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殺誰!(1/2)
太宗年間結束戰亂後,任命張悅廉為節度使,以黍河為界,鎮守大祁東北境,整個河黍盡在他掌控之下。
有此一舉,只因開國以來,張家雖一直就任地方,卻對河黍無比熟悉,尤為擅長與東北境外的胡人打交道,故而民間傳言:祁之東北,非張氏族人不可安。
也不知這句話可是張家的人自個兒放出去的,倒是這麼多年了,最不安寧的邊境,如今已經鮮少聽聞胡人來犯的急報。
張家在打仗方面還是相當有一套的。
如今整個東北境唯張悅廉馬首是瞻,又不在天子腳下,如何都是他說了算,手中又握著兵權,換誰坐這個位置,久而久之都會生出異心。
更之餘,此大家還與前朝千絲萬縷。
大半日無需提及的乏味路途,在張家兩百精騎的『護送』下,將將入夜時分進了河黍最大的城——洛州。
北方燕華,南有煙雨,東北非洛州莫屬。
寬闊的黍河幾乎將整座城包圍,想要進到城中,必須經過建於黍河上的橋。像這樣的橋大大小小統共十七座,分布在城外各處。
而黍河寬闊,且水流湍急,深不見底,正逢秋日雨訊頻繁時,之前過橋的時候,只聽腳下陣陣水流,大有震顫駭人之意,嘩嘩水聲響徹耳邊,如同身在九天瀑布下,即便沒看見,汐瑤也暗嘆這條河了不得。
此城與巫峽關一樣,易守難攻。
在城中沒有行多久,走的應是避開鬧市的路,兩百精騎在入城前只留下五十人護送汐瑤姐妹。
也不知可是因為有他們這隊人在的緣故,這一路上氣氛說不出的沉重肅然,連慕汐靈都難得真正緊張起來。
她知,進了城,她們便成為真正的瓮中之鱉,說是待宰之羊都不為過。
本她想與汐瑤說幾句話,可那女子一直合眸而憩,瞧著便是冷麵冷心的模樣,索性她也屏息凝神,留意周遭動向去了。
下了馬車之後,身側便是偌大的張家府邸正門。
夜剛至,依稀能聽到幾條街之外的喧囂,卻也正是不知何處的熱鬧,使得眼前此地更顯沉寂陰冷。
連接著府門左右兩側的是長長的院牆,整條寬綽的大街便只得張家一座老宅,前後靜無人聲,發出丁點兒響動,周遭的人輕聲說話,竟都能迴蕩這散開來,很是詭異。
而張府正門旁側,除了一個老婆子領著一行七、八丫頭候在外面,竟不見任何張家中人出來迎接。
這倒是在汐瑤意料之中,天高皇帝遠,張家早有謀逆之心,又怎會對京城來的人迎合奉承?
看看被凝香扶著的慕汐靈,雖她努力維持著她自認為的高貴,擺出王妃的架勢,可,這裡誰會欣賞且來拜她呢?
那當先的老婆子先板著臉借了夜色將她姐妹二人打量了個遍,接著把目光自若的移開,沖正從馬上下來的張清曜迎了上去。
「三少爺可算回來了,二夫人正跟二老爺念叨著您吶!」她笑盈盈的,與前一刻判若兩人。
張清曜喚她『劉嬤嬤』,對她態度頗為客氣,「不知父親母親可用過膳了?穎兒呢?怎不見她?」
說時,他左右望了下,看似每次回來,都會有一個人出來迎接他。可今日他卻落了空。
「三少爺莫提了!」說起這廂來,劉嬤嬤愁眉苦臉,「今兒個逢十,營中小假,穎小姐又去找那個陳月澤了!」
聞言,張清曜無所謂的笑了笑,淡淡然道,「許久不曾回來,不想我這穎妹妹都有了女兒家的心思,倒是為兄的疏漏。」
他話說得與一般兄長無異,汐瑤卻見他方才聽見張清穎與陳月澤在一起時,臉上仿若有一絲極深卻又極淡的不悅晃過。
莫不是錯覺?
那劉嬤嬤對陳月澤很是不屑,嘟囔著將人數落了幾句,才接著道,「三少爺快去清風苑吧,怕是二夫人都等急了。」
寒暄罷了,兩個大丫鬟在前面給張清曜打燈籠,這就要將人往府中迎,經過汐瑤二人時,劉嬤嬤似剛剛發現有生人一般,頓了半步,回身看已經停下來的張清曜,「少爺,這兩位是……」
凝香已經沉不住氣了,不想這張家丁點兒禮數都沒有,就不相信來前沒有人通傳!那主子們打發個老東西出來無視她們,下馬威?
再者慕汐靈如何都算半個張家的人,如今身份尊貴,在東都時連納蘭沁都要溫聲細語的對待著,眼下算什麼?!
