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襲爵(2/2)
此時隨侍在旁的張銘恩慣會察言觀色,低聲笑道:「小沈大人也被燒得厲害,奴婢過去看看,也給他上些藥。」
朱棣此時也恢復了冷靜,聞言倒是顯得和藹可親多了,「你去吧,讓大夫有什麼好藥先拿出來用,御醫那邊也快去催催。」
頓了一下,又道:「熬好了藥就扶他過來,給朕瞧瞧。」
他隨即也不嫌中庭泥地污濁,居然席地而坐,守在朱瞻基身旁,見他嘴唇乾裂,微微開闔卻是嗓音嘶啞,不由的心中一痛,低下頭俯身道:「你要什麼,阿爺都答應你!」
「阿爺,我阿爹他,必定與此事無關……」
朱瞻基聲如蚊吶,卻仍堅持說道:「方才沈大人也說了,這是紀綱跟金蘭會的陰謀,阿爹是冤枉的。」
他嘶聲咳嗽,整個胸膛都起伏不定,好似風箱在拉動的聲音,朱棣心頭一軟,連忙阻止他說話,「別說話,御醫快來了,讓他看看你的喉嚨。」
朱瞻基看著祖父焦急關切的神情,眼中倒映的面龐,仍是如往常那樣威嚴慈愛,卻分明看到他耳畔的銀髮。
祖父,真的老了……
而某些人,真的已經迫不及待。
這些人里,有他的叔父,也許,還有他的父親。
但此時此刻,他必須替父親說話——因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沈廣晟說得對,即使祖父再怎麼寵愛他,若是太子不在,連太孫這個稱呼,都只是一種笑話。
「金蘭會的逆賊,用火炮這麼轟擊,是想讓我和祖父都葬身火海,父親素來仁孝慈愛,絕不會如此心狠手辣……」
他費力翻過身來,湊在朱棣耳邊低聲道:「您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我也是他的嫡長子,他哪裡捨得如此?」
他本意是為了說服朱棣,太子無辜是遭人陷害,但朱棣心中卻有另一種複雜而深沉的秘密,聽到他如此說,反而悚然一驚——
嫡長子!
若是瞻基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嫡長子的位置,就是他三弟朱瞻墉的了!
莫非,高熾這個逆子,是想一石二鳥,既讓朕這把老骨頭歸天,又順利讓瞻墉代替瞻基——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但疑忌的種子卻越發在他心中生了根!
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朱高熾,這個嫡長子,不僅體態痴肥,挽不動弓騎不了馬,還喜歡擺出禮賢下士的態度,跟滿朝文臣打得火熱——從那時起,他就覺得這個兒子,虛偽而危險!
他也許,早就知道了「那件事」……
他心中湧起對太子朱高熾深深的厭憎,但看到朱瞻基孺慕企盼的眼神,卻又心中一軟,一種酸楚混著苦澀泛上心頭。
瞻基他,如此竭力的為父親說話辯解,他又怎忍心讓他痛苦失望?
這大概就是民間所說的,打老鼠卻又怕砸碎玉瓶吧!
「你好好養傷,別東想西想了……」
朱棣咬著牙,勉強道:「朕知道太子的清白,不會被小人構陷離間的。」
他不願再看到朱瞻基驚喜和欣慰的表情,轉頭去看別處,正好有人扶了廣晟過來,他雖然遍體鱗傷敷了藥膏,但雙目湛然有神,正要掙扎著行禮,朱棣竟然親手扶了他起來,隨即不等他反應過來,竟然親手扯下身上長氅,披在了他身上。
「今日多虧有你,我祖孫才逃了兩條命!」
這話就說得太重了,廣晟連忙拜倒,「聖天子有百神護佑,微臣不敢居功。」
「朕在軍中時,對人一向賞罰分明,如今做了天子,難道還會更小氣不成?」
朱棣笑得豪邁,突然凝視廣晟,道:「護駕之恩,勇救太孫之功,朕要好好酬謝於你!」
沒等廣晟反應過來,他已經吩咐身邊內侍道:「傳朕的旨意,濟寧侯這個爵位,就讓這孩子襲了吧。」
什麼?!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是要把擁有承天開國丹書鐵券的濟寧侯府,交給眼前這個年輕而美貌的少年?!
廣晟也呆住了,他眨了眨眼,覺得這簡直像是在開玩笑!
為了這個爵位,整個濟寧侯府明爭暗鬥鬧得烏煙瘴氣——大伯沈熙本是嫡長,卻因為靖難時那不光彩的笑料往事招了皇帝厭惡,被禮部和宗正寺故意拖延了三年,遲遲不見消息;父親沈源微有意動,但他身為清貴文臣深諳帝心,知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權衡之後寧可在文官位置上繼續發展;倒是王氏夫人,一直有心把這個爵弄給小兒子廣瑜,再加上太夫人魔怔一般想替兒子沈軒奪下爵位,這兩個女人都是詭計多端之人,內宅爭鬥日久……但再怎樣,廣晟也沒想過,這爵位有一天會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