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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哭,你可見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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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一場綿雨,斷斷續續的延續了好幾日。

陰雲密布的天,沁人皮骨的水霧將整個京城暈染成一幅水墨畫,處處透著冷意。

走出慕府,汐瑤只感到一陣潮濕撲面而來,愣是讓她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哆嗦。

身後哀樂聲不斷,眼前更有馬車往來停下,那從中走出的不乏位居要職的大臣,都是來弔唁張氏的。

自然,這大多是看在張家昨個兒才來的人的份上。

汐瑤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同那識得的熟面孔見禮,心裡卻在唏噓,人都去了快一個月,眼下入土為安才是要緊吧……

誰來弔唁過,對張恩慈來說有何重要?

不過都是活人做給活人看的戲。

只汐瑤對慕汐靈過於淡然的態度有些意料之外。

今日來時,她本已經吃了定心丸,以為三妹妹要對自己大鬧一場。

誰想靈堂內披麻戴孝的慕汐靈視她如無物,也不知是悲傷過度,還是想開了,抑或者憔悴的面上波瀾不驚,心裡早就將她千刀萬剮。

這些,汐瑤無從得知。

張恩慈臨死前不忘保全她,單憑這點,今後明里暗中,她對她少不得照顧一二。

至於人領不領這份情,也只有那時才知曉了。

慕寶好容易將別在死角的馬車趕出來,遠處的心藍在低聲咒罵著哪家堵著路的馬車。

這來往的人多了,下人們也多,難免有個磕碰,嫣絨勸了好一會兒,二人才發現姑娘站在大門外吹了好久的冷風。

忙不迭的上前去,將厚度適中的披風與汐瑤披上,再撐了傘,將人一路護上車去。

關上車門,嫣絨喚了聲『回府』,卻又聽慕寶提醒道,「嫣絨姐姐,方才璟王爺出來的時候特別吩咐過,說務必讓姑娘出來後去一趟雲王府,他要的瓷器應是快到了,催著姑娘去盯著,說是那些瓷器……」

「知道了知道了,待我問問姑娘。」

嫣絨不耐的打住他,生怕他再絮叨兩句,被哪個有心的聽了去,好一頓編排!

將車門拉開道縫隙,便得汐瑤淡聲道,「我都聽見了,去雲王府吧。」

聞聲,嫣絨再把車門合上時,忍不住將頭搖了搖,沒好氣的吩咐慕寶,「去雲王府。」

分家才得幾日,姑娘里外的忙活,又給京城裡的人招了個話柄。

都說武安侯府的慕汐瑤活得不是一般的招搖,就算皇上有意要將她指給其中一位皇子,也不待她這樣左右逢源,八面玲瓏的。

那璟王爺就更不好說了,她們姑娘雖與他要好,也不至於要為他全權操辦辰宴吧?

而且四婢都同時察覺出來,每次姑娘從雲王府回來,雖極力掩飾了,那面色卻仍舊不大好看。

也不知可是在南巡的路上與雲親王發生了什麼不快,加上與雲王有關的那些傳言就更不好了。

第一次去他那王府時,莫說心藍膽小,就是最穩得住的嫣絨都覺得慎得慌!

這些汐瑤又豈會不知?

祁璟軒正得皇*,大臣們爭相巴結,這次他懸弧之辰有意宴請八方,也算是秋試後經營自己勢力的手段。

她為他操辦辰宴,自然被當作是他那邊的人。

剛在慕府撞見同是來弔唁的平寧公主,汐瑤還沒上前與之招呼見禮,隔著老遠就被大表嫂瞪得一眼。

唉……

窘迫之餘,她唯有作聲嘆息罷了。

如今太多事情與前生不同,她越往前行,越發難以掌控。

命數本由天定,窺視它的凡人,行的沒準是自作聰明,萬劫不復的路途。

一切隨緣吧……

……

到雲王府時,府上的阿鬼已經等候多時,順帶還將送來官瓷的人,連人帶貨一道阻攔在大門外,說是璟王爺有吩咐,要得慕小姐過了眼才能作數。

阿鬼是雲王的長隨,年紀左不過二十,皮膚黝黑,身材魁梧,模樣很能唬人,辦事卻老道麻利。

平日祁雲澈獨來獨往早成習慣,他便也難得跟著出去一趟,大多時候呆在王府里打理巨細事務。

祁雲澈登基之後,還專誠賞了他一個禁衛軍副統領的職位,再沒兩年,更把身邊的女官賜婚與他,想來對他是不錯的。

眼下王府里除了主子,一切由他說了算。

巧的是祁璟軒定的這批瓷器,乃沈家在榮縣的窯口所出,那是出了名的精美精緻,別人求都求不到!

再加上來人也知此次為璟王操辦辰宴的是本家的表小姐,那管事親自護送這些價值連城的瓷器北上,更有入京為才大婚的大少爺賀喜的意思,根本沒想到會吃閉門羹。

汐瑤還沒下馬車,就聽到人在外面嚷嚷——

「堂堂親王府連這點禮數都不懂!我們大少爺尚了九公主,沈家如今也是皇親國戚,有你們這樣待客的?!」

聞言,汐瑤立刻蹙起眉頭。

皇城根下與天子沾邊的人多了去了,王公子弟大街上一抓一個準,這人當街大聲嚷嚷,不小心招來的便是滅頂的禍災!

