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我要一個孩子(2/2)
等車停穩,我依然在發愣,直到司機的聲音將我扯回現實,我匆匆付了錢,像逃命般下了車。
我到的早,律師還沒來,等待的過程,我幾乎是掰著手指頭數過來的。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一個年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向我走來,他一眼就認出了我,甚至還著說了句。
「您和小時候沒太大的變化。」
他看上去挺親切,卻不苟言笑。
「您以前見過我?」
他僅點了點頭,也不看我,目光不知落在什麼地方,很深。我問他要不要喝什麼,他也拒絕了。
「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之後您也早點回去,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好。」
嚴松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他先問清楚了我在蘇氏久泰現在的處境後,才從公文包中掏出一個文件。
起初我只是想試探他,如果父親醒不來,或者醒來後時間太長,我能拿到多少股份。並非我貪圖利益,只是我沒有任何籌碼,實在難以在蘇家立足。
可嚴鬆開門見山地就告訴了我。
「百分之五十。」
這並非一個小數目,蘇氏久泰也算是股份制,股東頗多,父親即便是董事長。按理也不該捏著這麼多股份。
他似乎看出了我所想,了,說。
「這不是蘇董一個人的股份,但現在是了。以後,也只會是蘇小姐的。」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隱隱好像藏著什麼含義。
我先更深一步的問,嚴松卻十分輕巧地轉移了話題。
「我和蘇董也算是老朋友了,從他接手蘇氏久泰開始,我就一直是他的律師。他這幾年身體狀況都不太樂觀,大約也能想到有一天會支撐不下去,我也勸過他,不要總吃藥,去醫院能好些,可他這人很固執,向來不聽任何人的勸,特別是您母親走後,更是沒人能說動他了。」
聽著他的話,我身子不自覺地僵硬了幾分,嘴角也跟著爬上了一絲苦澀。
我想我是真的不太關心父親,從前一心一意只顧及池上泉,若嚴松不說,我還真以為父親倒下只是突然之間的事兒,可哪有那麼多突然,父親原來一直都很不好,只是他不說,我也沒發覺罷了。
嚴松說這些話時,眼角微微有些濕潤,大抵是想到了什麼往事,數秒後,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視我的雙眼。
「您也別太難過,所有的事都有定數,任誰都改變不了,再者蘇董的病也算是家族遺傳。」
聞言,我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忽地就低笑了一聲,十分篤定地告訴我,「蘇小姐放心,您不會有這種病。」
大約是怕我打斷,他接著道。
「當初他和我簽訂的合同是一年,一年之後,若蘇董仍昏迷不醒,您就是合法繼承人。蘇小姐,有些事我也不能管太多,但我還是得提醒您,還有三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內,您必須在蘇氏久泰站定一席之位,否則您就算握有股份,也有名無實。我這麼說,您能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好半天,我才問,「我可以看一眼股份合同嗎?」
嚴松定定地打量了我片刻,在我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他卻是將合同推至了我的身前。
「按理不行,但我可以給您看,您是蘇董唯一認定的女兒。」
他用的詞十分怪異,認定。
對視了數秒,我才翻開合同。
我隨意地翻閱了一下。開始我並沒有很在意裡面的內容,可越往後翻,卻越令我詫異。說是股份合同,但這些更像是一份協議。
裡面絕大部分的股份,也是別人轉讓給我父親的,我開始以為是我爺爺,可看清名字後,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並非我爺爺的名字,但也姓蘇,叫蘇仲雲。幾頁的紙,輾轉換了數個繼承人,其中包括我的母親,再後來,才是我父親的名字。而且更可笑的是,龐大的股份落在我父親名頭上的時間。恰好是我母親車禍過世的那一年。
最後面附加了一項,不論這股份現在誰持有,以後都必須是蘇南的。
我對最先轉讓出這些股份的名字十分陌生,甚至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愣了數秒,合同就被嚴松抽走了。他整理好,又塞回了公文包。
「那麼,蘇小姐,我們三個月後見。」
嚴松似笑非笑地站起了身,眼底一閃而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情緒,怎麼說呢,就像是那種報復過後的快感。
「等等——」
嚴松垂眸望了我一眼,沒作聲,依舊沒停下腳步。我不信他真的不知道我想問什麼,而且他有意把合同給我看,不可能僅是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他是律師,他深知這樣做是違法的!他敢光明正大的給我看,說沒有目的,我也不會相信。
但,他想讓我知道什麼?
我不太敢想,我甚至覺得恐怖。我身邊的人,好像沒有一個願意對我說實話,但白紙字的合同不會假。
我唯一確定的就是,蘇氏久泰根本不是爺爺創立的公司,我反覆翻了這麼多遍,都沒找到過他的名字。
我握著發冷的茶杯,身子也跟著慢慢冷到了極點,看著嚴松出門,我絲毫沒有猶豫地追了上去。
「嚴律師,您能告訴我。蘇仲雲是誰嗎?」
嚴松抿唇輕笑,暗暗地掃開了我的手,「蘇小姐,您的家人您都不清楚名字,會不會太薄情了?您不用問我,您也是個懂事的孩子,為難我,恐怕不合適。」
話落,我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打了好幾個轉,什麼家人?什麼名字?我大腦一片空白,總感覺自己在往一片深潭裡陷。
我甚至在想,住在蘇宅的那些人,到底是誰啊?
