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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珍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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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冰冷的宮殿中有人在輕聲對語……

「娘娘睡下了嗎?」

「睡了的,只和前幾日一樣,精神還是不太好。唉……哪裡是一時半會兒能緩得過來的。」

「皇上還在御書房嗎?」

「晚膳時我就讓恩兒去請過了。幾位大人都在,劉公公說怕又要到後半夜……」

話說到一半,稍得晦澀的頓了一頓,再道,「嬤嬤,這樣好麼?娘娘也太依賴皇上了,再這般下去——」

「莫要講了,娘娘才剛失去孩兒,未從傷痛中平復,過一陣再說吧。」

「過一陣是哪一陣?心藍也不在了,嬤嬤,我好擔心,若哪天我們都沒了,娘娘要怎麼辦?皇上根本不能時時保護她,她又那麼……軟弱!」

「粉喬!」老邁的聲音將她呵斥住,「我看著你們四個陪在娘娘身邊,你們一起玩鬧,一起長大,娘娘是什麼性子難道你還不知?」

「可是……」粉喬欲言又止,嚶嚶啜泣起來,「嬤嬤,我很怕……」

「好了,莫哭,還有嬤嬤在。你還記得心藍跟你說過什麼嗎?好好護著主子。外面雪大了,娘娘身子弱,去給寢殿裡添兩隻暖爐吧。」

粉喬擦了眼淚,應聲做事去了,只剩下老態龍鐘的張嬤嬤孤身站在殿中,憂愁的長長嘆息。

這一切被汐瑤看在眼中,她知道回到了前生,卻不知自己為何又會到這裡來。

只覺離她們很近,能夠聽到她們每一句話,望見她們的每個表情,又仿佛她只是個不該在此的局外人。

眼中的粉喬看上去有二十出頭了,張嬤嬤也更加的蒼老,那張被褶皺爬滿的臉容全是愁苦,直叫她愧疚非常。

外面的雪越來越大了。

汐瑤竟也能感覺絲絲滲入骨髓的冰涼。

待張嬤嬤離去,她移身走進內殿,一眼尋望到蜷縮在那張鳳榻上的女子。依稀,仿若聽見一陣若有似無的抽泣聲,這感覺,似曾相識。

靠近,她步履極其輕緩,像是沒有身軀的魂魄,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自身的重量,更不知為何會來到這裡。

這似夢非夢的場景,真實得讓人無法懷疑。

待汐瑤來到那層層華貴的鮫紗前,終於望清那張淚水漣漣的面容。

唉……

她輕輕嘆息,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伸手想替她拭去眼淚,然而指尖將將觸及那人兒,立刻變得虛無。

汐瑤眼眸微有一盪,明白了些什麼。

再靜靜凝視另一個自己。她才將失去腹中的孩兒,哀淒的哭容是那樣的無助,徹夜以淚洗面,嬌弱得連風都能將她吹散。

「哭有何用呢?」

她對自己說,和預想的一樣,那個慕汐瑤看不到、更聽不見。

若沒記錯,這是雲昭五年初,大雪紛飛日,她像往常般食下那碗安胎的湯藥,卻不知那裡面早已被落下一味藏紅花。

她以為身子太弱才會滑胎,連太醫都說虛不受補,她便傻傻的信了。無論粉喬和嬤嬤如何同她說,她都不願再相信是有人暗中陷害。

想來,距離慕家被抄斬還有數月,原來在這個時候祁雲澈就已打算發難,所以才縱容袁洛星傷了她的孩子麼?

反正到最後,袁家終於出了一位皇后。

見她不停抽搐著肩頭,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丁點兒聲音,汐瑤雖想不起這到底是何時的事,卻似有所悟。

