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魂逝,佳人淚(2/2)
聞她言,汐瑤猜想應該無人知道她不在房裡睡覺,思緒一轉,接著問道,「其他院子送過了嗎?」
「表小姐放心,都送了的。」
靜兒是沈府的大丫鬟,辦事穩妥得很,聽汐瑤問了,料想她記掛著住在府上的王爺公子,公主小姐們,便細細答來,「一早夫人就細緻打點過,因奴婢怕擾了表小姐,所以這院是最後來的。」
「那璟王爺他們現下可出去了?」
「沒有,今兒早上二少爺本提議去游湖,先是平寧公主覺著太熱,說要在屋中休息,待涼些了再出去走動,經她一說,其他爺和小姐也這般應和,故而此時諸位貴客都在各自的院裡,只冷世子半個時辰前去了太守府,不知回來了沒有。」
聽她回了話,汐瑤總算安心了些。
昨夜大哥哥受了罰,祁羽筠應是擔心著他才不願出去的。
不過也多得煙雨城這潮悶的天氣替她打了掩護,其他人應當不知她闖下的禍事……
祁雲澈定不會說,那麼冷緋玉呢?
靜兒說他先前去了太守府,卻不知他已經回來了,之前他去尋祁雲澈,許是有公事要談,反倒撞上落荒而逃的她。
在洛瑜節時,她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嫁他呢,也不知他會怎麼想她了,唉……
嘆了口氣,汐瑤朝外吩咐道,「我起了,你替我準備下,我想沐浴。」
……
一番梳洗,換上乾淨清爽的衣裳,站在鏡子前,又是煥然一新的慕汐瑤。
崔氏嫌她帶來的衣裳都太素,昨天酒宴還沒開始前就差人專為她忙活了一番,因此她這一身,是時下南方最受小姐們喜歡的款式。
高腰曳地裙,大帶束胸,外面罩一件雙面繡牡丹花的半透紗衣,腳上穿方口雲頭履,鞋面上綴滿了大大小小的珍珠,而頭上佩戴的首飾,也以珍珠為主,兩相呼應。
這樣瞧著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又別有一種婉約貴氣的美感。
望著鏡中的自己,容幾個侍婢前後忙活整理,但見靜兒從一個雕工精美的紅木盒子取出支漂亮的釵來與她戴上,再聽她笑說道,「這支琉璃釵是夫人的愛物,上面的東珠粒粒連城,夫人說這次表小姐伴駕南下,連咱們府上都沾了榮耀,所以特地命奴婢將這支釵送來與表小姐。」
對崔氏的好意,汐瑤並不推辭,抬手調整了下釵的位置,她卻是心不在焉的想著自己那對鎏金蝴蝶簪子。
那自己剛入金釵之年時,爹爹特意請宮裡的司珍為她打造的。
方才沐浴前她才有所察覺,她記得一支掉在祁雲澈那院子裡,還有一支只怕在他房中……
這對蝴蝶簪對汐瑤來說意義重大,無論她去哪裡都會帶著,現如今卻被她糊塗得丟在哪兒了都不知道,加之昨夜犯的糊塗事,她真是……
「表小姐,不好了啊……表小姐!!」
隨著那陣由遠及近的聲音響起,一個丫鬟慌慌張張的跑進來,打斷汐瑤懊惱不已的思緒。
「方才京城來了消息,說長公主的送嫁隊伍在路上遇到狂匪,人已經沒了,這會兒璟王爺正鬧著要去找皇上理論,二少爺勸不住,命奴婢來請表小姐過去……」
那丫鬟還在不停的說著,汐瑤人已驚呆,那心忽的落空——
長公主……沒了?
……
盯著烈日,快步走在去祁璟軒所住的那苑。
汐瑤心潮翻湧不止,更忐忑得整個人近乎無措。
長公主在出嫁的路上遇到狂匪,不但送嫁隊伍遭殘殺,她人也從高崖墜下,連副屍骨都找不到!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比叫人親眼見到成王造反還要措手不及。
汐瑤聽了都覺得荒唐,那抹翩翩倩影還存留在她腦海中,不失風雅的舉手投足,女扮男裝的俊朗脫俗,還有她最不離手的摺扇,只在手中一揮,比那些男子要俊俏千百倍!
祁若翾怎可能死?!
