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落差。(1/2)
林貴妃住在玉芙殿,這裡亭台樓閣,花香鳥語,建築亦是別具一格,是繼皇上的雪陽宮與皇后的昭純殿兩宮之外,後宮之中最好的宮殿。
據聞,當年林貴妃以十五歲妙齡進入宮中,深得當今皇上的*愛。
為博佳人歡心,皇上特意新建了宮殿,賜名『玉芙殿』,意有『面面虛堂水照空,天然一朶玉芙蓉、千嬌百媚語惺憁。』之意。
這裡環境清幽雅致,周圍栽滿了一種名為『紫薰』的花草,這種花形狀像麥穗,風一吹,就像無數紫色的麥浪隨風翻滾,陣陣花香飄在空中,格外怡人。
據說,這花乃西陵國的一個附屬小國進貢來的,當年,也只是在御花園中小栽了一小片花圃,且那花並不像其他的花那般嬌艷名貴,也就沒讓人留意。
但,林貴妃有一次逛園子,偏生就喜歡上了,那悄然在角落綻放的片片紫色,剎那間迷了她的眼。
自生了孩子之後,她身子一直不好,有夜不能寐的毛病,自從聞到了這種花香之後,這精神頭就好多了,夜裡也能安然入眠了。
所以,皇上便命人將那紫薰移栽到了玉芙殿,後,林貴妃自己精心培植,不消幾年的功夫,整個玉芙殿周圍長滿了紫薰,每到入秋之時,這花如酴醾,散發著陣陣怡人的清香,就連皇上路過之時,也不免要進來望一望的。
這一日清晨,紫薰花瓣上露水未乾,赫連筠便早早的來到了玉芙殿。
林貴妃還未起來,有宮女先進去通報了。
很快,宮女出來,讓赫連筠進去。
赫連筠踩著紅毯進來,一股濃郁的麝香味道撲面而來,他習慣性的皺起了眉頭,穿過垂落到地的紫紅色帷幔,一直走進了林貴妃的內寢,恭敬的行禮,「孩兒給母妃請安。」
林貴妃正坐在梳妝檯前,由宮女梳頭,從銅鏡里望見進來的赫連筠,立刻欣喜笑道,「來這麼早?你先坐一坐,母妃馬上就好。」
「是。」赫連筠便安靜的坐到邊上的椅子上。
沒過一會兒,林貴妃梳好了頭,便屏退了宮女,起身走到赫連筠跟前,一手捻著裙擺,一手撫著剛梳好的鬢角,眯著眼睛朝赫連筠笑問,「好看嗎?」
赫連筠抬頭,深邃如海的眸子裡倒映著女子年輕而美麗的臉。
眉如彎月,清眸流盼,如櫻的唇瓣淺淺的抿著,微微含笑。
「這是我上月才做的新衣裳,你瞧著怎麼樣?我覺得這領口稍微緊了些,其他的都還好,呵呵,這料子我喜歡,穿在身上綿軟舒適,可是一流的錦鍛呢,就那麼幾匹,我這個是顏色最鮮亮的。」林貴妃雙手捻著裙擺,不停的在赫連筠跟前左顧右盼,一身絳紅色的宮裝,上繡著她最愛的芙蓉花,輕輕扭動腰肢,那芙蓉花竟也像活了一般,美麗而妖嬈起來。
赫連筠眸色微暗,只淡淡問,「母妃急著找孩兒來,有何事?」
一貫的冷漠而疏離,讓林貴妃泄氣的哼了一聲,「難道,母妃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
赫連筠沒有回話,亦不知道無事之時該怎樣與眼前這個是他娘親的女人相處。
自小離家,十二歲才知道還有這麼個當貴妃的娘。
可是,進了宮之後,才發現這個娘年輕的不可思議,單是那十幾年如一日的美貌,任誰見了會當她是個已經三十多歲的女人??
