛到此,見得個故人,豈有不坐下閒敘一番的道理?
汐瑤和祁雲澈來到牡丹園時,朱門大敞的雅園內,顏莫歌將將與張清曜和局一盤。
兩張俊逸非凡的臉容上,均是當仁不讓的銳氣,談笑風生中,廝殺得悄無聲息。
其他人從旁閒聊觀戰,宋大學士眼睛幾乎要釘死在那棋盤上,口中又是稱讚又是稱奇。
早先他就輸給了張家這位公子半子,繼而再來一人,沒想到能與之戰平!
他自是知道顏莫歌乃雲王母家中人,那顏家乃商賈之家,傳聞中大祁第一富。張家這位清曜公子雖是庶出,但也是在北境外做販馬生意的。
兩個都經商,更聽他們在對弈時的說話對彼此熟悉至極,應了那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也正因為他們知己知彼,勢力又旗鼓相當,才讓這盤和棋精彩絕倫,直叫人嘆為觀止。
之餘,宋大學士移眸望見雲王行來,猶如得見謫仙臨凡,眼神里閃爍的光彩和祁璟軒是一個顏色的。
想來又有一場精彩絕倫的對弈可看。
相隔著一段距離,對張清雅和張清琰兩兄妹,汐瑤並未有多在意。
可當她看見那張清曜,心中便起了顧慮,邊行邊對身旁的男子道,「去塔丹之前,我和十二曾與張清曜有過一面之緣,此人極為狡詐,上次我去看三妹妹時,無異中聽張清雅對納蘭夫人說他的壞話,態度更是不屑一顧,不想今日他們兄妹幾個在一起,真是稀奇了。」
聞言,祁雲澈只是淺淺彎了眼,將眸中的柔色給與她,「我知道。」
汐瑤一愣,他知道什麼知道?
是她說張清曜狡詐,還是她稀奇張家兄妹?
走入雅園,祁璟軒放下茶盞先喚了聲『七哥』,再望汐瑤,灼灼桃花目都快眯成一條縫,要不是礙著外人在,那聲『七嫂』定會脫口而出。
得冷緋玉閒閒的遞給他一個眼色,他才收斂了些。
互相寒暄罷了,張清琰先道,「聽聞雲王殿下退了賈小姐的婚,親自將慕掌簿接入璞麟殿親自照料,在下還不太相信,如今親眼得見,才知所聽非虛。」
他語氣平鋪直敘,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又因上次圍獵墜馬,傷患未愈,所以一直坐著,仰頭看才將來的二人,話中冷嘲熱諷。
汐瑤知道他還記掛這上次在紫霄觀被她下了面子的事情,可他著實沒必要將賈大學士家的千金,祁雲澈,還有在旁曾經被賈婧芝退過婚的冷世子等人都搭上一起罵啊……
草包就是草包,說他腦子長歪了都是抬舉話。
自若笑笑,她回道,「巧了,早先聽聞張大公子在圍獵是墜馬,今日得見,果如傳聞,張大公子真的做了夏獵中墜馬自損的第一人,小女子實在佩服。」
話罷眾人紛紛掩笑,他們大祁兒女,尤為皇親國戚,門閥權貴中人,哪個不是馬術精湛?
在這樣大的場面上當眾出醜,丟的可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臉。沒親眼看到他墜馬的,事後多也有幸欣賞張悅廉大人鐵青的臉。
一時里,雅樓里默然了,好似大家都在回味張清琰當日是如何墜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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