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燈市(2/2)
她只能過著憂心忡忡的日子,每步都行得瞻前顧後,要不是因為他,皇上也不會動了那心思,還是為了保全他?!
想著,汐瑤只覺更加委屈,覺得他以前幾次三番救自己,那都是為了將她擺在身邊做個煙幕。
不提祁明夏還好,一提,她那才壓制住的慌亂心緒又開始作祟。
命都快丟了,還要被這不相干的質問一二,她才不受這窩囊氣!
「我叫你放手!」
隨著不耐的話語出口,就是汐瑤都沒想那麼多,抬腿來一腳踢在祁雲澈的靴子上。
此舉罷了,她才有了反映,冒犯大祁王爺,罪加一等!
不由悄悄倒抽了口涼氣,再望祁雲澈更是沉面瞪她,深眸中火星跳耀,隨時會將她燒成灰燼。
若他沒抓著她還好,可她人在他手心裡,就是溜都溜不得,再被那橫在腰上的手死死往自己身上扣,她本就矮他一個頭還要多,這下整個人似要嵌到他身上去一般,弄得汐瑤又羞又急!
「認錯人?」祁雲澈冷冷一笑。
是覺得往日他太好說話了,竟讓她冒犯到頭上,連腳都動起來了。
若今日由得她糊弄過去,他冷麵雲王的威名何在?
「那就是說你等的另有其人?本王倒沒看出來,還有誰能比本王更值得你巴結。」
聞言,汐瑤一窒!
所以他由始至終都覺得,能得皇上指婚,讓她這武安侯府的小孤女做雲王妃,更甚將來做大祁的皇后,都是她該感恩戴德的?
可要真如前世那樣,得了指婚又如何?做了皇后又如何?
憑他滿口戲言,說會護她愛她一生一世又如何?!
統統都是假的!
前生她蠢不堪言,想來最蠢的就是信了他的話,眼眶唰的一紅,汐瑤恨極!
撇開臉去,聲已淡然。
「且不說我今日等的另有他人,即便就是明王,與王爺你有何關係?放眼大祁,王爺卻是我慕汐瑤最該巴結的人,可是,我不願意,我不想與王爺有半點瓜葛,行嗎?」
她不願意……和他,有半點瓜葛。
總算是說出來了。
以往祁雲澈總因此而反覆不定,到底她不願與他,還是不願和皇族有牽連?抑或者,兩者都有?
可是這裡頭終歸要分個主次。
她對他有情,雖那情說不清道不明,更不知因何而起,他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得到。
若只因她在十二辰宴時擔憂的那些,難道她對自己連這點自信都沒有?
帝王無*,他確實無法為她將整個皇宮虛設成空,徒留她一人,這曠古至今都是不可能的。
自然,如今看她決絕的態度,早就不對他作此奢想。
但他並非沒有想過,所謂的『帝後同尊』,她是唯一讓他起了那絲念頭的人,想要與之分享的,更不僅僅只是這片河山。
可而今總算明了,她由始至終抗拒的都是他這個人,而並非他的身份,和他將來會成為誰。
她對他的感情至深宛若前世綿延而留,卻在將他打動之後,又再告訴他,今生已無緣再續。
慕汐瑤的心,狠絕非常!
禁錮著她纖纖素腰的手,在這絲念頭中默然的鬆開了去……
得此,汐瑤忙移開幾步,和他保持距離。
再去看他臉色,他正也望著自己,深眸中溢著和幾分從未有過的缺憾和……嘲笑。
他在嘲笑自己麼?
