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臣(2/2)
「我聽說你兇悍異常,已經和蠻夷沒有任何區別,哺人用的不是獸肉,而是人肝。」公子均說罷,居高臨下眯起眼睛看他,「你和那些蠻夷又有多少區別?」
見盜昳還是不說話,公子均又道,「讓我猜猜,你這一路得罪的人恐怕也不少吧。庶人無財物給你搶,你奪人婦女。貴人更是被得罪了個乾淨,庶人拿你無可奈何,但是貴人呢?」公子均見著盜昳眼中的光芒由滿不在乎變為恐懼。
「我知道你把他藏起來了,可是你能藏多久?你那兄長又願意替你隱瞞多久?」公子均道,「你嘗了人肝的滋味,也有許多人等著把你和你兒子的肝挖出來好好的祭祀山川鬼神!」
公子均從大牢中出來,對士師道,「他兄長來了沒有?」
「他兄長應該也快了。」士師想了一下,「他兄長的封邑離這裡不近。」
「我話都說了,留他好好想想。」公子均冷聲拂袖。
第二日士師就派人來請他,「這人平日裡頭不管怎麼用刑,哪怕剮了他一對膝蓋骨,也是一聲不吭。今日卻是吵著要見大夫。」
公子均立刻就去了,見著面,盜昳倒是沒有之前的趾高氣揚,他看著公子均,「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我當然知道,你將兒子藏在了哪裡。」公子均說了個地名,果然見著盜昳臉色青白,和死人也沒有任何區別。
「我只和你說話,要這樣人都走開!」盜昳突然大聲道。
「放肆!在大夫面前,哪裡有你如此說話的份!」士師呵斥。
「無事,他渾身上下都動不了,還能對我如何。」公子均對士師道,「我就聽聽看他想要說甚麼吧。」
士師帶人退下,牢房裡頭就剩下了公子均和盜昳兩人。牢房中的氣味很不好聞,牆角裡頭還有許多老鼠。
「要我認罪也可以,不過我想要你保全我的兒子。」盜昳道。
公子均一笑不置可否。
「我與你並無親屬關係,如果不給你好處,恐怕你是不肯的。」盜昳說著吃力的想要抬起頭,但還是失敗了,「我那個兒子已經十一二歲了,我手下的那些人也有部分跟著他。如果你肯保全他,那麼他們也會聽你使喚。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只聽命於主君,只要你好好善待我兒子,他們也會聽命於你。你要他們怎樣,他們就怎樣。」
公子均聽完垂下眼來,在心中盤算一番這種交易是否划得來,「好。」說罷他取出一方布要他認罪。盜跖右手受傷不是很重,還能面前拿起筆來在布上頭隨便畫上兩道。
「你那兒子在哪裡?」公子均突然出聲。
「你不是知道了麼?」盜跖驚得差點把手裡的筆都給飛了出去。
「我誑你的。」公子均道。盜跖立刻氣的哇哇亂叫,但是再氣也是沒有辦法,他已經認罪,於公子均已經沒有半點用。可是他還得要人保護兒子。
公子均將事辦得漂漂亮亮,司寇聽說之後大加讚賞,稱讚公子均此時辦得漂亮。
此事一了,他就派雍疑前去盜跖兒子所在的地方,將人給接回來。
盜跖長成那麼一副樣子,可是他的兒子卻長得白白淨淨,不像他父親那個強盜樣子,問名字,他只是說自己名弦。
「你氏呢?」公子均問他。
弦抿抿唇,「已經不是宗族中人,不敢輕易示人。」弦年歲不大,但也明白自己父親到底是幹什麼的,而且也明白家族中已經再沒有他半點容身之處。
公子均也不多問,乾脆就讓他委質於自己,做了他自己的家臣。
鄭媛來他這裡玩耍的時候,見著他這兒多了個孩子,有些新奇,「你甚麼時候多了個人?」
公子均看了弦一眼,「那是新來的家臣。」
「這么小啊。」鄭媛有些驚訝,小小的樣子看起來十二都沒有,就給人做家臣了麼?不過她也聽說還有九歲的貴族少年就給上一級的卿大夫們做隨從,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拉著公子均到內室嬉鬧去了。
