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螺鈿琵琶(2/2)
白子蘇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轉過臉看看那螺鈿琵琶。細膩的紫檀質地,柔軟的流線型延伸至琴頭,琴頭鑲嵌的象牙裝飾上,鏤空雕刻著俊鶻銜花紋。
圖案的雕刻是雙層鏤空的,俊鶻銜花的紋路下還有一層花紋。
白子蘇忍不住往裡面看去,裡面的花紋隱約,依稀可見是張美人圖。狹長微揚的眉眼,清麗的面容,微展笑靨。
越看越熟悉,白子蘇睜大眼睛,不免驚訝的出聲詢問:「這裡面是我的小像?」
張允讓見她似乎忘記了置氣,遂將琵琶放進她懷裡,解釋道:「知你要學琵琶,我便到揚州請造琴師做了這把琵琶。那位師父看中眼緣,造琴也極為隨心。兩年前,皇后想令其造一把箜篌,以做聖上壽禮,千金作許諾,亦未能令其出山。所以我只好親自前去,一直待到琵琶做成,才堪堪趕回。」
白子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懷裡的琵琶,好奇地抬頭問他:「一擲千金都沒能讓他動手,你是怎麼收買他的?」
張允讓淡淡道:「他欲尋我書畫,撞了巧而已。」
只是這一句,白子蘇卻已心下瞭然。此間過程繁雜,已無需細說。
張允讓的書畫,亦是千金難尋,那造琴之人看眼緣,張允讓更是有過之無不及。以書畫換琴這樣的事情,無疑是萬分艱難。
此間難,難在心。
白子蘇默然。
等了良久,不見她再說話,張允讓笑問:「不生氣了?」
「你何時見我生氣了?」
白子蘇抿了抿嘴唇,看向長長的街道:「我只是有點遺憾,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看這位古怪的造琴師長什麼樣,亦不能知曉,這詩里常常描繪的江南是何等的煙雨空濛。一想到這,就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張允讓怔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又聽她哈哈一笑:「不過誰叫我命好呢,雖不能親眼見之,卻有先生說與我聽。先生說的,比見到的還美!」
她笑起來,狐狸似的眼睛如月牙般明亮,盈盈奪目。張允讓看著那些光華,遂不再說什麼,示意她往坊內走。
半途,張允讓見她抱著琵琶,細瘦的身影,被琵琶遮去了大半,削薄欲墜,不免心下擔心,打算替她拿著琵琶。
豈料還未碰到琴軸,白子蘇便抱著琵琶往邊上一趔,橫眉道:「你送給我,這就是我的了,不許碰我的寶貝。」
那蠻橫的模樣,頗像一隻被搶了食的小雀兒,歡騰又不講道理。
笑著搖搖頭,張允讓便隨她去了。
不消多時,二人便到了丞相府,看門的侍衛對白子蘇已經熟識,二話沒說,便替他們打開府門。
「此去江南,有幸請到一位故友。」跨進府門的時候,張允讓這樣說。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是位琴師。」
「琴師?」白子蘇欣喜地望向他:「那我可以見他嗎?」
「今日叫你來,便是這個目的。」
張允讓語氣平和,卻藏不住淡淡地嘆息:「他隱世已久,近兩年又患了血疾,身子不大爽利。我特向父親請示,邀他來長安小住,想著或許可以請御醫為其醫治。此人非尋常之才,興許和你投緣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