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恨,就去報復(2/2)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怎捨得在如此時候要了她的身子,讓她帶多一分不安只身前往張家的虎穴?
一番思緒,祁雲澈再埋首去望懷裡的小東西,才發覺她將腦袋完全埋進他的胸口,那雙小手也將他的腰纏得緊緊的,像是想把自己融進他身體一樣。
而後單薄的肩頭,隨著微不可查的抽泣聲,有一下沒一下的顫動著。
「怎麼哭了?」祁雲澈怔怔然,連忙琢磨著他沒有欺負她吧?
聞聲,汐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確實是在哭的,眼淚交錯縱橫,滿臉都是,襯得那雙純黑的眼睛在暗色里尤其明顯,直與他投來的視線晶瑩閃爍,讓他手足無措。
他見過許多次她哭的模樣,可是沒有一次如今日這般委屈純粹!
許是察覺祁雲澈臉上的訝異,汐瑤自覺不對勁。
這輩子本她就是個好強的,寧可吃悶虧也不退讓半步,嘴上更不饒人,她亦並非刻意哭給他看,故作姿態。想想,便離了他一些,想背過身去。
豈料才剛有所動作,祁雲澈驀地收緊雙臂,將她完全摟抱住,繼而揚起一抹淡而溫和的笑,說道,「想哭便哭罷,我還看不得了?」
他又不會笑話她。
聞言,汐瑤抬頭來淚眼模糊的望了望他,再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確定他有沒有故意使壞唬她,接著淺淺一眨眼,淚如斷線珠。
她這個樣子,祁雲澈當真沒有見過!
滿身防備卸下,丟了堅硬的外殼,露出柔軟且布滿傷痕的身軀,她哭,是因為她痛。
一直以來,他總是想看到她真正的模樣,威逼利誘,不惜巧設計謀,讓她不得不呆在自己身邊。
可是真正到了她願意對他展丨露無遺時,不想他見到的是一個軟弱無助,神色里只有茫然和不安的慕汐瑤。
祁雲澈措手不及,甚至立刻反悔不該讓她一個人,任何時候。
將一隻手與她做枕,寬厚的手掌順著她的背脊輕撫,他沉聲寬慰道,「別怕,還有我在。」
到底是心軟了,哪怕她說一句話,把頭點一下,他都會帶她走的。
「與我說說,哪個欺負你了?」
兀自亂抹了兩把眼淚,汐瑤瓮聲瓮氣的回他道,「我不怕,也沒有誰敢欺負我。」
她是多麼的厲害,連初次見面的華容老太君都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連皇上想要殺她,都再三而殺不得。
「我只是才將得知,原來爹爹的死和張家有關。」她慢慢的說,凝眉露出苦笑,隨之,那笑一點一滴的化作恨意。
聽她說及此,祁雲澈才瞭然她為何這樣傷心,細細回想了一番,他便問,「莫非當日張文軒拖延軍務?」
「不止。」將白日裡在馬車上從慕汐靈口中撬出來的道與他聽,汐瑤才是含淚憤恨嘆息,「張家狼子野心,二叔鬼迷心竅,為何要搭上我武安侯府,還有爹爹的性命?我好不甘心,我好恨!」
那雙曲於祁雲澈胸前的小手都緊拽成拳,圓潤小巧的骨節繃得發白,濕潤的眼眸盈滿仇恨。
溫熱的掌心將她的臉抬起來,面對自己,祁雲澈對她勾唇而笑,滿目都是柔情。
「若不甘心,就讓他們一嘗這滋味。。待他們都死了,你心裡的怨恨便能散去了。」
平靜的口吻,直敘的語氣,連情緒都不參雜半分,卻讓汐瑤不可置信,這話竟然是從祁雲澈口中說出!
