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查帳。(2/2)
高遠指著劉二懷裡的帳本,「你自己看看。」
高逸庭接過,隨手翻了下,很快便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這些帳目看起來收支分明,一筆一筆記錄清楚,但仔細分辨,卻還是能看出端倪,就比如其中一項只寫著支出兩千兩銀子,卻沒有標註日期和用項,那麼這兩千銀子是否能收的回來就難說了。
這種狀況的還不止這一筆。
「劉二,這些到底怎麼回事?」看著劉二額頭滲出的冷汗,高逸庭沉聲問,「難道你當我們是傻子嗎?這麼簡單的帳還看不出嗎?這每一頁里都有好幾項來路不明的出帳,那些銀子呢?都去了哪裡?用到了何處?」
「這.......」劉二磕了一個頭,有些遲疑的問,「難道,這些老爺都不知道嗎?」
「我知道還問你?」高遠氣哼,「你最好老老實實交代。」
「老爺,不用我交代,這一本里都記錄的清清楚楚。」說著,那劉二自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帳本,遞了出來,「這是我做管家以來,私下裡做的另一本帳。」
原來,這劉二早料到了會有這一天,所以,早早的就留了個心眼,現在見高遠來查,也沒打算藏著掖著了,反正,之事早晚得捅出來。
高逸庭凝眉,接過帳本,隨意翻了下,不禁嚇的有些目瞪口呆,忙將帳本遞給了高遠。
那高遠瞧了,臉色越發沉重,「唐婉。」手中帳本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原來,被小廝抱來的那一沓的帳本里,記的全是假帳,很多收支不明不白,更是查不到底的。
而劉二私下裡做的帳卻是填補了這個空缺,並且將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各項細則皆記錄的非常清楚。
高遠在那厚厚的一沓中,隨意抽出一本來,翻到一頁,再與劉二的那帳本上一比對,頓時全明白了。
他總算明白了那大太太為何說沒有一個錢了,依照她這樣子的辦法,自然是沒有一個錢,不但沒錢,甚至還虧空著呢。
通過兩帳一比對,高遠才發現,大太太不但在支出上作假,還在收入記錄上也剋扣作假了。
那假帳上每季度的光租子那一項就要少算了三千銀子,那麼,一年下來,少說也得一萬銀子。
還有其他的呢,店鋪的呢?
再有,即便是少算了收入的銀子,其餘收上來的銀子入庫之後,大太太更是以各種名義支出動用。
其中,有名頭卻無實的或者支出的比實際花出的多出來的,這種狀況多之又多。
總之,高遠算是看出來了,這大太太就是一隻碩鼠,直接將他們都當傻子,竟然如此大膽的將高家都搬空了。
「這些,你怎麼不早拿出來?」高遠質問劉二。
劉二此刻神色恢復的差不多了,低聲解釋著,「起先,奴才以為這些老爺都是知道的。後來,太太來支的銀子款項越來越大,並且什麼名目也沒有,奴才才有些擔心了,後來,私下聽人說,大太太在外放印子錢,奴才覺得只怕和這公中支出的錢有關,所以,這才怕起來,便多了個心眼,將之前太太動用的也一併記了下來。自以後,更是將太太每次瞞報的帳還有支出的帳,另外又重新做了。」
「哼,你是怕萬一哪天查出來,會連累你,所以才又做了本帳?」高遠痛心的瞪著劉二,「劉二,此事你也休想脫了干係。」然後,他又呵斥高逸庭,「去把她給我叫出來。」
裡面,大太太早已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不由惱恨這劉二竟然敢多留了一手出賣自己?
