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周奕琛,算你狠(1/2)
其實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我能偷偷拿走父親的頭髮,就足以證明我心底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也懷疑,我也動搖。但聽到確定的答覆後,我發現我壓根無法接受。
回想父親對我的疼愛與呵護,那根本不像一個養父能做到的。再者在我印象中,我父母極為相愛,我甚至沒聽過他們有任何爭執,至少在我面前沒有半分隔閡。包括前不久嚴松給我看過的股份合同,也能證明我母親為父親付出了很多,不愛一個人,能傾盡所有給予一切嗎?總之我做不到。
想到這裡,我心尖不自覺一緊,難道父親不知道?
不不不,怎麼可能,我小時候出車禍,他還為我輸過血,如果不是,他應該早有察覺。
但他的確也沒有表露絲毫破綻,十幾年如一日的待我。那大概只能說明他對我母親的感情是真的,愛屋及烏,所以會對我這麼好。
「餵?蘇小姐,您在聽嗎?」
「嗯,我知道了,您先替我收好,有時間我會親自來取。」
醫生後面還說了幾句,我完全沒心思聽,匆匆掐斷了電話。耳朵就跟塞了坨棉花似的,連周遭都變得極為安靜,除開我自己的心跳,任何聲音我都聽不見。
不過一時,我雙眼前布滿了一層氤氳,喉嚨就跟卡了根刺一般,很難受,就連吞口口水都十分費力。
我在原地緩了很久,先去了趟洗手間,對著鏡子反覆做微笑的表情,可不論我怎麼努力,嘴角的弧度都極為怪異,可我不得不自然一些,否則我很難想像,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不都說騙別人前要先騙過自己嗎?
我暗自掐了一把手臂內側,深呼吸了好幾遍,硬生生地將眼淚憋了回去。
我根本不可能直接質問父親,我對他的感情從小開始,早已根深蒂固,就是現實告訴我,他不是我親生父親,我還是得叫他一聲『爸爸』。
站在病房前,直到我認為自己的臉上沒有異樣了,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我揚起了唇角。推開了門。父親壓根沒注意到有人進來了,頭偏向一邊,定定地望著窗外。
周奕琛則是一言不發地站在一進門的牆邊,雙手環胸,斜靠著,薄唇抿得很緊,眉心也微微攏著。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他眼底還是透出了一抹暗沉的光。
除了他們兩個,我沒再看到別人,還有給我打電話的蘇歡顏也不在。想著近十分鐘的時間裡,他們獨處,我的心就莫名發慌,我十分警惕地望了周奕琛一眼,他稍稍抬起眼皮,視線僅在我身上停頓了一秒,就移開了。
我咬了咬牙,緩步走了進去,先是喚了父親一聲。
他身子很明顯一滯。好一會兒才轉過臉,他臉色比先前稍微好那麼一丟丟,但仍很蒼白,頭髮也白了一大片,雖然身上的管子都摘了,可整個人還是顯得很蒼老,沒有什麼生氣。床邊的桌面上放了碗粥和幾盤小菜,簡單也算是豐富,可看模樣似乎沒人動過,裡面也不再冒熱氣了。
看到他這幅模樣,再想起從前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他,我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又溢滿了眼眶,他動了動唇,聲音很輕也很沉,像是經歷了許多滄桑後的枯樹,干啞得幾乎不成音。
「南南,你來了——」
「爸,您什麼時候醒的?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或是想吃的東西,我給您去買,您一個人在這裡,會不會覺得無聊?我以後天天來陪您好不好?」
即使我克制的再好,聲音難免帶著些許顫抖,父親躺在病床上,半睜著眼,看著我笑。
等我坐下了,他才十分虛弱地將手伸向了我。
大抵是剛清醒的關係,他身上不是很有力氣,就是這麼點距離,他的手臂都在顫抖,看他的確很吃力的樣子,我主動握住了他的手,並緊了緊。
父親回握住了我,但也是輕輕那麼一握,很快就鬆開且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南南,你好像瘦了一點,我睡著的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欺負你?你告訴父親,等父親好了,替你教訓他們。」
他半開著玩笑這樣說,可語氣卻十分堅定,望著我的目光也格外柔和,就是那種,真的很怕很怕我吃半點虧,不允許我受一點兒委屈的感覺。
我不敢再看他,特別怕自己把肚子裡憋得那些話問出來。其實有些東西就是這樣,若不爛在心底,攤開了,直白地複述出來,很多都會改變。哪怕只是拖延一些時間,總比立馬撕破臉來得強。因為我狠不下心,這就是我的父親,很難用一張鑑定書就否認他從前對我付出的一切。
再者他本就心臟不好,剛醒,我不想再做任何或說什麼刺激他的。
我滾了滾喉嚨。輕輕地依在了他肩頭,努力揚起微笑,儘量用十分輕鬆的語氣回。