「你是這樣想的?」無需誰說,她也會這樣做,只是……
「不然呢?」
端詳著她神情閃爍的面孔,祁雲澈也不知她到底在顧忌什麼。
他當然不會知道,不管前世的她有多麼盲目愚蠢,可至少在雲昭皇帝的心目中,慕汐瑤心無城府,擁有一顆不會算計,不會害人,單純而清澈的心。
今生與他再續前緣,縱使全然不同,她總免不了因此苦惱。
越與前世的所有不同,她越是能體會他的苦衷和無奈,她甚至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也許對於上輩子的祁雲澈來說,慕汐瑤是他尋獲安寧的所在。
見她不語,只用一種複雜得難以言語的表情看自己,那當中無法自拔的矛盾,祁雲澈竟然看明白了。
「一開始你不是做得很好麼?」
對她露出融融暖色的笑,再將環住她的雙臂收了收,他對她坦然道,「對付張氏,如願分家。你早就明白仇人不會對你心慈手軟,如今只差最後一步,汐瑤,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幫你。」
「你不討厭不擇手段的我?」汐瑤問,認真的神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傻氣。
「比起不擇手段的你,我更擔心會為慕汐靈滑胎自責介懷的你。」
相較之下,祁雲澈自然是寧可這女子對人狠一些,哪怕是毒辣,只要能保護好自己,畢竟他不可能時時都在她身邊。
他身為皇族,自小到大身邊少不得爾虞我詐,勾心鬥角,見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單說那皇位,至高無上的權利面前,言何手足之情?
沉默。
汐瑤直勾勾的盯著他望了會兒,總算曉得了。
與前世的她無關,與祁雲澈如何看她無關,只那深宮,眼前的時局,不允許善良過頭的蠢人存在。
饒是祁璟軒都有幾重不易外露的心思,說起張家時思路清晰,私下早就有幾番動作了,唯獨她慕汐瑤,犯下三兩件惡事,竟還真的往心裡去。
在那懷裡掙了掙,她轉身背對他,小聲的自嘲嘟囔,「原是又犯了老丨毛病,這世道真真無惡不成活。」
聽她自顧說教,祁雲澈悶悶的笑了兩聲,往她後背貼靠了上去,道,「並非讓你時時都凶神惡煞,也不會讓你時時提心弔膽,只要在我這兒是真正的慕汐瑤,以後只哭給我一個人看就好。」
哭?
她沒事哭來作甚?
側頭白他一眼,她嫌惡,「以後再不在你面前哭,免得你覺得我好欺。」
要不是身在巫峽關,想起爹爹當日所遭受的一切苦楚,又在她最是期盼時見到祁雲澈,她怎會真的不小心露出軟弱,給他看。
不過說起這件來,汐瑤又想起一事。
「我在城牆上詐過張清曜的話,他跟我說爹爹的死不止與張家有關,我不明白這句話是何意思。還有當日皇上陪太后返鄉乃機要絕密,曉得的人只有幾個,為何南疆王會突然領兵來犯?你覺得,可會是宮中有細作?」
她說罷,祁雲澈臉色沉了一沉,分明都依照她所言在做思索,卻倏的轉笑道,「你怎不問我為何在此?」
汐瑤憑反映乾脆回他,「難道不是專誠來看我的麼?不過我倒是好奇,你不是請命去接胡狄王子?」
昨日,祁雲澈離開爭輝閣時還未過午時,聽他所言,胡狄王子和其使節勇士已至城外三十里,可他今夜的此時卻在自己身邊,這三十里實在太長了些。
「你不怕在皇上那兒露陷?」
在她額角落下一吻,祁雲澈輕聲答道,「是專誠來看你的。」因為他放心不下。
「看我之餘,可還有舉手順便之事?」汐瑤扭頭與他相望,掉了幾滴眼淚,仿佛是看得更清晰了?
她住的這件廂房有兩扇窗,一道對著里園,一道正對客棧後院。
後院有重兵把守,從外面進來不易,所以要見她,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守株待兔。
來客棧時,見那掌柜的對張清曜甚是熟悉,想必他每次都會在這裡落腳。這點並不難查。
今日除了他們之外,客棧里先有一隊要往南疆苗域的商隊住了進來,據說一行十幾人,自北境長城之外來的。
而夜色深深,汐瑤這才發現祁雲澈穿著與平時不同,雖都是玄黑色,卻有動物的皮毛做裝飾,不小心還會撓得她痒痒的。
這般想來,商隊應當就是來覲見皇上的胡狄王子一行。想必他們不止這些人馬,剩餘的應分散在其他客棧里,掩人耳目。
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猛地反映過來,汐瑤轉身面對祁雲澈,擰眉問道,「你要去南疆麼?」
她不允許!!
見汐瑤面露急色,神情也變得霸道蠻橫,祁雲澈眯了眯狹長的眼眸,道,「本王眼睜睜看著你只身前往河黍實在不痛快,機會難得,何以你不多期待一些,南疆王不是當日害死武安侯的罪魁禍首麼?」
本來殺他只是與了胡狄王子的方便,不過聽這人兒一說,祁雲澈還真不能讓那人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