氣氛僵凝沉重,汐瑤退開來後,也不知當如何,更不知為何就與祁雲澈爭吵起來,說到了傷處。
他這般落寞神色,她前生也是見過的,每次如此,她都覺他離自己異常遙遠。
也或許,原本他們就沒有走近過吧……
深深沉了一口氣,汐瑤道,「時候不早了,恕汐瑤無法作陪。」
言畢,便要規矩對其福身作禮。
誰料就在這時,身後就近的那賣燈籠的攤子走來一個老婆子,二話不說就將燈籠塞進汐瑤手中,笑呵呵的沖她說,「這盞燈送給夫人,不值什麼錢的,添個喜慶吉利,大過節的,小兩口吵嘴添個熱鬧,過了就罷了,莫要往心裡去。」
她說完,站在攤子那頭的男人對她粗聲粗氣的喊,「要你多管閒事,還不快回來!人家會稀罕你這破玩意?!」
老婆子回頭瞪了他一眼,再眯笑著對汐瑤道,「夫人可別見怪,我剛出嫁那會兒子,和我家男人也是三天一大吵,刀槍棍棒都要使上了,我看這位爺願意陪夫人,想來是個疼人的,莫要因為一點小事傷了彼此的心才好。」
說完,她還寬慰一般的輕輕拍了拍汐瑤的小手,這倒把那二人給弄得反映不及,一時大眼瞪小眼,不知從何說起。
賣燈籠的老婆子見他們同時面露尬色,不由跟著『哎呀』一聲,忙活著給自己圓場。
「我就是這性子,剛才二位從我們攤子路過時,我還和男人說這夜來來往往那麼多對兒,就屬爺和夫人最相配,卻見你們沒行多遠爭執起來,我一時心急,就……」
她自說著又笑了一陣,那嗓門極大,末了也不管祁雲澈是和反映,竟抓了他的手放在汐瑤那隻提燈籠的手上,再重重的按了按,滿意道,「這樣才對吖,日子要吵,更要和和睦睦的過!」
想來竟被誤會了,汐瑤開了口解釋道,「我們不是……」
「走吧。」
話未說完,祁雲澈淡聲道了句,拉著她便行遠了。
那老婆子站在原地看著那對背影遠去,滿眼美滋滋的,不住念叨著『合適,相配』,直覺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
離了燈市那條街,祁雲澈便鬆開抓住汐瑤的手,這回倒乾脆得很。
他走的是武安侯府的方向,她不得不跟著,轉眼轉入一條狹長的小巷,倒是得她手中那隻繪了圖案的燈籠照得些許光亮。
無話。
只有交疊的緩步聲響在耳邊。
離了市集,這處靜悄悄的,連那皎月都被雲端遮擋住了,更讓人心隨之悵然。
不過是個上元節,竟是過得幾分曲折。
汐瑤已沒力氣去擔心祁明夏會怎樣了,而陳月澤呢?
不由,她往四下環顧。
也許在長樂坊時,正是他發覺祁明夏在附近才沒有貿然出現,反倒是她魯莽行事。
上元節確實是個見面的好時機,卻也因此,大街小巷上,人擠人的,她又大出風頭,只顧著想要見的人,不曾留心周遭可是有人認得她。
那麼……他現在還在嗎?
剛想到此,走在前面的祁雲澈忽然頓步,這讓汐瑤跟著停下。
他未轉身來,只平靜的問道,「你覺得你等的那人,現在可還在?」
汐瑤驚了驚,難道自己的想法被他看穿了!?
得她方才顧慮起人多眼雜,之前她與那麼多皇親國戚在一起,而那些人雖看上去行動自如,那身邊周圍怎可能沒有暗衛?
如此一想,她更為恐慌,再仔細看向四下最漆黑之處,那當中可是藏著人?
或者從一開始,就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將她緊盯?!
祁雲澈才是緩緩轉身,至深的視線看的卻不是汐瑤,而是她身後的某處,再道,「還不出來嗎?」
還不出來嗎?!
汐瑤跟著回身看去,得見幽深的小巷盡頭處,那大街上的光亮幾乎都快看不見,卻在這當中,忽然得一人從旁邊的轉角移了出來……
欣長的身裹著黑色的狐裘大衣,那裡面正是淡紫雲紋的錦袍,只這人已經褪下面具,露出他本來的面貌。
「陳月澤。」祁雲澈冷森一笑,叫他的名字。
由是這一聲,汐瑤忽覺身後有道勁風滑過——
再定眸,祁雲澈已如閃電之姿,殺氣騰騰的向陳月澤疾步靠近,迅猛如暗夜中出沒的獸,作勢要將其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