阿鬼老遠就見到武安侯府的馬車來了,雖他才見過慕汐瑤兩次,卻知道此女厲害。

眼下沈家的奴才同他叫喚著身份,大家都是家奴,盡心伺候主子便好,還能比個高低?

他抱起雙手,懶得說話,心道讓你家表小姐來收拾你!

「怎不說話了?」那人越發理直氣壯,幾乎要跳起來。

「狗東西!你算哪門子的客人?!」腳剛落地,汐瑤一記凌厲的眼色瞪過去,沖那口不擇言的罵道。

由是這會兒她才看清楚,那突然遭她大罵的人頭髮已然花白,瞧著近不惑之年,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那人忽得一吼,愣僵之後見從馬車裡鑽出來一個小丫頭,竟想連她一道罵了去。

汐瑤有心要教訓他,怎會給他這個機會?

穩步生威的行過去,她壓著慍怒斥道,「小小一個瓷窯口管事,膽敢在堂堂親王府門口撒野!你丟盡主子的臉也罷了,還出言不遜,招人口舌!慕寶,與我將他綁了,扔回沈府稟了舅母,先打一頓板子再處置!」

慕寶可是得慕凜在沙場上撿回來的孤兒,從小帶他在身邊磨礪著,主子就只認汐瑤,對她的話更當做軍令。

聞聲之後,利落的翻身下馬車,幾步到那管事面前,反手就將他扭了。

旁邊抬瓷器來的下人見狀,又聽管事疼得一陣鬼哭狼嚎,情急之下真有幾個想邁步上前來的。

「怎麼?你們也想先回沈府去挨一頓板子?」

汐瑤人小,那氣勢卻端得十足,再來她方才提到『舅母』,這世上就得表小姐這麼喊主母,仔細看她模樣和穿戴,就連身後兩個丫鬟都氣質出眾,思量下,再無人敢多言。

待那管事被押走,汐瑤再問他們當中還有誰能主事,末了吩咐那人將八箱瓷器都搬入王府,她稍後清點。

將這面料理完後,她才望向阿鬼,未開口,先得他請了聲安,「這些常年不在主子身邊的奴才都被灌出了毛病,誰家都有個別找死的,姑娘勿要放在心上。」

實則看汐瑤乾脆的行事作風還不算什麼,關鍵是自從武安侯去了之後,這慕小姐才漸漸在京城有了厲害的名聲。

那些貴婦千金對其暗自不屑,覺著成日在外拋頭露面,有損閨譽。

可依著他看,這樣的女子那可是當家主母的風範,大事穩得住,小事不含糊!

別人說三道四,他倒希望自家爺的王妃能是這個樣子。

況且京城裡愛嚼舌根的長舌婦教導出來的貴女,一個個嬌滴滴的,若入了他們『鬼氣森森』的雲王府,不得兩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

越想他越覺得此乃好女,皇上也明說要為她指婚,萬一指給他們家爺呢?

一通暗思中,汐瑤見他定神不語,便道,「這瓷器已經搬進去了,你按照我前日吩咐的,先派幾個心細的仔細過一道水,用薄棉擦乾淨,找個乾爽的地兒擺放,千萬別著了光,最好用一層紗蓋上,把塵隔開。」

吩咐完,她再道『回府』。

心下真真覺得冷颼颼的,寒意不知不覺就沁得她通身冰涼,只想回她那珍華苑,縮被窩裡捂著!

還沒與阿鬼錯開,卻得他驀地反映過來,生兀的將她再攔住!

汐瑤愣了下,「怎麼?」

阿鬼沖她露出一笑,「這天陰沉多雨,姑娘難得來一趟,賓客單子小的已經擬好了,不若姑娘進府喝杯暖茶,一邊看,可好?」

說這話時,他沉吟的是之前翰林院那邊來報,說王爺午時回。

這還是爺第一次將整個王府交給一個女子打理,這在阿鬼看來,就已經非同尋常了。

他是個實幹的人,覺得既然慕汐瑤是個玲瓏剔透的主兒,今日來都來到王府外,豈有不進去小坐的道理?

……

汐瑤在王府的碧水閣一呆就是近一個時辰,轉眼巳時過了,她手裡卻還沒忙完。

璟王爺生辰要宴請的賓客名單何其長,這當中還要顧忌個黨派之爭。

趨利避害是少不了的,更必須將那些隨時會打起來的隔遠些坐,否則出了任何岔子,都得她來擔待。

轉眼巳時過了,愈近正午,汐瑤感到肚子打起小鼓。

抬眸來尋了半響,才發覺之前吩咐嫣絨去沈府回稟那管事的事,人還沒回來。

而心藍,她知道這丫頭不喜呆在這裡,索性隨便尋了個由頭,讓她回府換雪桂來伺候了。

看看手中重新整理還不到一半的名單,汐瑤長長嘆了一口氣,想這一時半會兒是弄不完了。

走出碧水閣,此時外面的雨水又比早晨小了些,而視線中的薄霧卻濃厚了許多。

眼前是一片醉人的荷塘之景,朦朧飄渺,似夢又非夢。

那碧水裡養著成群的錦鯉,肥壯且色澤艷麗。

很久很久以前,她總是坐在一個亭子下,呆呆的望著它們出神,偶時還會同它們說話,以此消磨時日,等她的夫君回來。

她始終忘不了那些回憶,此時站在此地,已是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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