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臣(1/2)
趙會從來就是想要了就拿過來的人。晉國靠近狄戎,也沾染了狄戎的霸道,只是不如楚國那麼明顯罷了。
家臣們辦事很快,趙會回到傳舍的時候,家臣們已經打聽出來了。那個女子的車是從公宮中馳出,到一家大夫家中的。想要打聽清楚也不難。
「叔姬?」趙會看著家臣。
「是,那個女子是鄭伯之女。」家臣道。
趙會聽到了家臣這話有些意動,他眼下還未娶妻,家中的的確確是有幾個側室,但是正經的妻子卻還是沒有的。叔姬是鄭伯之女,和他也算是般配。
「你再去打聽打聽。」趙會和車中的女子不過是剎那間的一個回眸。兩人之間莫說談話了解,就是彼此之間知根究底,都沒有。
家臣立刻就去了。
趙會心情頗好的讓豎仆前來收拾手邊的簡牘,他沒打算在鄭國作過多停留,向來只有小國去見大國,很少有大國來人前往小國,要是來許多人的話,那就是來兵攻打了。
若是這次回去自己能夠有一樁美事,於晉侯,自己為臣子的已經完成了人物。於自己,可以獲得一美,何樂而不為?
趙會想著勾了勾嘴角。拿起一卷簡牘隨意攤開看了幾眼,又放了回去。
鄭媛在公子均這裡廝磨到宮門都快要關閉了,才急急忙忙從他那裡出來。閽人拄著一支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出門口,站在大道上看著鄭媛的車一路走遠。
守門的閽人都不是些健全人,是用受了刖刑的人來擔任此職。閽人的身份因此也不高,見著身份比他們高許多的人來問話,基本上也是知道什麼就說什麼。這些貴人只要伸伸手指就能捏死他們,哪裡敢隱瞞。
華勻聽到鄭媛走了才過來見公子均,瞧見公子均春風滿面,心中不由得有些泛酸。
「叔姬貌美無雙,記得小心提防其他男子。」華勻也不知自己是真心還只是想給公子均添堵,隨口來了一句。說完他就覺察有些不對,後悔自己說那話了。
「我既然能讓她選了我,自然也要好好提防他人。」公子均抬頭,燈光落入他眼中熠熠生輝。
華勻一口氣全吐出來了。
公子均在鄭國祭祀先祖,也只是小小的祭祀一下,宋氏的宗廟在宋國而不是鄭國,他也只能遙祭一番,不能太過顯眼。
所以祭祀一日就結束了,庭院裡頭也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公子均也往日一樣去公宮中辦事。
卿大夫們必須能文能武,貴族男子十二三歲開始就學習劍射御,腰間佩戴的銅劍從來不是裝點的裝飾品。而是實實在在能拔劍出鞘,為自己的榮譽濺上鮮血。
宮署中的卿大夫們都佩劍辦事,並沒有取下兵器。
司寇讓人送來大堆的簡牘來交給公子均,這些都是新鄭內外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案件。對於這類事,眾人都是躲之不及。因為要處理的話,必須對律法知道的清清楚楚。可是許多人寧願去打仗也沒不想花那個心思來背那些條條框框。只要約束自己和手下人做事不要過頭就行了,誰願意專門來背這些?
公子蠻見著那堆的老高的簡牘,心裡覺得格外的痛快。公子均察覺到公子蠻那邊投來的視線,抬頭沖公子蠻一笑。
公子蠻見公子均這麼風姿綽約的一笑,頓時就恨的咬牙切齒。這個男人好看的簡直不像話,隨便笑笑都是一道風景,和他五大十粗的武夫模樣完全不同。
公子蠻咬了咬牙,恨恨的垂下頭來。
公子均繼續做他的事,他挑出了幾份不應當立刻判刑的簡牘來。其他的仔細看過之後,他令奴隸搬著那些簡牘前去司寇那裡。
司寇是個中年人,留著一把美髯。見著公子均前來,和顏悅色,「宋大夫。」
「拜見司寇。」公子均對司寇一拜。
司寇讓宮室種服侍的奴隸給公子均擺上坐席,請他坐下,「宋大夫前來可是有事?」司寇很喜歡這個年輕人。
按道理來說公子均是從宋國來的外來戶,根基不穩。但是這個年輕人很是討人喜歡,對他們這些年長的人恭恭敬敬不說,私下也是時常上門拜訪走動。
沒有誰不喜歡懂事的人,司寇也不例外。他對公子均很是和顏悅色。
「臣方才看到了這些,這些簡牘都是凡人還沒有認罪,若是沒有認罪的話,貿然入罪恐怕不妥。」公子均示意奴隸將手中的那些簡牘搬到司寇那裡。
要入罪首先是要人認了,不管是心甘情願認得還是屈打成招,首先得讓人認了再說,不然這些卷宗交到鄭伯那裡,也不好交代。
司寇看了一眼公子均送來的簡牘,見著上頭的篆字皺起了眉頭,「盜昳!」
「司寇?」公子均見司寇面上流露出再明顯不過的不滿,不禁看向他。
「宋大夫來鄭國還不長,不知道這個盜昳是個如何人物,此人膽大妄為,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此盜賊如此厲害?」公子均問。
司寇臉上浮出冷笑,「何止是厲害,簡直膽大包天,哪怕是貴人。他們只要瞅准了機會也敢下手。」
「……此等惡賊,要早日剷除才好。」公子均道。
「正是,前段日子派去了不少人,才將這個惡賊抓獲,可是百般手段用盡,也不見此人供出同夥還有讓他認罪。」司寇說起此事也是光火,這個惡人若是沒有抓住也就罷了,但是一旦抓住了,那麼就要問罪。要殺要剮明面上都要照著律法來。
「這樣吧,你去看看那人。」司寇突然對公子均道。
公子均愣住。
公子均的車駕到大牢的時候,他坐在車上面無表情。這司寇也是善於見人就抓,他不過是提醒此人還未認罪,貿然交到鄭伯那裡未免不妥。司寇就乾脆讓他來提審,這都不知道多少個人來審過了,都沒能讓人認罪,他來難道還有什麼作用不成?
