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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話別,何時再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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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飛滾,寂夜裡發出極不和諧的隆隆響聲,箭雨密布交錯,房檐上暗影起落,殺機畢露!

眼看亂箭就要將車門砸穿,更有最為當先的兩人從腰間摸出帶鉤的鐵繩,同時在空中旋飛拋出,一左一右的定死在車框邊緣,再用力一提——

沉厚的雕花車門登時粉碎四散,將車中的人置於絕對的危險中。

那黑衣人更加猖狂,加快腳力,迅猛直追了上來!

汐瑤一見這陣仗和氣勢,心道這還得了?真當她是個只曉得等死的,提著刀劍便來取她的命了!!

驚動之餘,那兩人使出相同的招數,再度將馬車用鐵鉤摳住,將另一端固定在身後的房檐上,接著整個人順勢滑下!

又在頃刻,左面懸滑至半空的殺手忽然被一把利劍從後穿破胸膛,當即高高摔下,氣絕身亡。

汐瑤才是看清,原是站在遠處房頂上的湛露驚覺她危險,擲出了自己手中的劍。

轉而,她翻轉間奪過近身殺手的武器,廝殺不停!

而那滑來的另一人,眨眼間已入車內,血紅的雙眼緊鎖汐瑤,高舉手中泛著寒光的刀向她當頭劈來——

「姑娘!!」

命懸一線!慕寶強行將馬頭調轉,車身驀地傾斜,左側的車輪高高抬起,再重重的落下,幾乎要將整輛馬車顛碎!

那人無法穩住身形,歪了一歪,汐瑤趁隙滾躲到車角一側!

她兩手空空,沒有任何抵擋,情急中餘光瞥見扎在馬車內的羽箭,未有遲疑,撲過去使出全身的力氣拔出一支!

正是那殺手靠近自己的剎那,無法思考,汐瑤雙手緊握羽箭,轉身便刺向來人心窩——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就是那殺手都未曾反映,不知她手中何時多出一支箭來,那奪人性命的刀哐當脫手,再望自己的胸口血流如柱,瞪大的雙眼一陣驚恐之後,甚至連死前最後的哀嚎都沒有就倒了下去。

汐瑤癱靠在車中大口喘息著,亦是見他倒在跟前,才意識到人已經死了。

腦海至深一幕,還停留在那令她毛骨悚然的瘋狂嗜殺中。

再低頭見自己雙手、還有面前的衣衫,統統被鮮血染紅……甚至那面頰上都還殘留著那樣清晰的餘溫,她一時怔然!

這是她第一次……親手殺人!!

馬車飛衝出小巷,駛入朱雀大街,巡夜的神策營侍衛軍正聞聲往這面趕來。

身後,菱花湛露已經將那群黑衣殺手料理得所剩無幾,慕寶見危機已消,便慢慢將馬車速度降了下來。

此時皇宮,只一街之隔。

……

這夜負責城東守衛的正是定南王的義子方世林。

他知今日乃璟王辰宴,又是在雲親王府大辦,入夜後往來的馬車和軟轎比平日都多,他也就特別吩咐了屬下,打起精神,莫要生出岔子。

入了後半夜,自雲王府離開的車馬漸漸少了,一切恢復如初,連個異樣的風吹草動都沒有。

這京城雖平日少不得那些王公子弟磕磕碰碰,但真到了這般時候,誰都曉得收斂。

由此方世林也只按尋常那般,恪盡職守。

豈料剛入丑時,忽然出現幾個穿著夜行衣的黑衣人極快的穿梭在房檐之上,像是刻意要吸引他們的視線,將巡視的幾隊人馬引在城中狂追。

待人反映中了調虎離山計,那邊已經傳來武安侯府嫡小姐的馬車遭襲的消息。

匆匆折返趕回,這面一場廝殺,已近尾聲。

見到那幾乎被亂箭射成蜂窩的馬車,方世林心道不妙,連忙上去關切,直見了慕汐瑤安然無恙,才安下心來。

只此時那女子滿身血污,何其狼狽,且臉色發白,驚魂未定,似是嚇得不輕。

再望那死在車中的殺手,一支羽箭幾乎刺穿胸膛,那處更是唯一的致命傷。

想必……應是慕汐瑤所為?