「沒有,誰都沒欺負我,我很好,您也知道,女孩子愛漂亮,我這段時間在減肥,所以您覺得我瘦了那麼一點,但您也許不信,我才去稱過,也是老樣子的。」
父親了,低笑了一聲,緩緩抬手繞過我的肩,將我攬在懷裡,並順勢撫了撫我的臉頰,「飯還是要按時吃,你怎麼樣都好看,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南南,你怎麼就一個人來了,池上泉那小子呢?他拐跑我女兒,我沒法兒,也認了,到這個時候了,他還不敢來看看我?」
話音落下,我呼吸不自覺一滯,第一個想到的也不是父親嘴裡提及的池上泉,條件反射般就望向了周奕琛,他壓根不在看我們,埋著頭,單手擺弄著。父親說我一個人來,那不是很明顯地無視了周奕琛嗎?從我進來到現在,他們兩個確實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互不搭理,卻也沒什麼違和感。
見我許久未出聲,父親以為是他說的什麼話傷害到了我,聲音又軟了幾分。
「好了,我不逼你們,你們好就行……」
這麼平淡的一句話,卻盛滿了妥協,我的心一點點地發沉,胸口也悶到了極點,眼淚終是控制不住滾落了下來,我迅速地揉了揉眼睛,單手死死地掐住了大腿,了片刻,揚起了下巴,說。
「爸,我們分手了,所以也不是他不來看您,是的確沒什麼必要。」
聞言父親肩頭一僵,垂眸不可置信地望了我一眼,而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這笑容大抵是我進來之後他最發自肺腑的笑,我甚至能看見他眼角的褶子。
他也沒再說什麼,但感覺卻是像是鬆了口氣,放心了很多。我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也沒和他說池上泉做過的那些齷蹉事兒,並非我袒護池上泉,而是真心覺得沒有必要了,這麼個人,就是在我生活中徹徹底底消失了,甚至連我和池上泉之間美好的回憶,我都快忘乾淨了。
「以後我都聽您的話,您不許我和誰在一起,我一定離那人遠遠的。仔細想想,這麼長時間,我們好像也沒一起出去旅行過,您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哪裡都行!等您出院了,我們就走,不用帶太多行李,看到什麼就買什麼。您說過喜歡看我穿紅色的裙子。那您就趕快好起來,帶著我去買,買很多很多條,我每天都穿給您看……」
我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也不知道在掩飾什麼,語氣越發的快,等我止住聲音,才發覺父親已經睡著了,耳邊是他沉重但很均勻的呼吸聲。
我小心翼翼地從他懷裡鑽了出來,生怕吵醒他,將他身後的枕頭放平,替他蓋上了被子。
我並沒有馬上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又趴在了父親的身上。感受著他的心跳和體溫,我才反應過來,他真的醒了,能和我說話,也能對我笑了。
我將臉埋在被子上,咬緊了牙關。無聲地哭了出來。
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握著,這種感覺難以言喻。父親對我的態度和從前沒有區別,可我總覺得哪裡變了,具體是哪裡,我也說不上來。不僅僅是因為我現在父不詳。
只覺得我們那麼親,他還是騙了我,並且他騙我的那些事兒,對我而言是十分重要的記憶。他不先開口,我壓根不知道怎麼問。
如果我說,我記起了那場車禍,母親死了,他會不會恨我?會不會太傻了?他真恨,但凡有那麼一點點恨,也不至於這樣對我。
大約就是他掩飾得太好,藏得太深,所以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沒有刻意地去回想那段記憶。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我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我才稍稍抬起了頭,不過一時,我的後腦上就覆上了一隻溫暖的大掌。
我開始以為是父親,可餘光看向他,他雙眼緊閉,沒有絲毫醒來的模樣。
下一秒,我身後就傳來了周奕琛低沉的聲音,「別哭了,等會你父親醒了,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
我一時間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側過了臉,定定地望著周奕琛,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的下巴和滾動著的喉結,臉上究竟是怎樣的表情,我看不到。
數秒後,我惡狠狠地拍開了他的手,霍然站起了身,背對著父親,壓低音量道。
「哈,欺負?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行不行?你是我的誰?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你說這樣的話才容易被我爸誤會。」