更何況,這林貴妃不僅樣貌看著年輕,那顆心......似乎也一直沒有成熟。
他小的時候,需要她關愛呵護的時候,她沒有進過當母親的責任,不過當他是個爭*奪利的棋子。
如今,他大了,她卻總是擺著一副娘親的款,要他這樣要他那樣。
赫連筠眸底漾過一絲無奈,不是他不想,而是,面對著她,他始終無法將她當作娘親看待。
「筠兒。」林貴妃見他面色淡漠,再一次著惱了,「你都多少天沒來看母妃了?才一來就又擺著這樣的臉色,給誰看呢?」
「母妃這一向身子可好?」難得來一次,赫連筠也不想與她關係鬧僵,唇角微勾,努力擠出一絲笑意,關心的問。
林貴妃美麗的面上立刻露出嗔怪的笑來,「還問呢。前些天,這心口總是疼的很,昨兒才讓雲兒去叫你過來。」
「好點了嗎?可讓太醫瞧過?」赫連筠努力想裝出擔憂,但是,那淡漠的語氣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思,實在是林貴妃這模樣不像是個病人。
每一次都是這樣的伎倆,他就是連配合演戲也演得麻木了。
林貴妃手捂著胸口,秀眉微微凝住,輕輕嘆了一口氣,「哎,老、毛病了,太醫瞧了又能怎樣?無非是開幾副苦的要死的藥來唬我罷了,我才不想吃呢。反正,這些年我也習慣了,想好是不可能了。大概也只有我哪天閉眼了,這心口才能不疼。」
說著,一手輕輕捶了捶心口,輕咳了一聲,倒有一種病西施的嬌弱之美來。
「這些日子,天氣不錯,母妃空了,也可以到御花園裡走走,散散心。」赫連筠不甚在意,目光定定的注視著前方的一個琉璃花瓶,隨意道。
「逛了幾十年,還有什麼趣兒。」林貴妃癟癟嘴,一臉無趣的樣子,頓了頓,又道,「對了,母妃今天找你來,確實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何事?」赫連筠這才收回視線,淡淡的望著自己的娘親。
林貴妃嬌俏的臉上立刻流露出一抹嚴厲之色來,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讓人覺得她還像那麼點長輩的氣勢,「母妃聽雲兒說,你......你和一位姓李的姑娘走的很近,是不是?」
赫連筠眼睫微微動了動,並沒有打算隱瞞,點點頭哼了聲,「嗯。」但也沒想多說。
林貴妃俏臉猛然一變,立刻責備起來,「真有這回事?筠兒,你怎麼就不聽母妃的話呢?一個柳如蘭,讓你吃的虧還不夠嗎?還來一個什么姓李的?難道,你真要再吃一次虧再作罷嗎?」
早已預料過林貴妃會反對,可是,赫連筠依然沒想到她會這麼激動。
「聽說,她爹娘與高太醫是世交,而她也是與高侍衛從小就有婚約的。」見他不語,林貴妃稍稍收拾了下情緒,忍著放緩了語氣問。
赫連筠煩悶的吐了一口氣,悶聲悶氣的回道,「他們已經解除了婚約。」
「解除婚約?」林貴妃冷冷一笑,「那就乾淨了?她今天能背叛高侍衛,明天就能背叛你。」
赫連筠眼底閃過不悅,「母妃若為這事,大可不必,我與她不過是點水之交,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到現在,李青歌還在排斥著他拒絕著他呢,說到什麼背叛之類的,是不是太早了點,即便要背叛,那也是他們好過了,才能有背叛,好都沒好過,何來背叛一說?