經過南巡,對此女,他或多或少多了幾分留心,知道她於世子來說是有些不同的,更在沈家婚宴時,皇上對世子的試探,他也是看出來了。

他與定南王府的關係從未公諸人前,所以大多時候,只能暗中使上些不易為人察覺的小動作。

不過今夜一事,令人吃驚之餘更生諸多猜測。

顯然有人為了夜襲武安侯府的馬車,才刻意引開他們這些巡夜的侍衛軍。

更甚先前他帶著部下一路追來,那路上拼殺過後的景象,說這京城太平了好幾年,都快讓人忘記隨時會有危險發生。

若慕汐瑤身邊沒幾個武功高強的護著,只怕此時她的小命已經沒了。

那麼看來,她對這些亦是有防備的?

武安侯府一門武將,有個把仇人並不稀奇,可照今夜這情形看來,更像是……滅口?

「慕小姐可有受傷?」壓住心中諸多疑惑,方世林只問道。

得他出聲,汐瑤才算回神幾許,定定望他,那凝得化不開的黑瞳中充滿防備,像是在揣度他的身份,又像是在回想此前發生的事。

見她不語,方世林暗想她也許受驚過度,剛想再開口自報身份,卻聽那纖細的聲音對他回應道,「多謝,方大人……」

雖那話音中還略帶顫抖,可她竟還記得自己,足以證明此女遭逢巨變後,神思仍舊清明。

單憑這點,已經讓方世林對她另眼相看。

想罷,他自知還有軍務在身,只例行公事回道,「慕小姐言重了,今夜此事——」

「今夜小女子突遇強盜,得方大人所救,口頭言謝,有失禮數,只不過……」

她頓了下,沾了血痕的小臉還驚魂未定,她也不多看站在馬車外的人一眼,垂眸輕聲說道,「汐瑤這一身狼狽,實在無法站於人前,可否請大人護送汐瑤回府,改日我定親自登門,拜謝救命之恩。」

汐瑤說話語速不快,每句都要間隔一小會兒,可她的意思,方世林卻是聽得清晰明白。

寥寥數語,她已經將今夜發生的一切說得清清楚楚。

是她不巧遇到了強盜,得巡夜的他所救,這話聽來簡單,可京城天子腳下,哪兒有那麼多當街逞凶的歹人,且還都裝備齊全!

然而顧忌到世子那邊,方世林不得不多做思索。

先不論是誰要慕汐瑤的命,她想就此瞞過,並非不可。

他們這些常年負責皇城安危的,誰也不想在自己值守時橫生紕漏,要說平日沒半點差錯,那是不可能的。

他當值多年,也幫平級和上司隱瞞過好幾回,就是看在他這份薄面上,他想壓下此事,最壞的結果無非被監察御史參一個『護衛不力』的罪名,不痛不癢,無關緊要,但……

「護軍大人!」

正是方世林左右權衡時,得一在北城巡邏的侍衛快步跑來,湊在他耳邊對他細語。

汐瑤早就在暗中觀望他神色變化,那番說辭連她都覺牽強,方世林肯不肯幫她,全看冷緋玉的影響了!

此時見他聽了那人幾句後,竟本能反映向自己看過來,難道又發生了什麼與她有關的事?

那人說完就離開了,方世林看汐瑤的目光更加複雜難解。

不禁,她只好試著問,「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慕小姐並非遭強盜所襲。」方世林肯定道。

這下,汐瑤真的摸不清他想法了。

「方才天牢遭劫,跑了兩個涉秋試舞弊的罪臣,小姐正好與那批人遇上,我想……他們是見姑娘只有一輛馬車,身邊並無護衛,於是便打起這車的主意來。」

把這意圖明顯的話說出來之後,連方世林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他心思里就是覺得若此女出了什麼事,不定會對世子有所影響。

五日後世子就要護送靜和大公主前往南疆,他可不想定南王府在這節骨眼上有所變數。

加上天牢遭劫為實情,只不過那兩個罪臣已經死在天牢外的巷子裡。

秋試舞弊案牽連甚廣,保不齊還有背景來頭更大的漏網之魚,想要滅口,法子實在多得很!根本無需勞師動眾將人劫出來之後再殺。

所以聯繫前因後果,這想要置慕汐瑤於死地的人,布局周密,也是不想將此事鬧大的。

到底是誰……

眼見方世林不住深思,汐瑤生怕他多問自己,忙道,「既然一切水落石出,還勞煩方大人護送汐瑤回府。」

……

又是*驚心動魄。

回到武安侯府,夢嬌和張嬤嬤早就得了方世林派人來傳報,故而見到汐瑤滿身血污,狼狽至極,心頭雖驚,卻也按捺了不安,吩咐四婢為姑娘梳洗。

那輛不成型的馬車,當夜夢嬌就吩咐下人將其拆了燒乾淨。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大難不死,隔天定要去幽若寺燒香祈福的。

珍華苑裡的燭火亮通次日天光微曦,汐瑤服了碗壓驚的湯才睡下。

卻不想鬧這一場,竟引她發了熱病,渾渾噩噩躺了整整兩天。

京城裡早就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說這武安侯府的慕汐瑤,想讓人忘記都難!

