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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篇(八):不枉與你恨一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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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密道彷如通往修羅煉獄,曲折伸手不見五指,當中只有沉緩的腳步聲在迴蕩。

可若是去煉獄的路,叫人聽到了這陣不疾不徐的步聲,又難免覺得太自若了些。

或許對祁雲澈而言,盡頭是刀山是火海,是人間最可怖之境,然,只要有她在就足夠了。

其他的並不重要。

行了一會兒,眼前略微有了光亮,再往前行,走出了密道,豁然開朗。

入眼是間冰造的密室,不大,如尋常百姓家的房舍,一眼便能望盡當中內容。

樸素的桌椅,簡單的字畫,連擋在*榻前的那扇屏風都無任何描繪和繡紋。

卻是一應俱全,什麼也不少,尤為桌上被用過許多次的那套茶具,尤為下到一半的棋局,尤為那些書卷……

好似有誰住在這裡。

只還是有不同的,滿眼的冰藍,寒氣登時毫不客氣的將來人縈繞。

四面牆,地磚,還有石頂,都是用世間罕有的稀世寒玉所造。

尤其那張*榻,顏莫歌花了不知多少人力和錢財,才將那整張寒玉*從東華海運到此來。

汐瑤死的第二日,他將祁雲澈喊到這裡,引以為傲的說,澈哥,你看,我早就知道慕汐瑤活不長,特地為她準備了寒冰冢,以便你隨時能夠……睹屍思人。

祁雲澈不可置否。

這確實是他的好弟弟這麼多年來,唯一做得稱他心意的孽障事。

可他早已沒心情同他計較。

甚至那一刻,祁雲澈是慶幸的。

至少能保住屍身。

至少……

站在門口許久,一時間心緒輾轉,繁複萬千。

猶記得千秋宴上,她連一眼都不敢看他,頭快低到塵埃里去,不止說話的聲音在抖,連全身都在抖。

他就那麼垂眸靜靜望她,也不應。

心中無不是有些詫異,怎武安侯生養出一個如此膽小的女兒來?

對他而言娶誰都是一樣的,終歸這女子除了軟弱些,說話聲音小些,看似單薄些……

之餘其他,還好。

就是那麼一個『還好』,到底從何時起將他困住了?

祁雲澈想了許久都不明白,除了『還好』她一無是處,連她身邊的四婢都比她強些,怎會就能讓他心煩意亂,讓他開懷一笑,讓他憂愁煩擾,最後,讓他痛得難以自拔。

耳邊好似有個雀躍呱噪的聲音,帶著些許怯懦,從最初那時,一聲聲的喚。

雲王殿下,王爺,皇上……接著是那聲歇斯底里的祁雲澈。

她逼死了自己,逼瘋了他。

強制將腦中血淋淋的畫面打斷,猛然回神,他深深的往胸腔的吸進一口涼到骨子裡的寒氣——

深眸再看向被屏風遮住的*榻,遂,邁步靠近。

她平躺在寒玉*上,雙手交疊身前,身上淺鳳仙紫的華裳艷麗極了,五官未有一層多餘的妝,只這素麵已足夠美麗。

她面頰微有紅潤,平靜的臉容上尋不到一絲情緒。

往昔令他倍感溫暖的笑意,使了小性子時刻意的不快,哪怕細微到臨境小國供奉來古古怪怪的酒,他非要她嘗一口,她只嘗半口,結果差點沒難過的哭出來。

那些都沒有了。

此刻眼前的人仿佛只是睡著了般,就算沒了那些祁雲澈無比懷念的表情,可那嬌艷欲滴的唇,濃密纖長的睫羽,小巧挺立的鼻子……

怎麼看都是他的汐瑤。

恍恍然,她好像會隨時睜開眼睛望住自己,再像從前隨便的哪時,依賴的喚他一聲『皇上』。

縱使祁雲澈知道,那都是含在她口中那片冰蓮的功效,他還是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她始終沒有睜開眼來,如他期望那般再喚他。

