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死他的心都有了!(2/2)
做奴婢就做奴婢吧,這小半年在宮裡折騰,早把她的錚錚傲骨打磨成一副趨炎附勢的軟骨頭,顏莫歌扮女人都能扮得怡然自得,她做一回他的侍婢又何妨?
這塔丹城極大,各國來往的商旅眾多,整座城都是集市,大小不同,買賣更不同。
大街小巷全是做早市生意的,馬車行起來十分緩慢,汐瑤得此機會掀起車簾一角,向外看去——
這是她頭一回出北長城,而這座城又太特別。
打眼瞧去,滿街來自各國的人,高低胖瘦,頭髮肌膚,連眼珠子的顏色都不同!
街上最多是蒙國人,蒙國乃北境第一大國,蒙人的相貌粗狂,卻有種特別的異國風情。
身形高大的乃侉萁族人,幾百年前就被滅國,流民四海為家,天性善征戰,不少祁國貴族喜歡買幾個養在家中,給自己充門面。
這些,汐瑤在京城早就見得不覺新鮮了。
只不過顏莫歌說在奴市十兩銀子買一個,她真不信!
「城主的父親乃侉萁人,母親是祁國人,堡內的侍從也多是在北境身份低等的下下族,有的早被滅國,待會兒入了金堡,你勿要亂說話。」
看到她神色里充滿好奇,顏莫歌忍不住提醒道。
在祁國有門第高低之分,而出了北長城,北境外弱肉強食,自己的國家兵強馬壯,喘氣都要蠻橫些。
若身為小國之民,抑或者亡國之奴,即便是自由身,也只會被人看得低賤無比。
難得聽到他語色嚴謹的說話,汐瑤回頭來,見那娉婷『女子』坐姿平穩端正,面容當中那抹總是含著的促狹消失不見,沉沉的眸色多了絲憂慮。
好像……有哪裡不同了?
先出發那兩日,她心裡亦會不安,可也知道,顏莫歌雖惡劣,但心地不壞,不會有心真的要害她。
不過真到了關鍵的時候就說不定了,她信他,最多信一半,否則也不會叫他吃那粒毒藥證明。
他利用她來激怒祁雲澈,她又何嘗不是利用他想與哥哥有交集的心情?
說起來還真真是有些奇怪呢……
「你怕我有事?」略作思索,汐瑤不確定的問。
「不。」他乾脆,「你太笨了,本公子怕被你拖累。」
口是心非!
汐瑤心裡道,自他答應幫她,他就已經被拖累上了。
……
金堡建在塔丹城最南端,背靠一座褐色石山,有部分直接嵌入,與山連成一體。
下車時,汐瑤一眼望去,便覺得真是個造地宮的奇巧之地,難怪張家會藉此來藏真人的金身。
一想城主從未露面,又與張家有所勾結,定不是善類,方才顏莫歌更沒有多過多提醒,她只能謹慎行事。
才想罷,身後車中一道輕柔的斥責聲響起,「阿笨,愣著做什麼?過來扶本小姐下車。」
阿笨?
阿笨?!!!
汐瑤回頭,懷疑的看向車裡那嬌艷動人的女子,瞳孔里都要噴出火來!