也不知她是運氣太好,還是時運太差,好事壞事都被惦記著,雖每每能化險為夷,可總是拿自個兒折騰,哪裡禁受得住多少……

更有傳她在南巡時惹了不乾淨的東西,所以人到哪裡,那人命案也犯到哪裡。

這些,病中的汐瑤都是聽不見的。

她雖有意識,知道自己著了風受了寒,可那半夢半醒間,一場場前世今生交替肆意,久久將她纏繞。

一會兒是那大婚,滿眼紅綢的雲王府,她滿身鳳冠霞帔,隻身坐在喜房中,內心那等待的忐忑竟如此生動。

一會兒,她又跪到了御書房前,頂著灼目的烈日,大汗淋漓,幾近虛脫,那人始終不願出來見她一面。

再接著,她仿似聽到四婢焦慮的對話聲,粉喬問,姑娘怎還不醒,都昏了兩日……

她多想醒過來啊……

沉沉的眼皮如何都睜不開,她索性昏睡過去,任由自己被夢魘吞噬。

那畫面生兀跳轉,眨眼之間,她仿佛又回到皇宮。

這一次,見到的卻是另一個她所熟悉的人!

漫天飛雪,那一身皇后打扮的袁洛星跪撲在太極宮外,聲嘶力竭的哭喊著。

她模樣不似如今這般稚嫩,柔媚的眉目間,多的是幾分成*子的嫵媚和柔情,那是前世的賢妃,不!是汐瑤死後,終於如願母儀天下的袁皇后!

這倒是稀奇了。

見她哭得那般慘,汐瑤竟也顧不上自己是否在夢裡,乾脆走近了細細的瞧去。

可無論她如何走,卻只能與自己看到的相隔著那樣遠的距離,再多半分都沒有了。

那袁洛星不停掉著眼淚,哭求著什麼,站在太極宮外的奴才們視若無睹,一張張冷漠的臉孔,當真是這皇宮最好的陪襯!

她在求誰呢?

她又想見誰呢?

正是汐瑤疑惑時,依稀,從深宮裡行出一人,是劉茂德!

他端立在袁洛星跟前,手裡握著拂塵,微微低著腦袋,冷聲說,「賢妃,回吧,您執掌鳳印這兩年,後宮不安,幾位娘娘相繼死於非命,比先皇后妃爭鬥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當中緣由,若深究下來,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如今皇上只廢了您的後位,恢復賢妃之位,已是格外開恩,再糾纏下去,得不償失。」

說完,他轉身就走,比起當年在御書房外對汐瑤,這態度真是……

「不會的,不會的!!!」袁洛星拼命搖著頭,精緻的妝容早就不復存在,「皇上不會廢我的,皇上不會廢我的,我是皇后!!我是皇后!!!!」

……

睜開眼,眸中一片柔黃的光,視線由模糊到清晰,汐瑤擰了擰眉,又眨了眨眼。

她好像夢到了前世,自己死後……發生的事?

那夢太清晰了,每個畫面,每句話語,包括劉茂德說的……袁洛星執掌鳳印這兩年……

也就是說,那是……

「雲昭……七年?」

她這一開口不要緊,才聽得自己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更把睡在旁邊的心藍吵醒,抬起頭來模模糊糊的看著她問,「什麼雲昭七年?」

罷了,汐瑤與她對視少許,兩人眼神都各自說不清的呆!

半響,心藍驀地醒神,露出個笑來,「姑娘可算醒了!!」

也不管這是幾更天,她站起來就出去喚另外三個,留了那女子自己躺在*上,對此前的夢想得入神。

雲昭七年……

汐瑤有些分不清楚,那到底是真的,還是所有都只是自己一場痴夢了。

依著她今生幾次不費力的對付袁洛星,她那愚蠢性子,做了皇后豈不更加囂張?

可慕容皇貴妃豈能坐以待斃?

那劉茂德說,後宮不安,比先皇后妃爭鬥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句倒讓汐瑤深刻。

如今天燁皇帝的後宮,那風起雲湧,無不與前朝政事相掛鉤,連劉大總管都敢給袁洛星臉色看,想必她今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只不過……那些都是真的嗎?

想到此,她才將舒展的眉頭又深深蹙起。

那夢中聲淚俱下哭求的袁洛星,與當日的她有何區別?

她這沒有去爭,去斗的,落得那般下場,可以當作活該,可袁洛星卻耗盡一生去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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