剛走近水雲閣,就聽到祁璟軒失控又悲徹的咆哮——
「放開我!放開我!我不相信!我要去問個清楚!讓我去見父皇!我要問問他為何忍心將皇姐遠嫁給垂垂老矣的南疆王?!難道皇姐不是他的女兒麼?難道我們生在帝王家就只能做任他擺布的棋子?他還有沒有心!還有沒有心!!!!」
聞聲,汐瑤那邁得飛快的雙腿如何都不聽使喚了,呆呆的僵在外面,寸步難行。
他竟難過成這樣……
「十二弟,莫要再鬧了,父皇他也是難過的呀……」祁羽筠連勸聲中都帶著哭腔。
她何嘗不痛,何嘗不怕?
身為皇家的公主,即便昨夜才得父皇賜婚,可如果沈家並非江南首富,她又怎可能求得所願?
隨之,眾人的勸慰聲此起彼伏。
那些話語不單是在說與祁璟軒聽,更是字句敲打在汐瑤心上。
明明那日在鴛墨閣把酒言歡的畫面還記憶猶新,可此時那女子已不在世上,這是真的麼?
「我鬧?」祁璟軒冷笑了兩聲,傷心欲絕,由是眾人都不及反映時,驀地爆喝,「今兒個我還就要大鬧一回,看他能將我如何!!」
說罷,他便衝出水雲苑!
見得汐瑤呆立在門口,他身形一頓,二人相視了一瞬,分明,兩對眸子裡都泛著相同的傷。
汐瑤從未見過近乎瘋癲的祁璟軒,那張往昔純澈的臉容,此刻只有盛怒,清冽的瞳眸已然被灼得通紅,尖銳的光在當中流轉,更有山雨欲來的爆發之勢!
剎那間,汐瑤好似明白了什麼。
宮廷之爭的險惡,皇權之斗的殘酷,祁璟軒並非不懂,只他想來喜歡簡單,故而將那一切都拋諸腦後。
一母同胞的親姐遠嫁南疆王,他笑著站在城樓上相送,不忿藏在心裡。
其實他都明白,皇族身份的風光背後有多少身不由己。
這疆土河山是他們祁家的,可他們也是父皇的兒女!
這天下間的父母,難道不都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夠過得安樂幸福麼?
如今親姐芳魂已逝,他再也忍不住了!
定定的望了汐瑤一眼,才將與她錯身,就得一隻手緊緊拉拽住自己的袖袍。
祁璟軒回身一望,卻是汐瑤!
「你也要攔我?」他憤然質問道。
「王爺,逝者已矣……」
汐瑤並未看他,輕輕垂著眼帘說道,這話語聲並不高,卻能讓他聽個明白。
「逝者已矣?」祁璟軒提高話音重複了一遍,再嚯地大笑,清秀的臉容全無從前的灑脫。
「好一個『逝者已矣』!慕汐瑤,你可還記得在凌翠樓你被歹人所擄,脫險之後,醒來見到誰守在身邊?才子宴上你被罰抄經,是誰不顧禮數規矩,跑到佛堂來伴你?更陪你演一場好戲?!你不知所謂刁難自家二叔的妾室,惹了二哥三哥將你當棋子明爭暗鬥,又是誰專誠為你設宴擺局,解了這無妄之禍?!」
自初見,祁璟軒就總是覺得汐瑤與他有種說不出的緣分,加之皇姐也喜歡她,將她當作妹妹般看待,他與她之間便更加親近。
他以為就算所有人都不懂,她一定會明白!
饒是誰都可以說他,攔他,但偏她慕汐瑤不行!
連番的質問,汐瑤無話可說。
她知道此時祁璟軒正怒火當頭,他心裡的怨和屈不比她少,故而連視線都刻意避開,只緊抓他的手不放,希望著他能平復下來。
誰知道自己的不言,反而更加惹怒他。
「不放手麼?」他眯了眯眼,臉色更加冷冽,厲聲對汐瑤諷刺道,「你覺得這樣就是為我好了?正如你打壓張氏,自以為那是為你二叔母好,暗中迫丨害她小產,實為此舉卻讓慕家絕後!」
「十二弟!」
「璟軒!」
祁雲澈和冷緋玉制止的呵斥聲響起,同時,更有一耳光落在祁璟軒的側臉上,那清脆的一聲,登時驚了眾人!
不止存了看好戲心情的慕容嫣和袁洛星等人瞠目,就連祁璟軒都一臉訝然。
而揮出手去的汐瑤,已是淚流滿面。
「長公主玉殞,你以為我不痛?她對我的恩情,我與她的至交,你懂?而今人已不在,你鬧有何用?你只顧及自己的心情,可有想過淑妃娘娘?這世上誰還沒個身不由己?縱然我慕汐瑤歹毒,那也是我的家事,與你祁璟軒何干?!你以為只有你失了皇姐心中難受,別人的心都是石頭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