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巧局(2/2)
聽那語氣,小古知道外面來搜查的都是錦衣衛的軍餘閒漢,領頭的也不過是個校尉,奉了上峰的命令來搜查。
外面鬧得沸反盈天,密室之中的女人們卻是嚇得抖成了篩糠,有些甚至抱在一起,卻又怕哭出聲,拼命堵住自己的嘴。
秦遙的劍光護在暗門之後,好似黑暗之中唯一的光芒,給這群婦孺莫大的勇氣,但是小古清楚的知道,一旦被發現就是死局——對方人多勢眾,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
「我們在搜查一群逃跑的女犯,你們可曾見過什麼?」
例行的查問,兩個夥計連聲告饒,說成天在鋪子裡賣這些晦氣背時的東西,哪裡能見到什麼大姑娘小媳婦,那些丘八大爺們笑得大聲,倒也沒有為難他們。
搜找的聲響並沒有什麼規律,卻逐漸畢竟了暗門——這個院落實在是太小了。
密室之中,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二姐和小安抱在一起,母女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寫滿無奈驚恐——她們都生怕這份歷盡磨難的小小幸福,下一刻就會被粗暴踐踏、毀滅殆盡!
「把這些棺材都搬開!」
「大人啊,我們這行有風俗,沒漆完的棺材不能挪動啊,否則閻王爺發怒要抓人代替的。」
這個藉口平時是百試百靈,但這次卻遇上不信邪的了,「閻王?我們錦衣衛號稱鬼見愁!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你去面見閻王?!給我搬開!」
正在這千鈞一髮的緊逼時刻,小古突然聽到外面有人的腳步聲響起,隨即有一道熟悉的嗓音插入——
「你們在做什麼?」
竟然是袁槿!
他嗓音冷漠,卻帶著天然的尊貴威儀,「整條街上都吵鬧不堪——你們錦衣衛竟然故意滋擾民宅,讓你們百戶來找我說話。」
「你算是哪個褲襠里出來的人物——」
有人才罵了一句,領頭那個校尉卻給了他一個巴掌,顯然是認出袁槿的身份來。
小古對廣平伯家的事也算略有了解,袁槿的父親是廣平伯袁容,尚了朱棣的永安公主,朱棣對永安公主頗為寵愛,他們家在勛貴之中都是炙手可熱的。
據說,朱棣本來要把永安伯的爵位進一進,封他為侯,年前卻出了他家五公子私藏王霖那事,這事才被擱置了——但話說回來,私藏建文逆臣還能全身而退,整個永樂朝也沒幾家有這般底氣。
「千戶大人息怒,我們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此地並無可疑,我們立刻就走。」
錦衣衛這邊撤得很迅速,不一會就再無聲息了,小古只聽到一陣腳步聲,好似某人站得離自己更近了。
「自己多加小心。」
袁槿好似是在自語,又好似是對著虛空的牆壁叮囑,他輕嘆一聲,腳步聲也遠去了。
小古等他走遠,才打開門出來,街上的喧囂已然退去,夜風吹著她的鬢髮,清冷之中卻別有一種微微的暖意。
院子裡的梅花都凋落了,而楊柳卻開始萌發新綠新芽。她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都充滿著劫後餘生的輕鬆。
「看來,這位袁公子真是你的幸運星啊!」
秦遙在旁邊打趣,小古想起自己先前的話,有些心虛尷尬,呵呵笑了兩聲矇混過去。
第二天清晨,小古正在廣晟的嘉禾院裡散步活動筋骨,而初蘭也包著一塊帕子出來曬太陽了,她額頭上的傷也好了許多。
兩個傷員又遇到了第三個傷員,秦媽媽拄著拐杖也出來了,三人對視一眼,看到彼此傷痕累累,都是又好氣又好笑。
秦媽媽還是閒不住,一手駐著拐杖,另一手拿著一個食盒,散發著濃郁的香味,「我去給如瑤姑娘送些蔥花蝦餅,她小時候最喜歡這個了。」
秦媽媽以前是張夫人的陪嫁,曾經嫁給外院一位大管家的兒子,不料夫君和沒滿月的孩子都染病死了,緊接著張夫人又血崩小產,撒手人寰。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就是大房的小姐如瑤了。
初蘭嘆道:「聽說上次,就是秦媽媽傷腿感染,突發高燒,如瑤小姐為了救她,才會闖進二夫人的清渠院,這才誤打誤撞救了你——如瑤小姐看著清冷,倒還算是有情有義。」
小古隨聲答了一句,看著秦媽媽的背影,心中卻是若有所思——上次不動聲色布下的局,如今也該水到渠成,可以收線了。
秦媽媽的高燒,實則不是什麼傷腿感染,只是一包對身體無害的藥而已,如瑤闖入王氏那裡索要對牌,正好撞見滿身血污傷痕的自己,從私設的刑堂跑出來求救——這看似巧合的邂逅,其實,也不過是一場人為設定的精彩戲碼!而設計整場戲的人,正是她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鬟。
俗話說,一回生,兩回熟……如瑤小姐,我們很快就再見面的。
她心中想著如瑤,真正在意的卻是張氏夫人那隻神秘木盒——目前來說,真正知道這隻木盒價值的人還沒有幾個!
但在這之前,她必須先考慮救人。
錦衣衛的詔獄……那是一個可怕到,讓人連想一想都要發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