凝香雖是個貪生怕死的膽小之輩,到底也算見過大場面,她自會想,剛到張家就被壓了一截,到了明日怕就更不被當回事了,她實在氣不過,正欲開口撂幾句狠話,忽覺自己的手在暗中被捏了一捏。
她眸光輕顫,再看自家王妃,慕汐靈一臉肅然,難得與她身旁的慕汐瑤神色一致,不卑不亢,卻也不刻意要迎逢誰。
我就站在這兒,你愛來不來,要是傳出去,丟了禮數的可是河黍張家。
「這兩位正是慕家小姐。」張清曜言簡意駭,話語清然道。像是有意要刁難慕汐瑤。
劉嬤嬤再度將兩個女子打量了番,無論目光與她二人中的誰對上,只覺對方端的是泰然自若,毫無上不得台面的小氣,縱使本想藉機羞辱,也無從下手。
片刻之後,她才佯作恍然大悟,「瞧老奴這不識好歹的!」
領著丫鬟們,扭動著肥碩的身軀來到姐妹兩跟前,她福身一拜,「給慕大小姐請安!給裴王妃請安!」
她拜了,身後的人也跟著拜,不怎麼整齊的聲音如何聽都讓人覺得刺耳。
汐瑤淺淺揚眉,「這位嬤嬤不必多禮,我既已得皇上賜婚於清曜,今後便是張家的人,至於我三妹妹……」
側身笑著看看慕汐靈,第一次,她主動握住她的手,而慕汐靈也回她一抹知書達理的笑容,好一個姐妹情深。
劉嬤嬤忙會意接道,「前一陣老奴還聽老夫人提起王妃,王妃頭一次回本家都怪老奴準備不周,當罰,當罰!」
「那不知該怎樣罰?」汐瑤含著微笑,柔聲向張清曜問道。
劉嬤嬤當即一怔,她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她竟還真敢問!
為何不敢問?!
汐瑤暗道好笑,這張家可是無人了,派來個作死的老奴才就想落她慕家的面子,也太小看她慕汐瑤了吧!
「這……」劉嬤嬤犯了難,橘皮老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張清曜根本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汐瑤便無謂道了句,「你不知麼?」再看回劉嬤嬤問,「那你知不知?」
先她已經明說,自己是得了皇上的聖旨賜婚才來到此地,故而她自認張家之人,無人敢質疑。
而慕汐靈的外祖母是何人,想必這府上無人不曉,多問,只會顯得他們太蠢。
無論在哪個地方,奴才冒犯了主子,輕則一頓板子,打死不論,重則一家發賣到長城境外做最下等的賤奴。
眼前這老嬤嬤妄自狗仗人勢,讓她得一回臉也罷了,還妄想替主子立威之後再假意奉承,汐瑤憑何要給她這個面子?
「按我們王府的規矩,當行杖責一百。」凝香適時道,聲音冷冰冰的,再看她穿著亦是富貴,讓人拿不準她到底是哪家一道來的小姐,還是侍婢。
劉嬤嬤身後有膽子大的潑辣大丫鬟立刻上前道,「這位是誰?主子們說話豈有你插嘴的份?」
「我乃尚儀局正六品女官凝香,奉袁皇貴妃之命貼身伺候裴王妃。」凝香面無表情,當仁不讓的回敬道,「你又是哪個不知禮數的東西?可是想一道挨板子?」
她打眼將這一干人掃盡,神情更為不屑,「奴婢倒是稀奇了,這位嬤嬤何時成了主子,是能與我家王妃與大小姐一概而論的麼?!」
正六品女官,尚儀局。
汐瑤私下琢磨,凝香是何時討得這職位的?比她足足高了兩級呢!
不過她將袁雪飛搬出來,倒是能將這群不知好歹的嚇一嚇。
提起眼尾睨了張清曜一眼,他正也在看自己,兩個人端的都是看戲的神色表情……罷了,看三妹妹發揮吧。
一聽袁雪飛,那可是大小姐璃雅郡主未來尊貴的皇貴妃婆婆!
他們早就知道裴王是跟隨煜王的,加之慕汐靈就算貴為親王正妃,她的外祖母,還有母親曾經在張家連卑賤的下人都不如,又怎會容這些狗眼看人低的當一回事?
卻不想袁皇妃親自賞賜一名有品級的女官放在慕汐靈身邊,打狗看主人,畢竟他們不曉得京中情況,今兒此舉也是二夫人揣測著老夫人的意思辦的,那眼下是要……真的讓劉嬤嬤被責罰?
「香兒,回來。」
氣氛正是壓抑時,慕汐靈笑呵呵的喚回了侍婢,「張家不同京城,在東都行宮時外祖母就同本王妃笑著打趣過,府中奴僕代代侍奉我張家,主子們亦是疼愛得緊,不講那樣多禮數,是你太拘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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