前世的她並非沒有察覺的,只是太過自私,不願面對。方才張嬤嬤與粉喬的話她都聽見了,所以才會哭,可她是那麼傻啊……

初初入主六宮,四婢里唯雪桂對宮人們最厲害,甚至敢與四妃叫板。好幾次汐瑤忍不住說教她,不曾想,她竟是最早離她們而去。

「主子怨我不要緊,只要莫讓其他宮裡的娘娘覺得主子好欺,奴婢做個惡人又何妨?」

那天雪桂留下這一句狠話,幾日後,她無故從城樓上失墜而下,命喪當場。

接著是嫣絨,她是四婢里最穩重的,事事悉心,親力親為,要設計她並不容易。

還是袁洛星加以迫丨害,用了迷惑人心智的情藥,毀去她的清白。

那一時,汐瑤皇后的貼身侍婢與宮中僧人苟合的傳言沸沸揚揚,嫣絨顧全大局,為保皇后威儀,在攬星殿外鳴冤叫屈,更以死明志。

再來是心藍,那便是在她滑胎不久前。

她曾同汐瑤說,找到了賢妃在宮中不矩的罪證,就算要念姐妹之情,不忍以此打擊賢妃,抓著她的錯處亦是好的。

心藍素日看起來和粉喬一樣,愛瘋鬧的性子,實則最有主意。

可是這些汐瑤統統都不聽!

最終,四婢只剩下粉喬一人,而張嬤嬤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尤是此時此景,坐在*邊伴著從前那個沒用的自己,汐瑤又恨又擔心,前世的她死了便死了,留下的粉喬和嬤嬤後來如何了呢?

想到這裡,她心劇痛難當,到底該怎麼辦?

正是焦急難耐時,幽寂的深殿外又傳來一陣沉穩的步聲。

汐瑤對這聲音熟悉極了,她不禁站了起來,回首看到一道欣長不凡的身影靠近。他身上奪目的金色何其耀眼,只那身衣袍,便向人昭示了他尊貴無匹的身份。

側蜷在*榻上的人兒似乎聽到了那步聲,她一反常態,背過身去,忍住哭聲,不願去看他。唯那單薄的肩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搐著,不勝嬌弱。

祁雲澈就這樣來到*榻前,坐在汐瑤方才坐的位置,而那縷遊魂,明知他們誰也看不見自己,還是自覺挪到了邊上。

彼時在她眼前高貴的男子,渾身都自散發著帝王獨尊的氣息。他展袍坐下之後,靜默的用深邃的眸光將她籠罩,滿目都溢著溫柔,眉宇間卻隱有一抹愁緒在作祟。

是在擔心什麼呢?

他望著那嬌弱的女子,不知那女子飄忽的魂魄卻也在看他。甚至,那目光偏執的不肯放過他每一個表情。

汐瑤在探究著,她不懂,分明先前說過他要在御書房和大臣們處理朝政之事,分明在她死前,他曾說過從沒愛過……

「還在難過麼?」隔了許久,祁雲澈忽然道,沉啞的聲線中,有包容,亦有艱澀。

聞聲,以背相對的女子僵了僵,他便探手撫在她弱小的肩頭上,舒展了深諳的眉,對她溫柔的笑說,「許是老天……想給我們一個更好的。」

顯然他說了違心的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可是話中又有真實的期待。

「可是、我覺得這個就很好。」她嚅嚅傷心道。未曾察覺這句罷了,身後的男人神情登時變得複雜。

亦是這一時,汐瑤看到他堅定的深眸暗濤涌動,一種不可與人輕言的痛楚在當中縈繞著,壓抑著,久久難散開。

當那眼眸中的情緒再度被他強制壓下,恢復平靜,空寂的深殿響起他幽長而無奈的聲音。

他說,「汐瑤,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話罷了,他將她深深抱於懷,合上帝王那雙沉暗不容人揣測的眸,與她久久沉浸失去的痛楚中。

他說,對不起。充滿了愧疚和自責。

她有淚可以哭,而他卻無處宣洩。

望住這一幕,汐瑤總算想起來了,那個夜晚,漫天飛雪,只有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

……

沉入一場久遠的夢。恢復意識,雙手的痛感陣陣鑽心。

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依舊是她熟悉的擺設,璞麟殿,她竟又在這裡醒來了。

腦海中發生的所有都清晰非常,她夢回前生一次,每一次都會多恨自己一些。

事到如今,那一世祁雲澈到底有沒有愛過她早已無從得知,至少先那痴夢中,她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他的迫不得已。

她在不知不覺中還是犯了相同的錯誤。將自身的錯責歸咎與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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