弦站在那裡一直低垂著頭,雍疑見著這麼個小孩子小心翼翼也挺可憐的,「公子已經和叔姬進去了,你先休息一下,一些小事是不用你過去服侍的。」
家臣並不是那些為貴人送水整衣的奴婢,只有主君專門召了,他們才會過去。
「叔姬……是誰?」弦見著左右無人在意自己,這才敢抬起頭來,伸手揉揉脖子。方才一直低著頭,脖子酸疼的厲害。
「叔姬是公女,也是公子還未娶過來的正妻。」雍疑給弦解釋,「叔姬雖然平日裡有些任性,但不會苛待人。」
弦點了點頭。
這位叔姬還真的沒有什麼過分的事,她似乎對怎麼折騰手下人沒興趣,對摺騰公子均還更有熱情些。
弦還沒到知人事的時候,只知道每次叔姬一走,公子均就一臉滿足又疲憊的模樣。
成人的事鬧不清楚也就算了,反正想來想去,他們也不會給他說明的。
趙會這裡已經打聽出個眉目了,趙會聽完家臣的回稟,一張臉幾乎都黑了下來。好不容易遇見個難得一見的美人,結果美人竟然還是個被許配出去的。
「臣還聽說,叔姬經常到宋大夫宮邸上。」家臣說這話的時候冷汗直冒。平常貴女就算是已經和男子定下,也多是在昏禮之前和未婚夫婿保持一定距離。可是看著叔姬這模樣擺明就是恨不得將那位大夫給吞下肚子裡頭去。
這德行可真的不妙啊……
家臣知道男子喜歡放得開的女子,可是這女子放的太開,男子也吃不住。尤其這叔姬的奔放,幾乎已經比齊女還要過了。
「我聽說那位宋大夫是個美男子?」趙會想了又想,發現自己回憶不起來關於這個宋大夫的隻字片語。
「是的,這位宋大夫說是貌美非常。」家臣低頭道。
「看來,這位叔姬還是個好色之人啊。」趙會笑。
趙會這聲感嘆聽到家臣耳里,惹的家臣冷汗直流。
鄭媛歡歡喜喜的把公子均給撲倒在地,也不管外頭是白天還是晚上了。她最近應該是到了排卵期前夕,想吃肉想的要命。恨不得把公子均往她那裡一關。
她把人推在地上,鼻子一癢張口就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公子均被她按在寢席上任憑處置,結果沒等來她的紅唇,倒是等來她一個噴嚏。
「是不是受涼了?」公子均抬起雙臂抱住她,「最近冷熱交替過於頻繁,你也要好好增減衣物。」
他擁著她坐起來,「身邊的人難道沒有勸說你?」
鄭媛鼻子動了動,「奇怪了,我這幾日也沒有受涼啊。」這些日子的的確確天氣反覆無常了些,可是她都有好好保暖的,畢竟在青黴素都沒有的年代,發燒感冒只要轉變成肺炎,她就可以去見列祖列宗了。
「是不是你疏忽了?」公子均問,鄭媛回頭一副要咬他的模樣。
「我才不會呢。」她說著,突然想起件事來,「我今日沒見著你那個小家臣啊。」平常來的時候,公子均的家臣在這裡的,都會來。公子均的家臣並不多,就那麼兩個,少沒少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去看他父親受刑去了。」公子均抱住鄭媛,嘴吻過她的髮絲。
鄭媛吃了一驚「啊?」
公子均怕嚇到她,搖搖頭不再說了。
行刑的地方在一處開闊的平地上,四周除了把守的兵士之外,就是圍觀的人。
犯人行刑,幾乎都在水邊,這次卻例外。盜昳被判的是車裂,五匹馬身上的皮帶分別套住他的脖頸和四肢。
行刑官一聲令下,馬鞭就抽打在這五匹馬上身上,馬吃痛,朝外頭拼死的撒蹄子,這其中,犯人是最痛苦的。
弦在人群之外,淚流滿面。雍疑有些可憐他,低聲對他說,「要是看不了就別看了。」弦立刻閉上眼。
馬的嘶鳴不斷傳來,終於撕拉一聲,原本還完整的一個人撕裂成了五塊,被馬拖在地面上,留下五道長長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