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小酒,給他臉色看(1/2)
丑時已過,甲秀山上的酒宴早就盡歡而散。
此時的沈家後山祠堂里,燈火通明,氣氛卻是說不出的緊迫壓抑。
沈修文筆直的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任沈海川訓斥了將近半個時辰,那清俊的臉龐卻始終面不改色,連眼都不眨半下。
見兒子不得反映,沈海川怒急,握在手中的黑杖終究還是揮了出去,重重的打在他的背脊上!
「逆子!那公主可是你尚得的?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你說?!」
煙雨城常年有霧,正是眼下最為濕熱難耐的首秋時節,人的穿著多以透氣的紗綢為主,根本不頂什麼事。
沈修文又喜穿月白衣袍,挨了杖責的背上登時泛出條條紅色的血痕,可是要將崔氏急壞了。
剛開口顫顫央了聲『老爺』,卻被沈海川一記極凶的眼色瞪了回去。
崔氏委屈,又沒法子,只好求助般的望向汐瑤和二兒子。
沈瑾瑜常年呆在父親身邊,早習慣了棍棒,深知那點皮肉之苦是傷不了筋骨的,只得了母親明示,便才意興闌珊的開口勸起來,「父親,皇上聖旨已下,你就是再打也無用,況且若真將大哥打死了,此事傳到萬歲耳朵里,保不齊再治我們沈家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那祖父的三百萬兩黃金也白捐了。」
聞他所言,汐瑤心裡贊同之餘又差點不雅的噴笑出來!
妥是攥緊了秀拳,讓那指甲刺疼了自己的手心,才生生忍住。
沈海川氣得額角青筋暴突,對他大聲斥道,「你也不是好的!成日花天酒地,千兩黃金買個無用的胡人歌姬回家杵著,礙你老父我的眼!」
「是是是!」沈瑾瑜肆無忌憚的應著,眼色面色里,哪有個怕的意思?
「我這就去把人攆走,連我也不在這礙父親您的眼。」
說罷,人就往祠堂外走去了。
汐瑤雙眸追隨而去,瞧著他身形一閃,立刻沒了影,心說二哥哥走得也太快太順溜!
再收回視線來,向還跪著的沈修文看去。
到底是文人,才挨了兩下,他如玉的面上已經布滿細密的冷汗,臉色瞧著也不大好。
舅母心疼得在旁小聲啜泣著,舅父卻視而不見,眼下汐瑤哪裡走得了……
「舅舅莫要動氣了。」想著,她便勸道,「依著瑤兒看,成王造反時兇險成那般,公主卻能以身為表哥擋箭,莫說她是大祁公主,就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子只怕也做不到,既已成了定局,仔細氣壞了身子也不能讓皇上收回聖旨啊。」
實則祁羽筠為他擋箭一事,汐瑤也是在顏家藏秀山莊裡,從祁璟軒那裡聽來的。
真正是個怎樣的情況,她卻沒親眼見到。
再想前世修文表哥尚了祁羽筠後,頭兩年日子過得也算平和。
可後來許是祁羽筠對大祁第一才子失了興趣,想藉故和離,而納蘭皇后惦記沈家的財富,便諸多阻撓。
祁羽筠被逼得沒轍,才生出毒計,陷害自己的駙馬有『斷袖之癖』。
此舉不但讓沈家顏面掃地,更讓沈修文才名不復,受人唾棄。
最後,再以一杯飲毒酒,送他赴了黃泉路。
本還沒離宮之前,汐瑤提心弔膽的擔心皇上下旨先與他賜婚,沒想到此生卻是大表哥親自請旨。
而今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可走,她也只能心存僥倖,期望自己這痴人哥哥會有個好結局吧!
她自是在心裡想著,崔氏也抹著眼角的淚,對沈海川央求道,「老爺,汐瑤說得對,再者您從來就沒打過文兒,你看他……」
還沒說完,沈海川驀地扔了手裡的黑杖,斥了句『慈母多敗兒』,更罰沈修文在此跪到天亮,罷了拂袖而去。
崔氏前後顧及,遲疑間汐瑤與她遞去一個眼神,她才安心追了出去。
濕悶的祠堂頃刻間靜得仿若無人。
汐瑤回首看了看已是跪了許久的沈修文,走到他身旁,見那張溫文爾雅的俊龐上,神情竟是執著堅定。
搖著頭,心裡嘆了聲,汐瑤不解道,「哥哥既已有了鍾情之人,為何還要尚平寧公主呢?」
就算祁羽筠捨身相救,那情也只得恩情,斷沒有愛啊……
沈修文甚至沒有回視她半眼,只沉聲回道,「汐瑤,你不明白,我與那人此生無緣,而公主對我有情有義,我雖無法回應,卻能尚她,稱如她心意,往後她對我好,我與她相伴,不也是各求所需麼?」
無法與所愛之人相守,便只求一個愛自己的人麼?
