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不舒坦,會讓你好?(2/2)
他留下來,只為了說這些話?
汐瑤苦澀的冷笑,凜冽的眸光掃向他,「不知明王還有何指教?」
總算這一言,讓大祁最是沉穩內斂的祁明夏動了顏色。
驚詫只在他無匹的姿容上閃過一瞬,轉而只有他更加無情的話語,對汐瑤忠告與脅迫的說道,「父皇早晚要為你指婚,我與煜王的意思,方是在酒席中已告訴你,你若能嫁給十二,是最好的結果,這也是長公主所期望的,你好好考慮吧。」
話盡,他便轉身離去。
「你真以為如此就能高枕無憂,得到你想要的?」
連汐瑤自己都不曾想,她會說出如此尖銳的話來激怒那無心多做停留的男人。
只她心裡有恨,只她太不甘心!
「若我不願嫁給璟王呢?若我執意要嫁給王爺你,或者煜王呢?皇上體恤我慕家,興許能如我的心愿呢?哈……」
她笑,淒絕又悲涼,「為何我定要順應你們的意思?不若今日被你們陷於不義的親姐攢局設宴,暢飲一番,你們就真的把我放過了?我慕汐瑤還沒有那麼蠢!!!!!!」
喧囂罷了,那耳邊似有陣陣餘音,連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如此瘋狂的話。
背對她的祁明夏如尊冰冷的神邸,紋絲不動,像是將她的悲鳴聽進去了,卻又像是全然忽略不計。
末了,良久的沉默,才聽他啟音淡聲道,「你不蠢,卻又很蠢。」
邁去了幾步,祁明夏忽的又停下來,仍是沒有轉身,孑然而立的背影透出的是與他內心相反的正氣。
這些人有何正氣可言?
他們的心都是黑的!
「這世上只有皇上可以決定所有人的生死,我亦不例外,你想求他讓我們任何一個人娶你,都無所謂,斷送的也不過是你自己的幸福,你該慶幸,你還有選擇。」
……
梨香苑內消愁三日,京城中猶過三年。
長公主和親南疆的旨意很快從宮中傳了出來,而同時,汐瑤與幾位皇族的在鴛墨閣把酒言歡的事也被諸多有心人聽入耳中。
皇上的聖意不可違,饒是祁若翾那般剛烈都屈服了,那麼她慕汐瑤能夠憑一己之力走多遠呢?
宋成遠幾乎是在萬眾矚目中,風風光光的前往寶宣寺出家,梅園裡的琴聲每日照舊,所有人似乎都在等。
又得兩日,長公主出嫁。
這天還未有天光,汐瑤便早早的起來了,嫣絨與雪桂按著平常她起身的時候走進廂房時,才發現她們姑娘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裡握著那封信,借著身旁微弱的油燈,反反覆覆的不知又是默讀了多少遍。
「姑娘若念得緊,不若此刻出城去送,還來得及的。」嫣絨心裡嘆了聲,便對她說道。
「不了。」汐瑤輕聲回道,「想來她也是不願在今日見到我的。」
又不是嫁給自己心儀的人,有何好送的?
她倒比她們想像得要乾脆,且是覺著人心裡是難過的,卻沒表現出來。
將信放下,汐瑤起身去浴室沐浴,想了想再吩咐道,「雪桂,幫我做個香囊,將信放在裡面。」
回想當日在鴛墨閣的莽撞,祁明夏雖可恨,但他說字句都說中了要害,她也不過逞了一時之快而已,若他真要計較,到頭來她還是要自嘗苦果。
她要將祁若翾留給自己的信時時帶在身上,當個提醒。
雪桂應了,走過去收好那信,又聽她問,「那件事做得如何了?」
聞言,屋裡兩個最沉穩的侍婢均是一頓,姑娘總算下定決心了嗎?
見她二人整齊的將疑惑的表情投降自己,汐瑤雲淡風輕的一笑,「姑娘我今日不痛快,怎能容了她們的好?」
……
辰時剛過,用罷了早食,心藍興奮的從外院跑進來道,「姑娘!二公子到了!這會兒正在花廳坐著吃茶呢,姑娘快過去吧!」
瑾瑜哥哥到了?
他再不來,汐瑤真是不知該拿她那位成日和永王廝混在一起的大表哥如何是好了!
心頭那是大喜,放下筷子便對四婢道,「走,隨姑娘我一睹沈家二公子風採去!」
自從鴛墨閣回來,汐瑤就一直沒出過梨香苑,片刻不怠的過了跨院,轉進花廳便先聽到個厭人在奢笑……
「哎喲喲,沈二公子真會說話,我這老婆老臉了,被你這麼一夸,竟都如年輕了十歲那般。」
汐瑤聞聲先是皺了眉頭。
好個張恩慈,二哥哥來慕府,她自己都還沒見上,她這半點親緣關係不沾的,倒忙不迭從梅園跑了出來。
殘花敗柳一個,挺著肚子也能同公子哥賣弄*?