相視無言了片刻,周奕琛冷睨了我一眼,側開了臉,面無表情地說,「我們的關係,不是你一句話就能撇清的。」隨即轉身離開了病房,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的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只是再也哭不出來了。
我陪了父親一會兒,特護就進來了,我吩咐她提醒父親按時吃藥,這才依依不捨地退出病房。
等我出了醫院,才發現周奕琛並沒有走,他靠在車門旁,靜靜地抽菸,見我過來,他捻滅了菸頭,坐進了車裡,並按下了車窗,讓我上去。
我猶豫了數秒,才拉開車門,這會兒他沒有立馬啟動,而是等我系好安全帶後,才駛出醫院的停車場。
可能是方才我表情繃得太緊,現下也不能這麼好的控制住情緒,周奕琛也不和我說話,我靠在椅背上,開始認認真真回憶以前發生過的事兒,每個細節我都努力想起來,可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心酸。
我也挺怕自己的記憶出現什麼偏差,但事實證明,周奕琛也對我溫柔相待過。他那麼耐心,牽著我,不管我多任性,他都不會訓斥我。
再次相見,周奕琛對我的態度壓根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他手段頗多,專做戳我心窩子的事,半點情面都不留,我真想問他怎麼下得去手,心比石頭還硬,更何況我們之前的關係這麼好。可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過,他不想承認,那也確確實實存在過。我們曾相愛過?應該不可能,一個屁大的小孩,能有多深厚的情愛。
想到這裡,我喉嚨一緊,心也跟著漏跳了一個節拍,或許我們之後也經歷過些什麼呢?只是因為車禍給我帶來的後遺症使我再次遺忘了。我緩緩地看向了周奕琛的側臉,帶著試探問。
「周奕琛,車禍之後,我們是不是還見過?」
他不理我,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們見過對不對?在車禍之後,我進監獄之前,對不對?」
我不自覺地就提高了嗓音,抬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你剛才說,我們之前的關係不是我一句話能撇清的,那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結婚前,我們是情侶嗎?我愛過你,你也愛過我,對不對?」
聽到這些話,周奕琛竟笑了,笑得十分輕浮,如同我說了個天大的笑話給他一般。短暫的沉後,他眉梢輕佻,橫了我一眼,笑著反問。
「蘇南。就算你真失憶過,你最開始說的話我也承認了,我們之前的確就是認識,但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情侶?呵,別發傻了,你初戀不是池上泉嗎?自己做過的事,打著記不清的幌子,就能隨口說說了?剛才在醫院應該帶你看看醫生,你大抵有臆想症。」
他手臂一斜,避開了我的手。他的聲音倒聽不出喜怒,但很低沉,也挺輕,我總覺得他像是在掩飾什麼。他向來會用這套,不論心底究竟是怎麼想的,面上永遠雲淡風輕,裝得就跟真的一樣。
「我就當做你是看到自己父親病怏怏的模樣心情不好,這些話我不會當真,但是你記住,沒有十分的把握,別說這種話,膈應不到我的。」
話落,他又沉下了臉,那模樣,好像我再多說一個字,他就能把我丟下車。
但我不想就這麼妥協了,就是扒開他的嘴,我也要讓他說實話。
什麼之前也承認了,可笑,要不是我看見了那張合影,他周奕琛願意多說半個字嗎?合影……對,合影下面還有另一張照片來著!
我地解開了安全帶,也不管他是不是在開始,直接撲了過去,我扯他的外套,想拿出他的皮夾。看清合影后面的那張照片。他從昨晚到現在基本沒和我分開,所以我確定那照片還在皮夾里。
「好啊,你就繼續嘴硬,你把你皮夾里的照片給我看!你讓我看看那上面到底有什麼!你拿出來!」
提到照片,周奕琛眼眸微微一閃,隨即眯緊了雙眸。
嘴裡依舊是那句。
「你大約是有臆想症。」
起初周奕琛只是推推我,發覺我是動真格之後,他凶了我一句。
「別鬧——」
興許是我的動作弧度太大,他也無法專心開車,視線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礙,他大力地甩了一下方向盤,車子靠在路邊停了下來。
等他雙手自由了,一把就把我推得老遠,他特別用力,我被他這麼一推,背就撞在了車門上,生生的疼。
我咬了咬牙,又撲了上去,手摸進了他的口袋,握緊皮夾後,他怎麼威脅我,我都不鬆手。
我單手環緊了他的脖子,整個人基本都掛在了他身上,駕駛位的空間就這么小,這麼一來,我們必須貼在一起,但凡我往後靠一點點,就能碰到方向盤,恰好又是被撞到的地方,我覺得疼,也只能挨著周奕琛。
他此刻眉頭蹙得十分緊,感覺能夾死一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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