這念想聽著自私,可是人吶,哪個不是自私的?
汐瑤不再問了,呆呆的默然僵立,也不知想到了些什麼。
沉寂了會兒,便一言不發的轉出了祠堂。
……
夜深得暗無邊際,連星辰都望不見,恍如明日白晝不會到來似的,叫人忍不住心慌慌。
可這傻念頭才鑽了出來,汐瑤便勾唇嘲笑自己。
明日怎不會來了?
走出祠堂,穿過後山一個小庭院時,忽見那園中八角亭下,得一人坐在那處閒閒飲酒,除了她那不羈的二表哥,還能有誰?
「可要過來小酌一杯?」沈瑾瑜大而化之的對她邀請道。
素來他就是個混的,只憑心情做事,才不管什麼禮數。
這天沉悶得很,汐瑤估著就算回了房也睡不著,索性依他言坐到那亭下,舉杯便飲,倒也暢快。
「有心事?」
沈瑾瑜對她一飲而盡的姿態側目,卻一邊問,手中又給她滿上一杯。
汐瑤垂下頭,有些喪氣,「不知當如何說。」
相比之下,她倒不如大哥哥來得坦然。
沈瑾瑜瞧著她,有邪氣流轉的眸子含著笑意,「是在為難不知把玉佩送給誰?」
心思被他玩笑般的點開了,汐瑤有些氣結,蹙眉便嗔過去一眼,「二哥哥若是喜歡,汐瑤把那一對送你都可!」
聞言沈瑾瑜爽朗大笑起來,「雖然為兄是很稀罕那玩意兒,可是為兄的相好這麼多,也不知到底送誰比較好,妹妹還是自己留著吧。」
「那麼多想好中,就沒有二哥哥最喜歡的?還是說,二哥哥自己都分不清何謂真的『喜歡』了?」
得她較真的一問,沈瑾瑜臉龐上的笑僵了一僵,繼而再道,「有些困惑是一時難以解開的,可等你不去想了,興許某日豁然開朗,既然此時無解,又何苦庸人自擾之,況且那玉佩也並非你想送與誰,那誰人就定會稱如你心意滿心歡喜的接下,唉……」
他嘆得天都快塌了,憐惜的看了汐瑤一眼,道,「等著皇上給你做主罷。」
兄妹二人接連又飲了幾杯,卻與此時,那新月竟從層層雲朵中冒出頭來,將這小院照得潤澤明亮。
那白芒卻不刺眼,直籠進人心裡去,薄霧也漸漸散了,小景怡人。
趁著微醺的酒意,好似舒服些了。
「哥哥今夜去望外祖父時,可得他老人家示意否?」
之於沈瑾瑜,汐瑤同他說話向來簡潔明了,他也不與她多有彎彎繞繞,這般相處,倒來得痛快。
問罷,就聽他幸災樂禍笑起來,說,「還能有什麼示意?心疼那三百萬兩黃金捐得太早,怕今夜是睡不著了。」
他奚落起人毫不含糊,自家祖父也不能倖免,汐瑤聞之,也只有佩服得嘆氣的份。
沈瑾瑜再斜眸掃她,「不知妹妹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當。」
她又不會做生意,只沈家如今的形勢叫人擔憂。
沈修文尚了平寧,沈家理所應當被歸做皇后身後的納蘭一派,以後出錢出力的機會多不勝多。
這些,都是小事了。
他日萬一榮登大寶的是祁煜風,以他那睚眥必報的陰毒性格,沈家苦難日子才是真正開始!
自然,汐瑤不會同沈瑾瑜明說做了皇帝的人是誰,再言說了他也不會相信。
醞釀了片刻,她才道,「聖旨都下了,外祖父往後心疼的時候多了去了,既然沈家讓人為之惦記的是那點錢財,為何不反以錢財操控那些有心人呢?」
沈瑾瑜深眸忽的一亮,興致的問她,「你倒是給為兄說說,要怎麼操控?」
「這還不簡單?」
汐瑤上下打量著她這盡得沈家經商真傳的二哥哥,道,「人總是會喜一樣,有人貪色,有人貪權,有人貪名,有人則貪利,這些都少不得花銀子,光動嘴,能說得百花齊放麼?」
「哈哈哈哈,我的三妹妹,他日皇上把你指給誰,誰就要倒霉了。」
那心思通透到了這個地步,她既然懂得要反過來利用皇權,又豈是甘心受制的人?
只怕早就琢磨到沈家來了。
汐瑤卻也不反駁他的話,仰頭來道,「我可沒說娶我之人是三生有幸,我那玉佩不是還沒送出去麼?這已經是手下留情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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