「點水之交?」林貴妃明顯不信,「點水之交,人家會為了你與高侍衛解除婚約?你別忘了,高侍衛雖然身份低一些,可也是個青年才俊,相貌堂堂不說,在你父皇跟前也是很受*愛的,如今還當了皇家護衛隊的隊長,未來前程也是不可限量。你說她連這樣的一個男人都能捨棄,不是為了你是為了什麼?」
聽她這樣說,赫連筠不得不苦笑,他倒希望真的如母妃所說,李青歌與高逸庭解除婚約是為了自己,可是——,事實卻是很殘忍,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件事跟他赫連筠一點關係也沒有。
「看來母妃打聽的很清楚?」赫連筠出言不無嘲諷,當年柳如蘭,她便阻止的厲害,只是,那時,他對柳如蘭並非愛情,只當她是個溫柔可愛的小妹妹一般疼愛,而今,對李青歌,他本能的想要維護,林貴妃的干涉,反讓他有了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林貴妃睨了他一眼,嘆道,「你說呢,母妃這麼做還不全都為了你。你今年都多大了?身邊連一個女人都沒有,母妃能不著急嗎?給你介紹的千金小姐們,偏你一個都不要,就愛那些個歪門邪路的,別說你父皇那關過不了,就母妃這裡,第一個過不去。」
「這件事,我自有主張。」赫連筠神色明顯有些不耐。
「自有主張?」林貴妃冷哼,「這話你多少年前就跟我說過了,現在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你看看人家五殿下,家裡姬妾一大群的,外面相好的還不知有多少。你就不能爭點氣,好歹也給母妃娶個王妃回來。」
赫連筠沉著臉,這樣的對話這幾年中,多的他已經懶的再反駁了,她愛說就說吧。
「筠兒。」看他臉色陰沉,林貴妃有些無奈的輕聲哄著,「母妃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個至情至性的人,一心想找個自己心愛的女人,對不對?可是,這些年,不也沒見你找著嗎?依母妃的主意,遇著好的,就該放開胸懷,好好的處處,這樣才能發現對方的好處來啊。就比如我與你父皇,當年我進宮時,不也連你父皇的面都沒見過,但後來,我們感情還不是一點一點的好了起來。你呀,就是太倔了,母妃就不信,那麼多端莊美麗的小姐,就選不出一個好的了。好吧,即便她們身份低些,相貌差些,入不了你的眼,但母妃現在手裡可是有一個絕佳的人選,筠兒,這次你可得抓住機會哦。若是你能娶了她,將來對你奪得儲君之位——」
「母妃。」赫連筠終於耐不住了,起身站了起來,「孩兒還有事要忙,改日再——」
「筠兒。」林貴妃也跟著起來,連忙抓著他的手,「筠兒,母妃話還沒說完呢,你再急的事,也得等母妃把話說完了。」
赫連筠深深的望著林貴妃的眼睛,眼神之中透著一抹決絕,「母妃,如果是要給我找女人,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不必了,我不會答應。」
「這個不一樣。」林貴妃忙道,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筠兒,你也知道,過幾天,北國的六王爺北天明和小公主北琳琅要來我西陵國,那小公主年方十五,上月才及笄,最是青春貌美之時,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會點功夫呢,可謂是文武雙全的奇女子呢。」
「......」赫連筠深吸一口氣,「母妃若喜歡,可以為那小公主選個好夫婿,但是,我這裡,你想也別想,我不會娶她。」
「啊,你——」林貴妃被氣的愣住了,「你這孩子,還真是不知好歹呢,你知道,這天下有多少人在打那北琳琅的主意嗎?就連你的幾個兄弟......。」
赫連筠抽回手,不顧母親的臉色,「母親,你別說了,孩兒不會娶她。」說罷,轉身離去。
「筠兒,筠......」林貴妃緊步追了幾步,但赫連筠走的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門口。
林貴妃俏臉緊繃,看著那輕輕晃動的帷幔,眼神幽冷,紅唇輕咬,咬的發白,「過分,過分——過分——」
手臂一揮,桌子的一隻琉璃花瓶啥時墜地,摔了個粉碎。
外面的宮女聽了,個個屏氣凝神,卻並不敢進來。
這玉芙殿有個規矩,沒有林貴妃的示意,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的,就連親生兒子赫連筠也不行。
「珍兒。」這時,一道尖細的男聲傳了來,林貴妃回頭,就見一男子從柜子後面的暗格里走了出來。