公子均下車步入大牢,和士師說過之後,立刻就讓人將那盜昳給提了出來。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酷刑不用於貴族,就算貴族被賜死,要麼讓人死的體面點,准其自盡。要麼就讓專門有司來行刑。但是對於庶人,就沒有那麼好了。
他見著一個幾乎被拷打的不成人形的犯人被拖了出來,「就是他?」
「回稟大夫,就是他。此人膽大包天,胡作為非。而且嘴還特別的硬,此人一雙膝蓋骨都已經挖去,腿骨也敲斷了,卻還能一字不說。」
「……」公子均聽身旁士師這麼說,就知道酷刑恐怕在這人身上恐怕沒有多少效用了。
如此嚴刑拷打都不開口,打的再厲害也沒有用了。
公子均抬眼看了盜昳一眼,盜昳渾身上下就只剩下腰下一條麻布遮羞,其他都赤~裸著,傷口翻著血紅的肉,兩個膝蓋上露出兩隻血洞。這人就算不處死,日後能活下來也是廢了。受了刖刑的人,沒了真腿,還能裝上兩隻陶腿走路。可是盜昳這樣的,還能把自己兩條廢腿砍掉再裝上假腿不成?
他走進了那人仔細看,盜昳見他,眼前一亮,抬頭來看他。公子均沒說話,他向後退了一步,神情漠然。
「我聽說你膽子很大,」公子均讓人放開他,那挾持著盜昳的兩人一放手,盜昳就癱坐在地上。
「搶劫庶人也就罷了,甚至連貴人也不放過。」
「庶人又有甚麼好搶的?一家子上下連個體面衣裳都沒有。要搶自然得搶你們的。」盜昳人坐在地上了,都還能對著公子均呼呼喝喝。
公子均倒也聽說過這些匪盜搶貴族財物的,「這是死罪,你不知道?」
「死罪又怎麼樣?好歹死前也是吃過肉了,總比一頓都沒吃過的強。」盜昳對著公子均那是真的不客氣,呼呼喝喝的,似乎對著的不是大夫,而是一個平常人。
「我聽說,你並不是庶人出身,家裡的兄長其實是個已經隱退了的大夫,甚至兄長還有封邑。你這麼做,恐怕不妥當吧?」公子均來之前將能打聽到的都已經打聽完了。
「那是我嫡兄的,也是他的。他死後也是要留給他的兒子,和我又有個甚麼關係?」盜昳躺在那裡半點都沒有顧忌。
「……」公子均揚了揚眉毛,「所以就來做匪盜了?搶人婦女,奪人糧食。」
「你們在乎那些?」盜昳反問,「你們的糧倉裡頭的粟米已經多的都快要溢出來了,我拿點又有甚麼關係?」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公子均聞言對盜昳笑笑,眉宇間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和輕蔑,「你領著上千的奴隸,乾的是這樣的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公子均搖搖頭,「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用自己頭腦享用這一切,偏偏要帶著奴隸鬧事。你可知你這麼做,家族上下再無你一支容身之處。」
「你應當有兒子吧?」公子均問。果然見著盜昳的臉上重重的抽動一下,「他此事之後,如果無人相護,就會被放逐出族,沒有宗族護佑,你覺得他會落得個甚麼下場?能做庶人已經是天幸,若是有人報復……」
「你想要說甚麼?!」盜昳高聲喝道。
他那一聲高喝勉勉強強帶了點中氣,可是聽在公子均耳里總是虛張聲勢。公子均在宋國很長時間也是一個沒多少權勢的人,分得清楚什麼人是真的有權勢。咬人的狗不叫,叫的最歡的狗根本是外厲內荏。
「我聽說你兇悍異常,已經和蠻夷沒有任何區別,哺人用的不是獸肉,而是人肝。」公子均說罷,居高臨下眯起眼睛看他,「你和那些蠻夷又有多少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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