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周奕琛,算你狠(2/2)
他此刻眉頭蹙得十分緊,感覺能夾死一隻蒼蠅。
「蘇南,鬧夠了沒?」
他渾身都散發著陰冷的戾氣,聲音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看模樣好像是真生氣了,他扣著我手腕的手,溫度漸低。一股寒意就順著他的掌心竄到了我的身上,我不禁打了個冷顫,「我沒鬧,你給我看,看完我一定乖乖下去,絕對不碰你一下。」
「呵,你嘴裡的『一定』、『絕對』什麼時候做過數?你是自己滾下去,還是讓我親自動手?」
我無視了他這句話,就我們現在的姿勢,他真要甩開我,也不是那麼容易。
僵持了很久,周奕琛卻妥協了,他極低地嘆了口氣,收回了自己的手,垂在一側。
見他不動了,我也沒注意他的表情有多陰森,迅速地摸出了皮夾,可能是因為有些激動。我翻皮夾的手不停地在顫抖,拿開合影,我屏著息翻正了那張一寸相片。
我終於明白後面那個十八歲是什麼意思,照片上的我笑得沒心沒肺,滿臉全是稚嫩,馬尾扎得很高,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我記得這張照片,是我的證件照,我現在身份證上仍是這張照片。
我動了動唇,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口。
莫名地我就笑了,笑著笑著就極為不爭氣地開始哭,哭得很大聲,「周奕琛,你神經病吧你,你還留著幹嘛!」
我特麼就是腦袋蒙了一層豬油,這麼重要的回憶,我也佩服自己忘了。
這照片還是我親手送給周奕琛的,那會兒還沒臉沒皮地說給他做護身符用,錦鯉魚什麼的都沒有我的照片好使。
一幕幕均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們在學校的操場散步,我看他打球,看他接過我手中的毛巾,喝我給他買的脈動,我為了他逃過好幾節課,最後還被父親罵了。我們在市中心的小吃街吃串串,他有點小潔癖,也不愛吃辣,我還要硬塞給他。我們在絢爛的煙花下接吻,那個吻很深,奪去了我們的呼吸,後來還是周奕琛十分克制地鬆開了我,他嘴角輕揚,說。
「還有三天,我等你成年。」
可後來不知怎麼的,我們就分手了。還沒等到我成年,他就走了,只留了個背影給我,我追過去,試圖看清他的表情,可他永遠只給我個側臉,那表情是說不出的隱忍和痛楚,他說。
「分手,不要再見面了。」
「蘇南,我討厭你。」
「不要跟著我,你走吧。」
我不斷地問他為什麼,哭得和現在一樣肆意。嘴裡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還說了些什麼,總之就是難過,很難接受,有種我認定的世界不要我了的感覺。直到現在回想起來,胸口還跟被針扎似的。
「因為你很煩,我不想再陪你玩了,很累。」
這是分手後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分手的那晚。好像也下著雨,我渾身透心涼,抱著膝在雨中哭到雙眼發。
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忘記呢?明明這麼深刻,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我為什麼會忘記?他是因為什麼和我分手的?我做了什麼讓他無法原諒的事?他就能這麼狠心,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就這麼走了?
「看清楚了?」
周奕琛冷漠的聲音將我扯回了現實,我鼻子發酸,因為哭得太傷心,眼淚都模糊了我的視線。
可就是再模糊,我們距離那麼近,還是看清了他的淡然,即使我表現得再痛苦,他都不為所動。他眼神很飄忽,越過我,也不知在看哪兒,總之不帶一點感情就對了。
我雙手揪緊了他的衣領,逼迫他看著我。
「為什麼?周奕琛。我們為什麼會分手?我為什麼會把你忘記,還忘得這麼幹淨?當時發生了什麼?啊?你說啊!」
我特別討厭他現在這副嘴臉!我伸手去扒他的嘴,一遍遍質問他。
周奕琛大概是被我弄煩了,他挺直了脊背,單手桎梏住我的雙手,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胸口。
他冷哼了一聲,輕描淡寫地回道。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你想起來的那樣,因為膩了,所以就分開了。誰規定了談了戀愛就能堅持到最後?」
就是他的聲音那麼無情,我還是覺得事實不是這樣的。
我曲起了手指,稍稍垂下了腦袋,一種挫敗感就衝進了胸口。
「不是的,我們這麼好,你不會莫名其妙就膩了的,你還說要等我長大啊,周奕琛,我現在成年了。你為什麼突然就離開我了?再見面,你為什麼還要裝作不認識我?以前那些,不可能是假的……如果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我是不是也不用經歷那麼多痛苦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惹他不開心了,他忽地目光一緊,鬆開我手腕的瞬間,極為粗暴地扯開了我的衣領,握著玉墜,狠狠往下一拽!