「娘。」高逸庭進來,就見大太太手指揉著太陽穴,似乎十分疲倦的樣子,不禁嘆口氣,沉聲問,「你為何要這麼做?」
大太太放下手,深深的睨了一眼高逸庭,「這麼多年,我沒虧待高家一分一毫,沒錯,那些銀子,我是拿出去放債了。不然,哪有你們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
「可放印子錢那是犯法的。」高逸庭壓下惱怒的聲音,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好了,「現在,爹就在外面。你還是快想想辦法怎麼應付過去吧?那些放出去的錢多早晚才能收回來。」
大太太也知此事鬧大了對自己不利,又見高逸庭言語間有幫助自己之意,心裡也稍稍好受了些,語氣也柔了不少,「年頭裡倒是得了一些回來,這不,正月就又放了出去,多的兩三年的也有,短的也有一年的。最快的也要到年底才能收回來。」
「利錢不要,先趕緊的將錢收回來再說。」高逸庭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道,「這種事,母親趁早收手趁早乾淨,才你沒聽劉二說,他也是聽人私下裡議論的,只怕此事未必做的周詳,若真的傳了出去,母親,你可想過自己的後果?」
「我?」怎麼沒想過後果,不過,她身後有人撐腰,也就沒怎麼怕過,但以前那人還用的上自己,而今,自己成了這副模樣,只怕難堪大用,那麼......
其實,她心裡也有些怯的,再加上近半年來,在李青歌那裡屢屢受挫,她也漸漸灰心了,也希望能收手,過些安定一點的生活。
「娘。」見她猶豫遲疑,高逸庭半蹲、在她跟前,緊握著她的一雙手,懇切的說,「就算為了我,收手吧,你該知道,這種事若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僅是你,就連我們也會跟著受牽連的。」
這還是高逸庭近些日子來,第一次如此坦誠而懇切的與她說話,大太太心裡也軟了下來,「庭兒,我聽你的,但是,那印子錢卻是想拿回來就一下子能拿回來的。我會儘快差人去辦。」
「能拿多少是多少。」聽母親這樣說,高逸庭心裡總算有了些許安慰,臨了,他也沒讓大太太出去,因怕高遠正在氣頭上,兩人又鬧起來,不好,所以,最後還是勸大太太好生歇息,說,「爹那邊,我自去解釋。」
「好。」大太太本也沒打算出去,出去,對著高遠那張臭臉嗎?哼,她才不想呢。
高逸庭出來後,屏退了劉二,將大太太放印子錢的事都說與了高遠,最後還說大太太已經答應儘快將銀子收回來。
高遠聽了,只氣憤的哼了聲『這敗家的女人』,便也沒有下文了,他深知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即便追究了也拿不到銀子,還不如先穩住了那女人,讓她乖乖把銀子全部收回來吐出來再說。
當下,父子兩人商議,一面等大太太那邊收銀子,一邊由高逸庭先各處打聽著,若有好的房源,可以先定下。
一切商議好之後,高逸庭這才穩下心來,將心中疑惑問出,「爹,為何李妹妹會有我們這府的一半地契?」
這些都是陳年舊事,高遠很不想再提,「這些事說來話長,眼下,你只負責找好宅院,早日將這一家子安頓好就是。」
「可是,兒子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高逸庭倔強的堅持,畢竟,在他的感知里,他從來都是這府里的少爺,生在此處長在此處,而那李青歌是來投奔他的。
可現在呢,李青歌倒成了主人,而他就像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似的。
這讓他心裡膈應的慌!
面對兒子的疑問,高遠自不敢提,這高府原本就完全是李家的,而他能住在這裡,完全是受了李家的恩惠。
但是,這畢竟關係到兩代人的糾葛,且李家人早已死絕,他也不想再提了。
提了,反心裡會不舒服。
「她拿了地契,自然就是她的,你好好找個地方,咱們搬走便是。」高遠似乎有些惱羞成怒,騰的起身,甩袖道,「我還有事,這幾日就不回來了,你若看好了地方,自己做主便好,不用再著人來問。」
說罷,拂袖而去,並不理會高逸庭這個兒子。
看高遠冷漠的背影,高逸庭的心再一次涼到了谷底。
從來都是這樣,父親於他,就像是上下級的關係,除了責罵與吩咐他做事,似乎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而對這個家.......
若說母親利慾薰心,處處生事,讓人心寒,那麼,父親呢,他又好到了哪裡?母親說的沒錯,這些年,他什麼時候關心過這個家?關心過這些人?他的妻子兒女.......
不想再進去找大太太,高逸庭獨自頹然的走出門,偌大的高家,此刻在他眼裡卻成了一個冰冷的空殼,沒有一絲的溫暖。
遇了事,不是推諉便是爭吵。
他們不是夫妻嗎?他們不是家人嗎?
可到頭來,這些事全部落在了他一人的頭上。
銀子,房子......
