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五):浮生若夢(1/2)
明月白露,光陰往來。
慕汐瑤的頭七之後,粉喬就被秘密送出宮,次日祁雲澈下旨封了琅沁閣,擅闖者死。
沒人看到皇上為哪個發喪,這宮裡也再不見那廢后身邊的任何一人。
傳言不斷,有人說琅沁閣里,那口棺材始終停在裡面,陰魂不散,夜裡有人經過,還會聽到嚶嚶的哭泣聲。
直到封后大典順利舉行,眾人看到絕世無匹的帝王站在高階的頂端,向他的第二位皇后伸出了手,他俊容上露出了罕見的溫柔和愛意。
日月可鑑,天地為證。
謠言不攻自破。
而帝王,自來寡情。
袁洛星雖如願母儀天下,以憑鳳儀順理成章的執掌六宮,可許是那夜粉喬的話句句成了她心裡的刺,於是她幾度派人夜探琅沁閣。
然,無論她派去多少人,總是有去無回。
小太監,小宮女,最會隨機應變的嬤嬤,武功高強的暗衛……
無一例外。
甚至有一次她親自將人送進去,在外面站了足足兩個時辰,任何回應都沒有。
那進去的人只消進去了,沒有哀嚎,沒有慘叫,亦聽不見哪個呼救,半點聲響不得。
莫要說屍骨了,就那麼憑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死寂得叫人毛骨悚然的可怖氣息將那曾經秀美玲瓏的小閣包圍。
淹沒了往昔的笑語歡聲。
袁洛星真的被嚇到了,連連臥*七日,入夜後要一直點著燈,還要睜眼便能望見人,否則就不能入睡。
祁雲澈每日都來探望她,猶如什麼都不知。
那縷看似溫柔的淡笑依舊掛在唇邊,似乎是要將世間所有的情都與她一人。
得知她夜裡無法入眠,他竟是擁她在懷,一擁就是*,呵護備至。
她膽戰心驚,又實在找不到破綻。
祁雲澈深不見底,明明他在對你笑,卻只是皮相的表面,眼底毫無笑意可言。
而那樣的虛偽,袁洛星能感覺得出來,他是故意要讓她看出來的。
那像是種提醒。
當中的意圖,她似懂了,又似不是真的懂。
七日後,祁雲澈送了她一座傾星閣。
比琅沁閣大,比琅沁閣精雕細琢,比琅沁閣的所有都要好!
閣內華貴萬千,隨便一件擺設都價值連城。
五光十色,珠光寶氣,徹底安了袁洛星的心。
她終於相信自己高高在上,相信自己母儀天下,她不用做雲昭皇帝最愛的女人,她只要做他最*的。
她也總算明白了,他是想告訴她,他給的她才有,不給的,莫要存奢念。
那一時,宮裡最風光的就是袁皇后了。
慕容皇貴妃在言語上與皇后娘娘爭執了幾句,皇上淡淡一語,賞了她八十個板子,命都去了半條,一年都不得下地。
德妃在牡丹宴上穿了與她顏色相近的裙裳,皇上罰她到佛堂抄經,連抄四十九日,因此落下手腕上的炎疾,連定南王親自求情都沒用。
哪個不知皇上最*的就是皇后娘娘?
要什麼給什麼,比從前那位廢后,不知要上心多少倍!
很快,誰都忘記雲昭年間第一位皇后是哪個,百姓只識袁家皇后——袁洛星。
……
如白駒過隙般,很快就到了雲昭六年。
盛夏,東都。
這天午後,祁雲澈做了一個十分奇妙的夢。
在他醒來後,唇邊還有笑意未曾散盡。
慵懶的側躺在臥榻上,他一手支著頭顱,雙眸淺合,回味著那個清晰的夢境。
笑容在他俊美的臉龐上逐漸擴大,化作真正溫軟的柔和。
清冷的璞麟殿內,十年如一日。
這是他住慣了的寢殿,就如他這個人一樣,不管外面耀陽如何炙烈,哪怕是熱浪侵入,也會變成拂在面上不痛不癢的涼風。
可是這會兒,不近人情的帝王竟是在笑。
守在旁側的鬼宿見了,忍不住道,「爺午時這一個瞌睡貌似睡得極好。」
跟隨多年,慕汐瑤在世時,他還能在七爺面上看到許多表情,雖淡,卻有血有肉。
可慕汐瑤死後,這樣的表情就變得稀貴無比,尤其今日的笑,略做一算,近一年快沒見過了。
他還以為,以後都不會再見到。
側臥於榻上的男子身著象徵他身份的金袍。
袍子上的龍紋華麗而高貴,寸寸貼合在他完美的身軀上,是他得天獨厚的陪襯。
他神態安然,宛如絲緞般的長髮絲絲縷縷的散落傾瀉,無意間,他已成為這世間至高無上的主宰。
絕世,卻註定要品嘗著一世的寂寞和孤獨。
祁雲澈回味了半響,難得回答道,「阿鬼,朕做了一個有趣的夢。」
鬼宿不覺微怔。
七爺自來話少,縱使自小追隨在他身邊,除了面對大臣處理國事時祁雲澈會說得多些,其他時候,有時是一日都不發一語,人就那麼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說是閉目養神,其實……
「爺做了什麼夢?」揣摩著他的心思,鬼宿試著問。
祁雲澈好像就在等他似的,嘴角向上揚起,「朕夢到汐瑤了,不是從前的任何時候。」
不是從前的任何時候?
鬼宿不解,未接話。
祁雲澈睜開深邃的鳳眸,眸中伴著些許模糊,他回想著說道,「在那個夢裡,汐瑤並沒有真正死了,她回到十年前,那是……天燁二十七年,武安侯剛戰死巫峽關。」
他的話鬼宿聽得發懵。
明明慕汐瑤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屍身這會兒還安置在雲王府的暗室里,難不成還能起死回生?
可七爺又說是回到……十年前?
略作思索,他不得其解,只好看向祁雲澈。
得那一記眼神投來,原來早就知道就算是說給他聽,他也不會明白的了。
鬼宿默了默,又抬頭往高處的樑上看了眼,心道,莫不是七爺瘋了罷?
房梁角落裡,井宿和翼宿並肩蹲在哪兒,對話是聽到了,可是他們也不懂啊……
於是在鬼老大望來的時候,二人面面相覷,心中一齊道:莫不是七爺瘋了罷?
祁雲澈坐了起來,順手將發捋到身後。
他神情間還若有似無的出著神,不管哪個的茫然,許久自言自語道,「若真是那般可以重新開始,對她而言不錯。」
聞言,鬼宿面色一凝。
見祁雲澈腳已落在毫無溫度的黑色石磚上,一步步走向後面的花園去。
他舉步要跟,卻見那背影稍頓,飄出個淡薄的聲音問,「人到何處了?」
鬼宿凝色,回稟道,「約莫應該進城。」
祁雲澈似在沉思,又道,「不用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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