「你出來做什麼?」林貴妃不悅的掃了他一眼,轉身坐到了美人榻上。
那男子面白無須,身形清瘦,一襲灰色袍子,看著就像個文弱的讀書人,聽她這樣問,那一雙幽深的眼睛卻是笑了笑。
「又不開心了?」他朝她走了過來,在她腳邊蹲了下來,一雙細白修長的手伸了出來,輕柔的捏上了林貴妃的腿。
那手法顯然是練過的,輕重拿捏的很是到位,讓人頃刻間筋骨酥麻,好不舒服。
「唔——」林貴妃舒服的哼出聲,卻是出手按住了男人的手,壓低聲音質問,「梅四,你這個時候出來做什麼?若被人看見......」
「我也才起來,聽見響兒,怕你又遇到不順心的事,便出來瞧瞧。」那名喚梅四的男子,說話間,反手便握住了林貴妃的手,握在掌心,細細的揉捏著,「才幾日沒泡,這皮膚又幹了些呢。你等著,我去給你取藥來。」
「不用。」這個時候她沒有多餘的心思來管自己的手。
「怎麼?」梅四長眉一挑,頗為訝異,「看來珍兒是真遇到煩心事了,呵呵。」說著,他細長的手指順著她的掌心,慢慢上游,輕輕點點的攏到了她的胳膊上,而後攀爬到了她的肩頭。
「剛才三殿下來過。」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嗯。」林貴妃俏臉冷了下來,氣鼓鼓哼道,「梅四,你說我當年是不是做錯了?這孩子......跟他那個混蛋的爹一個脾性,根本就不聽我的。」
「怎麼?還是為了三殿下選妃之事?」梅四低低笑問,手指挑過她腮邊的髮絲,將其掖到了耳後,他覺得這樣能更加突出她美麗的輪廓。
「別鬧。」林貴妃拍開他的手,眼底漾過陰冷的寒芒,「你知道他最近都跟誰在一起嗎?」
「誰?」梅四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這世間,還有能入三殿下眼睛的女子嗎?」
「哼。」林貴妃冷睨了他一眼,氣道,「李青歌,是李青歌——赫連玉那踐人的孽種。」
「哦——」梅四並不覺得意外,其實,這件事他早就知道。
「你?」林貴妃一扭頭,審視的望著他,「你知道?」
梅四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那李青歌模樣出落的確實不錯,比當年的赫連玉有過之而無不及,三殿下能喜歡,倒也正常。」
「可這天下的女人,他喜歡誰不行?為什麼偏要喜歡上那孽種?」林貴妃咬緊了牙關,額頭青筋暴起,似乎要從那白希的肌膚里衝出來一般。
梅四連忙握緊她的手,「珍兒,息怒。」
「我怎麼能息怒?」只要一想到赫連筠愛上了李青歌,她就覺得要崩潰了,她雙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梅四,你知道我這裡有多痛嗎?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珍兒。」梅四連忙抓住她的手,防止她再傷害自己,「珍兒,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恨李青歌,那,梅四幫你,幫你除了她,好不好?」
「不,不好——」林貴妃用力推開他,恨聲道,「要殺她我早就殺了,還能等到現在?哼。」
「那你這又是何苦?不殺她,你心裡總不得好過。」梅四心疼的勸著,一面抱緊她,柔聲勸著,「不如,這樣吧,由我親自動手,我定然讓她死的痛苦......」
「不。」林貴妃想了想,猛然道,「這個時候若殺了她,筠兒定然會懷疑到我頭上,到那時,只怕這一丁點的母子情也沒有了。」
「若那三殿下不識好歹,咱們就......」梅四眼睛一冷,透著濃濃的殺意。
「你胡說什麼?」林貴妃一掌甩了過去,直接扇到了梅四的臉上,「我警告你,我才是主子,我*你,疼你,容忍你在我身邊伺候,但不代表,你可以代替我做決定。」
梅四跪到地上,卑怯道,「梅四逾矩了。」
「哼。」林貴妃輕蔑的掃了他一眼,眼睛眯起,露出危險的光芒,「你剛才說,那李青歌比當年的赫連玉還要美?」
「嗯。」梅四點頭,「那丫頭如今才不過十二歲,但模樣卻是極其清俊靈秀,我想,不消兩年,她定然能出落成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到時候......別說是三殿下,只怕......紅顏禍水,當年一個赫連玉便引發了三宮爭鬥,而今,那李青歌,只怕也不是個省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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