「大少爺。」李碧茹才在窗外聽見了裡面的爭吵,這會子見高逸庭沮喪的站在院子裡,也顧不得被他厭惡,就那麼心惦念的走了過來。
高逸庭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又有何事?」
李碧茹微微一愣,她並沒有事情找他,她只是看到他不開心,想要......想要安慰他而已。
可是,她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畢竟,當下銀子最重要,而她,最缺的就是這個。
「那......」突然想到了什麼,李碧茹道,「李姑娘那邊就不能再考慮考慮了嗎?畢竟,高家在這邊都住了幾十年,說走就走,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高逸庭擰眉,有些不耐道,「此事與你不相干,你好生照顧母親吧。」
「可是——」李碧茹不想他看輕自己,忙道,「奴婢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最厭這種吞吞吐吐的,「能講則講,不能講你就留在肚子裡。」高逸庭本身就一肚子火,見她還賣著關子,自然脾氣好不到哪去,正沒地方出氣了,這李碧茹豈不是自找的?
李碧茹怔住了,心裡難過的想哭了,她也是為他好不是嗎?
忍了忍眸中的淚,她低聲道,「奴婢也是無意中看到的,太太......太太上個月已經收了大部分的銀子的,上次,著夏老爺找道士那一萬銀子,就是從那裡出的。」
「這些,你從何看到的?」高逸庭不由對李碧茹生了警惕之心。
李碧茹心口一緊,從他審視的目光中,嗖然明白自己的話怕是要引火燒身了。
她忙撲通跪地,解釋道,「奴婢......奴婢是無意中得知的。那一日傍晚,我正準備給太太送晚飯,可巧撞見周嬤嬤找太太,說什麼印子錢的事,太太當時還說了,讓她儘快什麼的。所以,奴婢猜許是那錢太太收了回來,所以.......」
「你別說了。」高逸庭冷聲打斷她含糊其辭的話,她分明有意隱瞞了什麼。
「大少爺。」李碧茹惶惑,「奴婢該死,奴婢不該偷聽大太太說話......」
「剛才的話也是你偷聽的?」高逸庭眼神陰冷的盯著她,不然她是如何得知要搬走的事?
李碧茹心下咯噔一下,嚇的臉無血色,沒錯,若不是偷聽,她是如何知道他們與大太太爭吵,大太太沒錢之類的?
「你就是這樣做事的?」抬腳,狠狠朝李碧茹心口踹了過去,高逸庭憤怒到了極點。
母親騙他,父親欺他,如今,連一個奴婢也敢這樣?
「啊?」李碧茹慘叫一聲,胸口的花衫上印了一枚清晰的腳印。
其實,高逸庭那一腳踢的倒不重,而李碧茹之所以臉色蒼白,完全是被驚嚇的。
「大少爺,奴婢錯了,奴婢是無心的,奴婢剛才想送茶進去,可巧聽見裡面吵的厲害,奴婢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多聽了一句......奴婢真的沒有別的心思呀,大少爺——」
李碧茹痛哭流涕,沒了高逸庭的信任,這比踹她窩心腳可痛多了。
「滾。本少爺不想再見到你。」高逸庭冷冷的瞪她一眼,絲毫不掩飾眸中的厭惡。
「不,大少爺,奴婢錯了,奴婢認罰,大少爺要打要罵......大少爺......」
高逸庭一腳踢開她,邁開步子,毫不留情的離開。
這邊,李碧茹跌坐在地上,哭的可憐,哭的委屈,她是真的想幫他啊。
門裡,大太太不知何時自己推著車子過來了,看見院裡李碧茹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不禁冷笑,喊道,「你這樣做是沒用的。」
李碧茹一驚,扭過頭來,就見大太太對著自己輕蔑的冷笑。
「太太。」李碧茹忙爬起身,朝大太太這邊走過來,「您怎麼出來了?」
「聽你哭的可憐,本夫人當然想來看看。」
「太太......」李碧茹忙抹了淚,但新的淚瞬間又涌了出來。
「哼,」大太太睨了她一眼,冷冷哼道,「他如今一心裡滿是那個李踐人,別說是你,就是我這個親娘,他都差點打了。」
李碧茹聞言,眼中划過狠毒,「那李青歌實在是太過分了,依奴婢看,太太您該拿出點手段來治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