我以為我拿回了自己的身份,我以為我離了婚。就可以恢復從前的生活,然,一團團迷霧將我淹沒其中,誰又能說現在站在我身前的嚴松,不是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沒聽他的勸告,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臂,我也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不禮貌,可我該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很抱歉,您不告訴我,我不會放手。不如您就直接和我說清楚吧,您這個時候叫我出來,還特意選在了一個這麼偏僻的地方,為了什麼?您不想讓除了我之外的人看見這份合同,不是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咬字清晰一些,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我還在給自己洗腦,也許是我想多了呢,也許是誤會呢?
但沒有也許。
我們站在馬路邊,僵持了很久,嚴松低嘆了口氣,他再次揚起了手臂,這次,卻沒掃開我的手,手掌覆在我的頭頂,安撫般地拍了拍。
「蘇小姐,您母親嫁給蘇董的時候還很年輕,那時她的家人也在,只是後來都去世了。所以您應該沒見過。蘇仲雲,是您的姥爺。」
他說完,我在原地僵了很久,直到消化掉他的這句話,才痴痴地問。
「所以,其實真正姓蘇的,是我的姥爺。」
嚴松沒回答,但他的表情,卻如同認了一切。
哈,這都什麼跟什麼。小時候,我母親經常跟我開玩笑,說她和父親都姓蘇,我姓蘇,也像是隨著她姓。當時我不過以為是個玩笑,但說出這句話的人,卻是用了真心。
「那我父親呢?我父親……嚴律師,別開玩笑了,這個笑話一點兒也不好笑。您現在的意思,是蘇家原本屬於我姥爺對嗎?然後我父親接手了他的家產,所以也跟著改姓了?他們一家人全改了?就是因為這點錢?哈,這都是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情節啊……怎麼可能,我母親只是個孤兒,她親口和我說的,您別以為我當時小,就不記得了。」
嚴松靜靜地聽我說完這串話,轉身就上了一輛車,「蘇小姐,你大概需要冷靜一下,這些事,也不是我能編出來的。全部都是可以查到的,是誰把我的聯繫方式給了您,您大可以去問問那個人,那人肯定也知道。」
「還有,不是這點錢,這些錢的數目並非您能想像的。」
隨即,他便揚長而去了。
看著車子漸漸消失在夜幕之中,我咬緊了下唇,腦袋嗡嗡作響,並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直到指甲慢慢陷入了皮肉之中,因為這份疼痛,我清醒了幾分。
我撥通了蘇歡顏的號碼,還沒來得及問她任何,她就輕笑著說,「發個定位過來,我去找你。」
「小姑,我還能叫你小姑嗎?你知道我和嚴律師見面了,那麼我只求你一句話,他說的,還有我看見的那些合同,是不是真的。」
很久都沒人出聲,在我以為電話已經被掐斷的時候,蘇歡顏的聲音才緩緩落入我的耳中。
「是真的。」
她語氣十分輕佻,半點愧疚感都沒有。
「我們現在享受的,擁有的,都該感謝那個和你一樣為愛奮不顧身,連親人都可以不要的媽。」
她拉長了尾音,字字句句滿是譏諷,深深地刺進了我的心尖,我不禁笑出了聲,「你過來吧,過來再說。」
我第一次主動掐蘇歡顏的電話,我真的迫不及待想看看她此刻的嘴臉,也想問她,她怎麼就笑得出來,她不怕我報復……哦,對了,她不怕。
因為我不足夠強大。
那麼,是不是我拿回了所有,等他們一無所有的時候,才會後悔,才會稍微心疼我一點,把我當一個人看待。
我幾乎是顫抖著將定位發到蘇歡顏的微信上,期間我的手不停地顫抖著,好幾次都險些摔到地上。
我擦乾淨了眼角不該流的眼淚,站得很直,等蘇歡顏過來。我拼命地在腦海中組織著語言,想究竟多惡毒,才足以發泄我胸口傳來的這抹痛楚。
好久好久,我眼前閃過了一道刺眼的光。
隨後,從車上下來了一個人,車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遮去了我一大半的視線。我眯著眸,越是想看清,越覺得眼睛發澀。
半響。
終於看清了來的人之後,我的雙腿不受控制地一軟,就在我快癱坐在地上時,腰間橫出了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他垂眸望著我,逆著光,我看不真切他此時的表情,只知道他俯下了身,薄唇一張一合,無情地說。
「蘇南,我早就說過,你離不開我的。恨嗎?難過吧,你求我,我幫你搶回屬於你的一切。」
「你想要什麼?我沒任何可以給你——」
趁火打劫,大抵說的就是他這種人。試問我現在還能相信誰?
聽到我極盡崩潰的聲音,他卻笑了,嘴角揚起一抹十分好看的弧度。
「我要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