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懸崖搖曳的花朵 (十一)(2/2)
高師傅回頭看她一眼,打手勢讓小白過去幫忙,說:「我說湘湘吶,你也別一心擱在工作上——上回我去艾老那兒,老人家提起你來,直搖頭。你說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別讓老人這麼掛心?」
屹湘聽高師傅會忽然間這麼說,一時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來回應。高師傅是看著她長大的老師傅,論起來也算是長輩……說話間,豆大的雨滴子隨著風砸到玻璃窗上。
下雨了。
「我要說呢,你可別怪我多嘴。」高師傅收了尺子,把鉛筆插在胸口的衣袋裡。
「高師傅您這是說哪兒的話呀。」屹湘說,幫著高師傅將畫展開。畫片背面早前在排列的時候已經用鉛筆標上了數字,這會兒只要按數字再安排好位置就行。
「不見怪?那我可說了。」高師傅抬眼看看屹湘。
「您說吧。」屹湘則扶著膝看畫。畫面是覆著的。只能隱隱約約看個大概。
「你不能考慮一下亞寧嘛?」高師傅單膝著地,去將遠處那方畫片移動一下,接著說:「他也還單著呢……你們倆……嗯,年貌相當、門當戶對……在一起不挺好?」
屹湘萬沒想到高師傅會這麼問她,她只笑了下,說:「您這是從何說起啊……」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小時候,我可撞見過你們在艾老家樓下扯著小手,聽見動靜兒就趕緊撒手……我在艾老家看見你們倆裝的跟麵人兒似的,憋笑憋的我差點兒內傷你知道嗎?」高師傅雖說此時是當笑話講當年事,臉上的表情倒比剛剛嚴肅似的,也不看屹湘,「說是你們倆小時候,其實也不算小了,就是後來你也出國了……咱也老見不大著了,不大知道你情況……湘湘,你們倆青梅竹馬,其他的不說,底細是了解的。女孩子嫁人啊,最起碼得靠譜不是?一輩子的事兒……」
屹湘沉默。
「我的話不入耳呢,你就當我沒說過。現在的年輕人,也聽不進我們老一輩人說話……我和你說的這些,也和我的姑娘說過。我那老姑娘就老擠兌我,說什麼現在誰還拿結婚當一輩子的事兒呢,沒給我鼻子氣歪嘍……」高師傅鼻樑上老花鏡往下滑。他索性摘下來,拿著一條眼鏡腿兒指著屹湘,說:「你聽聽,多戳人心窩子!」
屹湘笑了笑,還是不說話。
就見著那只在四處亂逛的小獒犬顛兒顛兒的跑過來,踏上了畫片。高師傅忙嚇唬它。它的樣子是毫不畏懼的,瞅著人,也不帶後退的。屹湘看那小傢伙忽然動了一下,後腿一撇,她眼疾手快的,幾乎是滾著過去的,將毛球一把托起來舉著轉到一邊去,剛剛坐穩在地板上,就眼睜睜的看著一股子熱乎乎的液體流了下來:一點兒沒浪費,全澆在了她身上——她今兒特意穿的工裝褲,厚厚的棉布,太吸水了……舉著毛球在她面前,她瞪著它、它瞪著她,高師傅和小白都已經笑倒了。
毛球開始蹬著小胖腿哼哼。這一動彈,它滿身熱乎乎的味道撲到了屹湘面前。
屹湘皺眉,嘟囔著:「可不能把它擱這兒了,太裹亂了……臭死了,你。」她拍了毛球屁股一下。這小傢伙肉還挺多,「把你煮了燉一鍋當午飯吃算了。」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瀝瀝拉拉的,沾狗尿的地方,卡其色變成了深土色。
高師傅笑的幾乎岔氣兒,眼淚都出來了,早已經忘了剛剛和屹湘說到哪兒。屹湘趁機說:「我下去洗洗,然後弄點兒喝的上來。」說完抱著沉重的毛球就下樓去,一直到了樓底下,才把毛球放下來。
聽到外面車響,屹湘停了一停。走進餐廳去,從杯架上拿下三個大大的瓷杯。她拉開冰箱,就看到冰箱裡有一瓶開了封的水——也只是預感,也許葉崇磬這裡會有。果然有。
她喝了口水,打量了一下餐廳的布置,挪兩步,看著裡面那個大的驚人、又空蕩蕩的廚房——葉崇磬家裡的裝修風格,很古典。不是中式的,而是美式的古典。像是為一個很大的家庭準備的。哪兒都是寬寬大大的,哪兒哪兒又都被闊闊大大的東西占據著。
屹湘喝著水。
門鈴響了,叮叮咚咚的,隨著雨落的聲音,很好聽。
屹湘還拿著水杯呢,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應門。
門鈴還在繼續響,已經顯出來人的不耐煩。
那小獒犬已經連滾帶爬的往大門邊沖了過去,對著門口細細的叫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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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親:
今日更畢。謝謝閱讀。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