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靜默的站立了許久後,祁雲澈緩緩蹲下身,靠近了她一些,他張了張口,努力了半響,才是用連他都聽不清晰的聲音,道,「朕近來又夢到你了。」

一次是在商賈宴那日,一次為方才入城時。

這兩個夢真真奇怪,竟是前後相連。

他如同置身事外的局外人,看著她入住慕府,和張恩慈明爭暗鬥。

即便他試過想告訴她,慕堅才是她最該提防的人,他想讓她知曉危險就在身邊,她深入虎穴全然不覺。

他看到她隨陳月澤逃了學,還有袁洛星一起去了裕德街的凌翠樓。

他看到十二穿著一身藍袍,站在台上變戲法。

他還看到當年的自己和祁若翾坐在樓上,將下面的一切均是望得清楚仔細。

花樓里的驚心動魄,他為她捏一把汗,見到那個不苟言笑的『自己』在祁若翾的慫恿暗示下,與耍著小聰明的她一問一答,甚為有趣。

最後,她醒在公主府,兩個女子一見如故。

得父皇將要賜婚卻不知花落誰家,祁若翾以此打趣起來。

冷緋玉、十二、陳月澤……

他望見汐瑤一時不語,神色里分明是計較,她侃侃而談,說到祁雲澈,他,她只玩笑道……以後要躲遠些。

便是句玩笑,他知不止是玩笑。

以後要躲遠些……

他又證明了一次,她是記得他的。

可她到底在何處?

十年前?

那個十年前,與此時的大祁毫無關係,與他更沒有關係。

一夢不過半刻,她那裡又過去許多日。

許多畫面匆匆一瞥,他卻看得極清晰,那些與從前相同,卻又略有不同的過去,在她的那一邊不疾不徐的緩緩推進著。

他開始相信她沒有死,而是去了另一個……他觸及不到的地方。

才子宴,她將袁雪飛的殲計化為了了,如換了個人般教訓慕汐靈,隨後,那個『自己』又出現了。

他們爭執——

「你方才在笑話我?」

「是。」

「有什麼好笑的?」

「覺得好笑就笑了,何須理由?」

「你身邊可有心腸歹毒的不得不防的人?你可嘗過被親友設計暗算的滋味?你又可曾試過被置於困境走投無路的絕望?你根本什麼不知,你有何資格嘲笑我?」

「身陷險境,遭人暗算,那都是你自己太蠢,怨不得別人。」

她揚手向他打去,臨了又生生頓下,急得一旁的冷緋玉變了臉色。

那一巴掌真的打下去,傷了皇子,怕是她要那命去抵吧。

故而她沒有,她只是又說,如她這般粗野之人,他還是遠離些好,若得聖上指婚,後悔都來不及了。

一句讓那個祁雲澈滿頭霧水的告誡,讓此生的祁雲澈哭笑不得。

思緒從遙遠而真實的夢裡抽離,他看著躺在冰*上的女子,一字一頓,「身陷險境,遭人暗算……朕以為,或許有一天你會曉得反擊,就算不會,朕以為,可以保護好你。」

然而這些也不過都是他的以為。

她總算知道『人善被人欺』,總算明白活在天子腳下,與皇族千絲萬縷,只有狠下心腸,才能保住性命。

可那個慕汐瑤對他來說已是遙不可及。

恨他嗎?

定然是恨的。

恨得那一生都不想再有一絲一毫瓜葛。

其實,祁雲澈也是恨她的。

恨她來到自己的身邊,教會他喜怒哀樂,帶給他柔情溫暖,又先絕情離開。

他已經用盡全力了,為什麼她能回到十年前,得以重新再活一次,還是要那麼恨他?

為什麼她不懂……當她求死心決,哭嘯的質問他,是不是由始至終都沒有愛過她?

他說:沒有。

佛說世間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前面四樣,祁雲澈皆不怕,不想一個慕汐瑤,只是一個慕汐瑤,與他愛後別離,讓他怨恨長久,求再難得,更,放不下……

既你都決心一死舍我,不若恨著,一直恨著,哪怕只是這樣,也是不會忘記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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