正逢堡內的侍從迎過來,走在當先的耳尖聽到這一句,開了口笑道,「主人派小奴來迎顏小姐,這是顏小姐新收的侍婢嗎?看起來……不笨啊……」
聽這語氣,顯然與『顏莫情』早就熟識,否則不會隨便接了話玩笑。
「你家主人沒教過你,欲觀人先觀心麼?再者她帶著面紗,臉貌都看不清楚,你是如何看的?」
隨著清冷的話語聲,車內伸出一隻高貴無暇的素手來。
氣歸氣,汐瑤連忙將其扶住,顏家少小姐緩緩下得車來。
罷了,她便站至他身側的位置,做『阿笨侍婢』……
先開口的那侍從穿著比身後四個人要好一些,應是個管家之類的人物,看起來二十爾爾,長的就是一副殲猾的模樣。
得顏莫歌下車來,他將右手捏拳至於心口處施禮,笑著附和道,「所以顏小姐也戴著面紗,不讓主人看清小姐的心,才會對小姐一往情深。」
渾身散發著清貴冷艷氣息的女子微抬臻首,「這是自然。」
那侍從也不多話,側腰抬手做了個恭迎的姿勢,道,「主人已命人準備好小姐的房間,請小姐先隨小奴入堡休息,待正午與小姐一同用食。」
「甚好。」顏莫歌將女人扮得似模似樣。
抬步前,他忽然又頓下身形,移眸看了旁邊的汐瑤一眼,見她低垂的小臉盈著火,兩層輕紗都擋不住,一道惡念隨即而起。
「對了,這個阿笨與本小姐住一起,她腦子有些不好使,蠢鈍拙笨,本小姐要時時盯著才可。」
說時他光華流轉的眼眸儘是厭惡,汐瑤卻因為『蠢鈍拙笨』四個字,氣得連他道要住在一起是何意思都沒顧得上多想。
「既是如此……」那侍從聽了,也望著汐瑤思索起來,「小姐已到塔丹,不如容小奴挑幾個貼心的奴隸來伺候小姐?」
至於這個又笨又拙的,此地可是奴隸城,不同別處,主子那麼看不慣身邊伺候的,賣掉多省事?
「不必了。」顏莫歌話音里都透著骨子說不出的懶意,「她乃家奴,勝在老實,本小姐不能將她至於不顧。」
說著他又抬起手來,輕飄飄的眼神遞過去,示意汐瑤來扶自己。
那人兒急火攻心,暗自發抖,一時反映不及,顏莫歌受用得不得了,當即再笑道,「阿笨啊阿笨,金堡乃塔丹城主居所,你莫要在此丟了我顏家的面子,否則我就將你賣出去,嗯……或者,將你許給塔丹城最丑的奴隸!」
汐瑤連忙裝出受驚嚇的模樣,按捺著接住他的玉手,低頭磕巴,「小姐……奴婢不會的……」
……
東都。
不過四日,正是第一場圍獵收網時。
幽寂茂密的深林上空,不時傳出一陣陣獸鳴,當中馬蹄飛踏,皇族最好的獵手紛紛發出特別的聲音,以此為訊,相互傳遞。
網,越來越小。
刺眼的耀陽被參天高木擋在山林之外,山林中,與世隔絕的寂滅和潮冷。
一隻成年的黑色獵豹正臥在丈高的樹幹上打盹兒,若不仔細看,委實難將它察覺。
它似深夜才將捕食,剛飽餐了一頓,任由幾許光線灑在它純黑富有光澤的皮毛上,懶洋洋的,更一動不動。
驀地,羽箭破空,咻聲從它側面而來,在它敏銳抬頭的同時,那箭已然穿破它的頸項!
『砰』的一聲,黑色的豹子沉沉落地,藏在近處的幾人連忙奪身而出,拉網將它包困其中。
只中了一箭,豹子還沒死透,雖頸上流著血,卻還死死掙扎。
這是本能,人有,兇猛的獸亦是有。
方世林嘆著雲王箭術精妙,回首看去,兩個男子騎在馬上,並肩而立,放佛在……說話?
自圍獵的頭一日,雲王折回忘憂山一趟,再返回之後,不止是他,就是世子都顯得憂心忡忡,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中護軍大人!」前方查探的侍衛斷了他的神思,遂將兩團黑漆漆的東西送到他眼前,「剛在樹上抓來的兩隻小豹子!」
方世林一怔,眼前果真得兩隻黑色的小貓兒,正沖自己張牙舞爪,而他卻忽然變了個臉色,倒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遠處,祁雲澈和冷緋玉正好見到他怔愣的模樣,不由笑了起來。
這便是狩獵的樂趣所在,有時不但能一箭中了目標,還有額外的收穫。
「大的剝皮獻給皇上,留下小的,待汐瑤回來後送她,七爺覺得如何?」冷緋玉提議道。
祁雲澈眯眼盯住那兩隻已經被方世林抱在懷裡的豹子,片刻淡聲,「與她?」
那性子本就夠烈了,若讓她將兩隻豹子養大還了得?況且……
心思未定,冷緋玉再問,「七爺,你不擔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