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怒龍顏,心不甘(2/2)
這也是沈瑾瑜為何急著要去北長城的原因,畢竟倘若真的發生這些事情,沈家不能出面,他這一去,北方必然要崛起一個新的家族。
「不過倘若發生戰事,對民生不易。」
汐瑤回想著前生,仿是想起了什麼,皺了皺眉,又道,「天災就難說了。」
兩年後,也就是二十九年八月,西北境發生天燁年間最大旱災,此災延續數年,當中更有瘟疫爆發,波及甚廣,還出現人食人的慘劇。
直到祁雲澈登基,西北地帶還有幾十個村鎮荒無人煙,可想之悽慘!
見汐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說話的語氣不似假設,更似憂慮,沈瑾瑜笑了笑,「三妹妹,本今日與你說這些,我先前只起了個想法,可聽你一言之後,為何會覺得一定會發生,且就在不久的將來呢?」
汐瑤回神來,連忙掩去臉上不自覺流露出的思索神色,應他道,「我只是隨意一說罷了,你莫要輸了棋就故意同我扯遠了去。」
沈瑾瑜隨即面僵,訕訕服輸,再環顧四周,道,「形勢難定,今後事,今後言,為兄都還沒謝妹妹將這麼好的宅子給攏了來,不過轉念,定南王府從此與我們沈家一牆之隔,近水樓台,也就沒什麼好謝的了。」
那些各種玄妙,別人看不透,沈瑾瑜可謂機關算盡,將汐瑤說得無言以對,硬生生扳回一城。
「你可知,冷世子巳時前進了宮?」
冷緋玉進了宮?難道他去請旨了麼?
可這在她預想中,時機似乎早了些。
某種預感登時縈繞於心,汐瑤的面色也涌動起來……
……
此時的太極宮內,祁尹政已經褪下龍袍,換了身常服,縱然如此,與生俱來的真龍之氣,卻始終環繞在他周身,令人感到威嚴無比。
納蘭皇后剛走,他坐在繡著龍紋的軟塌左側,傳召求見的冷緋玉。
自南巡後,祁尹政對他的信賴與日俱增。
朝中得兩個兒子爭鬥得厲害,背後兩大家族的對立,他豈會忽視?
現下十二有心施展,他倒是樂意給個機會,況且讓冷家參入其中,也到了時機。
入得太極宮,冷緋玉也不囉嗦,跪下後就對祁尹政請道,「臣有一事久纏於心,故而想請皇上做主,為臣與武安侯府嫡小姐慕汐瑤賜婚,了卻此心愿!」
他跪得筆挺,話語沉聲有力,俊龐更是堅決,絲毫不似意氣用事。
祁尹政卻是一愣,哪裡想到他會看上那個女子了……
實則進宮之前,冷緋玉已在府中與他那牛脾氣的父王僵持多日。
當天從馬場歸來,他將此事說與父王母親聽過之後,豈料得知的是另一個驚天秘密!
皇上由始至終意屬雲親王祁雲澈,縱容兩王相爭,任由冷家支持璟軒表現,這些都是假象!!
連慕丫頭都不能倖免,她是最最關鍵的一步棋,將來做雲王妃,以此消除眾人對祁雲澈的顧慮……
這一切對冷緋玉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祁雲澈母妃身份不詳,與冷家之間的維繫,不過是由他的姑姑淑妃一手養大,僅此而已!
可是父王和母親,還有淑妃娘娘也都早就知道實情,暗中聽命於皇上,為其操持布局。
祁雲澈的帝王之路,乃必然之勢。
南巡時,祁成昊造反,祁煜風和祁明夏在京城中斗得天翻地覆,因為長公主突然消殞,十二下定決心扭轉眾人的命運,才要去爭那儲君之位。
身為冷家的人,更是將來當仁不讓的定南王,在他心裡,早就將十二看作儲君。
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明日平寧公主大婚,這本是冷緋玉向皇上請旨賜婚的大好機會,然而,事情早就非他所想,更非他能控制。
這些天,慕汐瑤的身影久久纏繞在他心裡。
雖他還有疑惑,不知她是早就看穿了一切,才一心想要嫁給他,以此擺脫束縛在深宮的命運,還是形勢所迫。
但……
從約定之日開始,他就在心裡將她認定。
那隻蝴蝶釵還在他懷中,既然他答應要娶她,那她就是未來的定南王妃!
