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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一輩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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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九,千秋節。

彼時北方的燕華之都已然寒風沁骨,可唯獨這一天,那象徵著至高無上皇權的金宮,卻是人最心神嚮往的所在。

自祁尹政登基以來,每到這日,他都要攜后妃在泠德殿的牡丹相輝樓前設千秋盛宴,更有排演了數月的歌舞,只為博龍顏一悅。

天子與群臣同樂,無上的榮耀,只武安侯府嫡小姐對此,光想想都覺生不如死。

十二月初九同是汐瑤的生辰,也正因為有如此微妙的相關,加上慕家兩代忠魂,為國為君,祁尹政對她相當看重。

及笄之年,於千秋節指婚,再合適不過。

……

辰時剛過,天色才將慢吞吞的顯出些許光亮。

汐瑤還在暖和的被窩裡捂著,閉眼假寐,想到今日的指婚,人是徹夜未眠。

不多時,外室里傳來四婢私語之聲……

「辰時都過了,往日姑娘這會兒子連晨練都做完了,怎今日還沒動靜?」粉喬說時,還踮著腳尖望內室里探望了下。

嫣絨攔了她一下,道,「上次大病一場,怎麼也得好好修養,再說宮宴在晚上,未時出門還嫌早了,由得姑娘多睡會兒罷。」

粉喬乖巧的應了聲,又聽心藍問,「你們說姑娘會穿咱們幾個準備的這些麼?」

她語氣里都是不確定,問罷,難得雪桂嘆了一口氣,再聽她開口,話中就多了分強硬。

「就是姑娘不喜,也不能依她平日那些素淨得扎眼的,千秋節不同其他,再者今日還是姑娘的生辰,就是穿個大紅也不算過!」

聽著她們幾個的對話,汐瑤心裡默然。

難為了四婢,對她那守孝三年的說法顧慮擔憂不停,更怕她有心觸怒聖顏,連給她準備個穿戴,都要左右權衡。

她又何必為難這些真心實意對自己的人?

罷了,她揚了聲對外道,「我醒了,進來替我梳洗換裝吧。」

……

四婢被汐瑤準備的衣裳以寶藍色為主,比那大紅稍顯含蓄些,但也足夠惹眼了。

及笄之年,要等到來年三月三日女兒節才行成人之禮,但裝扮上應有所改變。

心藍雖平日咋咋呼呼,但那手卻靈巧非常,汐瑤墨染的青絲在她手裡,那是日日都不重樣。

她將汐瑤前額部分的發用簪子固定在腦後,再選了一對造型精美的荷葉紋銀釵與她戴上,那釵的一端墜有三排約一寸長的水晶珠,是金步搖的新款式。

上衣在胸口處得銀線繡了祥雲圖案,當中更有粒粒飽滿的珍珠綴在上面,婉約不失高貴,不俗不艷。

下身的裙色為水藍,裙擺處顏色略深些,如此顯得穿的人多了分穩重之感。

腳上是與上衣相得益彰的藍色方口祥雲鞋,上面同樣綴了珍珠,一雙秀足掩於長而多幅的裙擺之下,隨著蓮步,那珍珠煥發出若隱若現的淡然光彩,單是憑空想像,都覺婀娜。

足足耗了一個多時辰,再站在鏡前,四婢啟聲感嘆,她們姑娘已經好久沒有如此打扮。

而鏡前的人兒,審視鏡中的自己,那上了妝後的五官,得眉心一抹嫣紅的花鈿,鍾靈毓秀,將女子的嫵媚和柔情全然牽引而出。

嬌俏柔軟的唇,嘴角總是有一點弧度輕微上揚,仿佛時時向人宣昭她的不同。

一念之間,她好像看到了前世的慕汐瑤,但又似乎,那眼色神韻早就銳利明亮,不再茫然。

怎可能與從前相同?

定了定神,她對鏡中人莞爾,這一天,終是到了……

……

申時,汐瑤先得了沈府派小廝來道,公主邀她一道入宮。

想來自馬場比試後,平寧對汐瑤始終心存愧疚,既然她有心修補,汐瑤也不推辭。

不一會兒,那繪有公主紋章的馬車就駛到了武安侯府外。

鑽進馬車,卻只見盛裝的祁羽筠一人。

汐瑤剛一愣,就聽她嘟嘴怨道,「我兩可算同病相憐了,自家那哥哥都是不靠譜的!天寒地凍,非要去霏闕山冬獵,怕這會兒正快馬加鞭的在趕回來的路上,若耽誤了父皇的千秋宴——」

她揚起腦袋哼了一聲,佯作厲害,「定要讓母后狠狠治他們一道!」

她口中說的,自然是永王和沈修文。

汐瑤聽罷,還沒出言寬慰,平寧已經主動靠過來,握住她的手,對她笑得沁甜,「不過還好有你陪我!」

聽她說來,再看她神色平平,汐瑤暗道,看來肚子裡那些未出口的廢話可以省下了。

沈修文對她本非真心,娶她不過順應時局,更只求一人相伴。

想必這些,就算平寧從前不知,而成親之後,朝夕相處,那人與人之間的點滴,箇中滋味,她又怎體會不出來?

