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七):魚目混龍珠(1/2)
跪在璞麟殿外的群臣到底沒有讓祁雲澈收回成命,這一跪,太陽都快落山了。
紅霞將忘憂山的行宮染得紅彤彤的,那些上了年紀的大臣早昏厥了好幾個,剩下的,亦是看在納蘭和袁家的面子上梗著脖子死撐。
便在這時,袁皇后現了身。
她道自己雖身為皇后,入宮多年沒能為皇家育得一兒半女,未起到六宮表率之用,已是失職。
再道南巡時,皇上與淑妃妹妹相互鍾情彼此,更有了龍嗣,這是天大的喜事芸芸……
一番含著眼淚的苦口婆心,終於把諸位大臣勸了回去。
顏家女顏莫情被封淑妃,並且身懷有孕一事,便是很快就傳開,傳遠,穿回燕皇的皇宮裡去。
……
是夜。
璞麟殿內靜悄悄的,孤燈將偏殿一方角落照亮。
祁雲澈沐浴之後,換了寢袍,閒適的靠坐在長榻上,在他左側四方的小几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摺子,他逐一翻閱,之後放在一旁。
劉茂德如尊石雕,勾腰,低首,候在他的旁側,連呼吸都聽不見。
阿鬼抱著劍倚在偏殿和正殿相連的門的一端,早已習慣安寂得令人壓抑的沉默。
空落落的殿中只有偶爾會發出的紙張聲,以此證明這處是有人的。
十年如一日都是如此。
自來雲昭皇帝就喜靜,不管去何處身邊只得一個老太監還有一個侍衛軍統領跟著。
那些暗衛死士總在看不見的地方,便也不為外人知,便也……被祁雲澈都忽略了。
很快他就將這幾日群臣上奏的摺子看得一半,整個過程中不見喜怒情緒,也沒有任何能引起他丁點兒興趣。
罷了,他拿過茶盞,劉茂德適時的轉臉對他恭敬道,「皇上……」
話還沒出口,祁雲澈已說,「不必了。」
言罷揭開茶蓋,隨意飲了兩口早就涼透的茶。
喝了茶後,繼續翻閱奏摺。
雖他此刻做的事都是他職責所在,可是不經意的,帝王孤寂,由是在他身上可見得淋漓盡致。
這一天,殿中還多了一個人。
粉喬坐在祁雲澈對面的椅子上,說是對面,這中間至少隔著三十步。
無疑,她也被生生忽略得徹底。
這夜對她來說十分難熬。
先她想得簡單,就算是做皇上的妃子,那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在她的心裡,皇上還是主子,更是姑娘的夫君!
她一心想著報仇,這一年她在顏家的藏秀山莊接受了嚴苛的訓練,不管文的武的,她能不能的,都咬牙堅持走過來了。
又回到皇室里,這次,她定要那些曾經傷害過姑娘的人血債血償!
可是——
從晚膳後就坐到此刻,皇上竟然還在看那小山似的摺子。
她天性好動,哪怕是從前姑娘還在生時,她也沒這樣在聖駕左右做過石頭人呀!
那鬼大人和劉公公一看就是各種高手,她得多學習學習。
讓她干坐著也不是不可,但她有孕在身,小解頻繁,都三個時辰了,再憋怕是要憋出毛病來……
又想早先皇上得知此事後不但沒有為難她和軫宿,竟還願意收她腹中的孩兒做義子,天大的恩德,她無以為報……
心中一陣堅定,輕輕鬆鬆被內急打敗了。
這不是用陪著靜坐就能報的,雖然她也很想!
粉喬實在不得辦法,對著自己一通暗罵,後,愁眉苦臉的看向房梁某處,求救。
她曉得阿軫身在那處。
樑上那端,軫宿、井宿還有翼宿三個人見她愁苦的看來,一臉『我要咽氣』了的表情。
井宿和翼宿立刻雙眼放光,他們和張宿、柳宿還有星宿打了個賭,就賭粉喬妹妹今晚能撐多久!
看樣子是坐不住了。
就連軫宿都沒看出她內急,只默默搖頭,無可奈何得很。
這一年來,唯獨他一人陪在粉喬身邊,他自比別人更清楚這丫頭對慕汐瑤的衷心,可也曉得她喜歡熱鬧坐不住。
依著七爺淡漠沉寡的性子,才頭一日呢,她要是連這都撐不過去,回宮還怎麼助七爺成事?