最絕的是沈瑾瑜說起大話來連個草稿都不需在心裡給自己打,那是張口就來,回道,「慕夫人說笑了,方才晚輩隨下人來時,一眼瞧著夫人還以為是靈兒妹妹,還好不曾失禮,哦,晚輩此次從江南來,帶了幾份薄禮,待會就命人送到夫人院子裡去。」
也許是張恩慈入了慕府就沒受到過如此禮遇,於是笑得更加忘形了。
沒等她禮尚往來,汐瑤便先揚聲道,「不知二哥哥可有給我帶來禮物?汐瑤最喜歡的水粉和絲緞可在其中?若哥哥沒帶,我可是要生氣的。」
這話里有計較,也有俏皮,讓旁人聽著就知道即便是表兄妹,那關係也比這層來得更好。
言畢,她落落大方的跨了進來,面帶笑容,直接忽視了那艷俗女人,看向坐在廳內左側的年輕公子。
太宗年間,沈祿藉故發了戰禍之財,如今沈家乃江南數一數二富商之家,他膝下一雙子女,女兒嫁到京城,與武安侯曾是一段佳話,而兒子沈海川則繼承家業,其長孫為大祁第一才子沈修文,次孫便是這沈瑾瑜了。
見到汐瑤來,他便回以個許久不見,又應有的笑容和表情,道,「我家妹妹喜歡什麼,二哥哥怎可能不記得?只我來得匆忙,又不知你在慕府,便都悉數送到武安侯府去了,你若現在就要,我派他們去給你抬來!」
聽了他的話,汐瑤心裡便踏實了幾分。
沈瑾瑜是個絕對的聰明人,且那殲商的狡詐本質,在他身上彰顯無疑。
所以在她給他的那封信中,幾乎毫無保留的說了她在慕家的情況,他不來則罷,既來了,便是在明里暗中都要向著她的。
沈瑾瑜更是個地道的生意人,對誰都八面玲瓏,他與張恩慈的話可以不予作數。
本汐瑤是不願計較的,不過她今日心情不好!
一眼橫掃向坐在主母位置上的張恩慈,再看看放在她身側小案上的那盅她日日都要吃的補湯。
汐瑤心裡冷笑,臉上也登時浮出抹不加掩飾的涼意,「方才我還沒走近時,聽著二哥哥一口一個『慕夫人』,我心想定是二叔母在此,走進才知原是張姨娘,二哥哥沒見過叔母,無心識錯也就罷了,姨娘這是唱的哪出?我們自家人在此說話,且是可以不計較,若傳了出去,不定讓外人以為姨娘是個心大的,一個庶出來的,還想妄自尊大!」
話罷就見張恩慈臉色變了一變,不過她當真算是能忍了,轉而就難看的賠笑道,「瞧我,聽說沈二公子來了,便想過來一睹江南沈家的風采,一時疏忽了禮數,是姨娘的不是。」
說著她就在宋嬤嬤的攙扶下,吃力的起身,心頭再不情願也好,屁股還是遠離了那剛坐熱的主母之位。
還沒來得及往旁側第一把椅子上坐下去,汐瑤又道,「姨娘乏了,宋嬤嬤就扶你主子回梅園休息吧,我與二哥哥有些話要說。」
那一巴掌的痛還記在心裡,她本沒打算給張恩慈好臉色看,罷了直接側了半身,更多的說話?
沒有!
「那……」僵了半響,張恩慈看看不作聲的沈瑾瑜,再看看慕汐瑤那讓她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碎了的身影,心有不甘,又無可奈何的僵笑著,說,「你們兄妹二人多時不見,姨娘就不在這裡多擾了。」
這才隨宋嬤嬤扶著,慢吞吞的移出花廳。
待她們走遠了,汐瑤剛回過身來與沈瑾瑜的眸光撞在一起,便得他悶聲一笑,不可思議道,「我的妹妹,才半年不見,你怎凶成如此了?」
武安侯去時,沈瑾瑜就放下手中生意,快馬加鞭從邊城趕來。
當時汐瑤還是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別說當日,就是從前,任何一個時候,在他心裡,這人兒連說話都不會太大聲,哪裡像方才,像此刻,全然換了個人。
他總算不再懷疑那封信是他人借汐瑤之名寫與他的了。
「我這麼做可是為你好。」走到沈瑾瑜對面的椅子前落了座,汐瑤慢聲道,「若我晚來一步,二哥哥可就要晦氣上了。」
她自是知道的,生意人最講究那些,尤其不能見血,更比如……孕婦小產……
瞧她滿臉自若,說話漫不經心,卻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狠勁,加之她話中有話,沈瑾瑜心頭一亮。
還沒容他問個所以然,外面便傳來老嬤嬤歇斯底里的嘶叫——
「來人吶!!!快來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