而父王為絕了他的心思,竟要在明日向皇上請旨,讓他娶翰林大學士賈晟之女。
他才發現原來不止汐瑤,就是他的所有都被描繪得清清楚楚,且是身不由己。
他不甘心,更深深的體會了汐瑤的不甘心……
祁尹政聞言後未語,先是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半響才笑了一笑,道,「慕家的嫡小姐卻是不錯,可人還未到及笄之年,與你來說也小了些。」
冷緋玉乃定南王獨子,冷家為他辦事,沒道理這小子不知慕汐瑤將來會有何用。
但年輕就會氣盛,祁尹政相信他對當中的厲害關係不會不知。
故而他這緩和的說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冷緋玉眉頭都不顫,更未多窺聖顏一眼,「稟皇上,臣與慕汐瑤乃兩情相悅,還請皇上成全!」
他說得直接,生生駁了祁尹政的面子,激得龍榻上安坐的人驀地站起,「混帳東西!」
宮中一乾奴才見皇上大怒,忙整齊跪下,又整齊輕呼,「皇上息怒。」
天子也是人,哪兒能將火氣收放自如?
祁尹政已是面色青黑,握緊了拳頭,尖銳的瞪視冷緋玉,卻見他就似那木頭人一般,跪得端正,風吹不動。
那張氣宇軒昂的臉,神情堅如磐石,雖是個違抗聖意的意思,卻不乏恭敬。
片刻,祁尹政一揮手,屏退左右,再揚聲問道,「你當真非她不可?」
「是!」冷緋玉回答得毫不猶豫。
「只為情?」
情?
冷緋玉俊眉淺蹙,怎會想到天燁帝會跟自己這個臣子說起兒女私情?
一則他與汐瑤由互利互惠而生共鳴,他只覺著越看這女子越順眼,聽聞她將來是雲王的人,替她不公不甘之餘,更是惱火!
再者,他從來都不相信帝王有情。
於是沉吟後,他道,「皇上有心立雲王為儲君,步步稠密,雖慕汐瑤眼下看來毫無依傍,可終究是將門之後,臣並不認為雲王娶了她之後,就能消除煜王等的顧慮。冷家衷心侍君,臣字句肺腑,還請皇上為雲王另覓王妃!」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敢再向祁尹政請旨賜婚。
冷家從君之意辦事,卻知道太多皇家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已是危險至極,他無法再冒險。
而如今他能為汐瑤做的,暫時也只有這些了。
……
午時,冷緋玉出了太極宮,外面烈日正盛,晃得他睜不開眼。
聖意難測,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否能讓皇上動搖,可是明日……
正在壓抑深思之餘,忽聽耳邊一陣請安聲響起,再抬眸,便得一人向自己行來。
眨眼間,祁雲澈已經來到他面前。
從前,冷緋玉只覺得眼前這人性子寡沉,倒不至於外人所言的難以相處。
只今日再度相對,他才發現,祁雲澈的沉默並非性情,而是他比他們知道的都多,他已先他們行了太遠太多步,故而才懶得說。
想到汐瑤會成為他成為帝王的一顆用之則可棄之的棋子,還有那日在馬場他射出的一箭……當時他還以為祁雲澈是為十二解圍。
如今再想,他們無不是被玩弄於鼓掌。
雙拳抑制不住的緊握,冷緋玉沉下臉色,質問他道,「敢問雲王,是否非娶汐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