想到下午鬼頭頭那句話,他越發覺得自己對不住主子……
再一抬頭,直望見遠處對面的張宿洋洋得意的笑著對他誇張的比口型:小爺請你們去喝酒。
意思就是他認為自己贏定了。
也是,子時都未到,七爺哪夜不是丑時盡了才勉勉強強在劉茂德的勸說下置寢的?
他被笑話就算了,這幾個缺德的東西拿他媳婦打賭,委實該死!
就在張宿雙手倒立在房樑上,靈活得跟只猴兒似的逗大家樂和時,冷不防軫宿向他擲去暗器!!
張宿下意識想避,心念一閃,避不得啊,避了暗器打在別處定會發出聲響,擾了七爺可怎好?
便是這般猶豫了半瞬,那細如牛毛的奪魂飛針整齊的刺進他周身各處,痛得他差點嚎出聲!
若不得星宿將他扶了一把,恐怕他就要成為星宿死士里第一個摔死的人了……
房樑上正沉默的熱鬧著,下面,忽聽祁雲澈輕輕喚了聲,「軫宿。」
上面的死士們即刻消停,均是低首望向他。
站在門邊的鬼宿抬眼待命的望去,還以為七爺是在叫自己。
再聽祁雲澈淡聲吩咐道,「你先帶粉喬下去,暫且在西殿安置。」
說完這一句,眾人才明白七爺話里的意思,卻是哪個也沒動作,像是知道了,可是沒反映過來。
這可急煞了粉喬,屁股都離了椅子,是要走還是不走啊……
劉茂德抬頭往上,道,「愣著做什麼?還不謝恩?」
當真以為皇上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哪個都不顧了麼?
……
去淨房小解後,粉喬一路對軫宿好一個罵!
連皇上都看出她憋不住了,他竟都沒看出來!
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將來還怎麼指望他做個好爹爹?
軫宿礙著她的肚子,只能垂著頭任罵。
來到西殿,鬼宿已經等了一會兒,乍看還是面無表情,可那雙直勾勾盯著粉喬和軫宿的眼色里,不難與人看出一絲惱火。
見了他,先還打鬧著的二人即刻收聲。
鬼宿將手中的一隻比巴掌略大的瓶子擱桌上,對粉喬交代道,「這些時ri你且暫住在此,不用向皇后請安,回宮也不用。你有孕在身,在人前你是淑妃,這個孩兒是皇上的,是皇長子,說漏半個字,誰也保不了你。瓶子裡的每隔七日服一粒,回宮之後南疆那妖女定要向你施以毒手,防不勝防,按時服下這些藥,無論她對你下什麼蠱都無用。」
一席話罷了,他頓了下,再冷魅的一笑,「你們要是沒了那重心思,不如早些向七爺坦誠,好歹能留個全屍。」
粉喬如遭雷劈,僵滯得不能言!
鬼宿留下句『夜了,臣下告退』,不再多半個字就離開。
將將走遠,軫宿對著他去的方向沒事般大而化之道,「鬼頭就是這張臉唬人,我不說你也曉得,莫在意。」
剛說完,聽得身後的人一陣抽泣聲。
軫宿轉身一看,粉喬真的哭了,低著頭,肩頭不停抽搐著。
他跟著發懵,「好端端的,哭什麼?別傷了孩子。」
「孩子孩子!要孩子來做什麼?!」
手裡握起那隻瓷瓶,她紅著鼻子和眼睛,惱極了自己,「我是來為姑娘報仇的,不是來同你打情罵俏的!」
軫宿被她吼得大氣不敢喘,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見粉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整張臉孔又是另一張肅然的表情。
「我是皇上的淑妃,我肚子裡的孩兒是龍子!而你是皇上身邊的暗衛,大家各司其責,你可懂?!」
這番話,說與他聽,更是在提醒自己。
粉喬全身都在發抖。
她的一切都是姑娘給的,她是為了報仇才會在這裡。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辜負皇上對姑娘的那份情義!
良久的沉默。
軫宿眼底先是愕然,直至慢慢恢復平靜……
他向後倒退了幾步,拉開自己與她的距離,隨後跪下,沉聲道,「屬下告退。」
粉喬轉身,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抹去。
不能哭!不要忘記為何在此。
垂眸,她望著手中裝藥的瓶子。
上忘憂山短短半日,皇上不但赦免了她和軫宿私情的死罪,更容了她的孩兒。
才將若非皇上先察覺,她已然被內急憋死,實在可笑至極!
還有這保胎的良藥……
先帝賜婚,她們四婢隨姑娘入雲王府,誠然一開始,她和心藍暗地裡不曉得對那時還是雲王的皇上有多大意見。
皮相生得好看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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