那繩子本就時間很長了,也沒換過,要斷不斷的,他這麼一拉,玉墜輕而易舉地就被扯了下來,我甚至都沒覺著被拉得疼。
脖子就這麼一空,我霍然抬起了腦袋,正欲去搶,他先一步按下了車窗,大力地將玉墜拋了出去。
玉墜也不大,丟那麼遠我也看不清具體落在了哪兒,我想下車去撿,周奕琛手臂一揚,死死地扣住了我的後腦,往他的臉旁一按,我們鼻尖幾乎要挨在一起了,他就稍稍鬆了那麼些力道。
他眼底全是陰霾,沉聲低斥道。
「我他媽也沒想過,蘇南,你離開我就能過成這副鬼樣子!你還哭,你就知道哭,你從小就懂得怎麼裝可憐才最慘!但你的眼淚究竟值多少錢?」
說著,他空出的手舉在了我胸前,用食指重重地戳了一下我的胸口。
「你摸著你的心問問,你他媽為多少人哭過?我還會信你的眼淚,我就是你孫子!」
大概這樣說他還覺得不夠殘忍,搶過我手中的一寸照,攥成了一團,也拋出了窗外。
「留著,就是忘記扔了,我現在扔了,你滿意了嗎?」
我至少愣了三秒才回過神,嘴巴微張,想說話卻覺得喉嚨癢得難受。
毫無徵兆地,他就俯身壓了過來,薄唇緊貼著我的,但再也沒有下一步了,我們就這樣,嘴巴貼著嘴巴,安靜了好一會兒。
等分開後,他又笑了。
他鬆開了我,把我拽回了副駕駛位,我還沒坐穩,他冷聲說。
「你真那麼好奇,不如問問你躺在病床上的便宜爹。」
他語氣中帶著難以察覺的痛楚,但我還是不小心捕捉到了。甚至他的眸子,也微微在閃動。
我想他應該也很痛苦,可他為什麼能忍住?
我呼吸一滯,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反覆琢磨著這句話的深意,也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然,一切都是徒勞。
我明明那麼嚴肅,那麼認真的試圖讓他承認一些,他呢,吊兒郎當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他眼底換上了一絲玩味,側著臉,問我。
「蘇南,想起來了所以捨不得了?你的感情就這麼廉價?想繼續和我在一起是嗎?」
我心底莫名就攀上了些許厭惡,可我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我想有些感情就是埋藏在心底的一顆種子,等我後知後覺發現,它早已生根發芽,並緊緊地纏住了我整顆心臟,要割掉,除非把我這顆心挖走。
周奕琛笑意加深,向我伸出了掌心。
「蘇氏久泰別要了,你所謂的親人朋友統統都不要了。你跟著我,做我背地裡的情人,你行嗎?」
「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把你送出國。當然,你也別指望我能時時刻刻陪著你,我忙完了,累了,閒了,自然會去找你,你行嗎?」
這些話,就像把刀割在我的心尖上,沙沙的疼。
我本以為我會繼續哭,可現在我卻十分想笑。
能說出這些話的周奕琛,大抵我在他心裡也就這樣吧,什麼誤會,什麼迫不得已,分開了就是分開了,這麼多年了,我才追究,想必是個人都會覺得我很可笑。
我就笑著抿了抿唇,緩緩地對上了他的雙眼。
「我不行,周奕琛,算你狠——」
沒什麼愛必須卑微到這種程度,如果有,那大概也稱不上是愛,可能只是私心所致單純的想占有罷了。那個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的蘇南,早被這些殘忍的時光殺死了,我轉身推門下車,周奕琛就看著我,靜靜地看著我,連一個阻攔的姿勢都沒做。
我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不作聲,片刻,就踩足油門調頭走了。
其實放手也不是那麼難,只是難過無法避免。
把所有話攤開,真的對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比如現在,整條路上沒有一輛車,除了被風吹得沙沙響的樹枝,再沒有任何聲音。
我直立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期待什麼,莫名地,我就想起來周奕琛不止說過一遍讓我相信他,可他做出來的所有事,都是在不斷地推開我。
半響,我的就響了。
看著來電顯示,我暗暗地吐了口濁氣,清了清嗓子,確定自己的聲音比較正常了才接起來。
「大伯。」
蘇紹堂應該也知道父親醒了的事,所以他開口沒質問我早上為什麼沒去上班,他只問我在哪兒。
我報了個位置,很直白地告訴他打不到車。
蘇紹堂沉了數秒,說。
「在原地等著。」
掐斷電話,我也確實老老實實的在這個附近,只是我開始找那塊被周奕琛丟棄的玉墜。他也算是用足了力道,丟得也足夠遠。
我為什麼要找?我在心裡問自己,竟發現無法給自己一個答案。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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