由是如此,汐瑤將她上下仔細打量了番,末了嘖嘖嘆來,「即便大哥哥不在身旁,嫂嫂一樣明艷動人吶!」

以前總認為那些漂亮話虛假,如今可真真覺得,只有這漂亮話說來最是容易,還不招人嫌!

平寧聞言,果真嬌羞的將笑意綻開了來,推了汐瑤一把,嗔道,「你這丫頭,嘴甜也罷了,還不忘編排我,今ri你這一番打扮才叫清麗脫俗,那心裡已經期望父皇與你指婚了吧?趁此時只有你我二人,不若你悄悄告我,到底看中我哪位皇兄,還是……皇弟?」

她這『皇兄』和『皇弟』均是意有所指。

祈裴元都討得聖旨,擇吉日迎娶慕汐靈,皇上自然不會再將汐瑤指給他。

而這些時日,京中早有盛傳,張家此行一則為送張清穎入道觀出家祈福,那另一則,璃雅郡主也早到了婚配的年齡,這夫婿定是祁煜風和祁明夏當中之一。

也難怪慕汐靈會打起祈裴元的主意,與她在祁煜風哪裡得了手,最多能做個側妃,那還是好聽的說法,其實還不是個妾?

可現如今她是內定的裴王妃了,身份地位一下子都高出不少,也不知這些天二叔母心裡有何想法?

想到此,汐瑤才反映原是自己消息不夠靈通。

故而平寧說的『皇兄』唯有祁雲澈,『皇弟』也只可能是祁璟軒。

這當中又涉及一個尷尬的問題,平寧乃納蘭皇后所出,她與沈修文成親後,理所應當的將沈家,還有與沈家有表親關係的汐瑤當做自己人。

可汐瑤偏偏早與璟王等人交往慎密,她怎能不介懷?

再者成親後這些時日,她也發現沈家的生意實則是交由沈瑾瑜來打理的。

對她這小叔子,她了解不多,卻知道他偶爾會聽汐瑤的意見。

即便她當初嫁與沈修文乃真心真意,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自是要為祁明夏爭奪儲君之位出力。

否則將來權勢上落了下風,不止納蘭一家會有災禍,沈家也不能倖免。

平寧知道汐瑤聰慧過人,母后單是聽她說了南巡路上的事,也說她不遜男兒,將來必成大器,故而她下了決心,定要將她拉攏才行!

這玩笑參半的試探才說出來,身旁的人兒便默不作聲了,想必心裡早有決斷。

索性,平寧再道,「汐瑤,其實……我三皇兄不失文武雙全,才貌兼備,若你對他有意,待會兒我可先入立政殿請示母后,今日千秋宴,父皇為你指婚時……」

「公主。」

不等她說完,汐瑤便輕輕喚了她一聲,語氣已不似之前親熱,這讓平寧微有一怔。

再望她神色,那經過悉心妝扮之後的臉容上,只有淡笑一抹。

「公主自小長在深宮,見多了後宮中吃人不吐骨頭的爭鬥,而歷來後宮相爭,又與前堂朝政脫不了干係,恕汐瑤直言……我不想加入任何一方,趟這渾水。」

祁明夏的正妃人選,恐怕早就由納蘭家內定,平寧是在勸她與明王做個側妃麼?

莫說嫁與明王,與皇家任何有關的男子,她都不原意!

「那十二呢?」平寧激動起來,「還有七哥哥,你時常與他們在一起,難道你不曾對他們其中一個動心?」

原先汐瑤還有期望,馬場那日雖有不快,但此前平寧也曾對自己坦然相對,若能一直那般相處,她樂意與這位嫂嫂多有來往。

不過此時聽她說話,已然心涼。

「公主擔心的是我將來為冷家所用,我對誰動心,這重要嗎?」

被戳穿了心思,平寧唯有低頭不語。

汐瑤瞧她那懊惱的模樣,看是不知該如何同納蘭皇后交差了,不由笑了笑,「皇上指婚,哪裡是汐瑤能左右的……」

她長長一嘆,乾脆閉上了眼去,再道,「我能左右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聞她言,平寧抬眸來,就見汐瑤合眸靠在車中,似是小憩過去了。

可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願意捲入皇權之爭,無法左右父皇的心意,對母后的好意更加以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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