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我要孩子(2/2)
走廊上有燈,照亮了周奕琛的身體,他的身子很明顯一滯,剛想說話,我打斷道。
「把孩子的屍體給我,我跟你回別墅。」
「周奕琛,我只要這個。」
半響,周奕琛只簡單地回了一個音節。
「好。」
他走後,整個病房又陷入了黑暗。我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咬緊了下唇,我斜躺在病床上,整張臉都流滿了淚水。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燈被人打開了。我的眼睛就被燈光那麼一刺,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我看見了站在我床尾的周奕琛,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靜靜地望著我,單手抱著一個小包袱。他的指尖發白,手背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凸起的青筋。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真真切切地看仔細後,我的呼吸變得侷促起來。
這個被褥的顏色,竟和我夢中夢見的一模一樣。可夢終歸是夢,周奕琛也不可能說出那樣溫柔的話,更不可能安慰我。
裡面,大約就是孩子的屍體。
周奕琛把我拉了起來,我連拖鞋都沒穿好,一把就搶了過來,緊緊地護在了懷中。周奕琛就任著我這發了瘋般的舉動,他沒躲開,甚至還向前了一步。
我伸手想打開,想看一眼,哪怕一眼都行。可指尖就落在被褥上,還沒能觸碰上去,我就縮回了手,緊緊地握成了拳。
我沒勇氣。
我怕……
楊嫂扶著我離開了醫院,上車前,她還往我的腿間蓋了一張小棉被。
周奕琛坐在我身邊,只抽菸,不說話。
車內的氣氛是說不出地詭異,就算包裹得再緊,我都能聞到懷中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帶著一股淺淺的惡臭。楊嫂僵直地坐在副駕駛位上,偶爾會回頭看看我。一路無言,再次回到別墅,我的心境完全變了。對周奕琛哪怕是那麼一點點的愧疚,也隨著孩子的死去而消失。
楊嫂第一時間衝進了廚房,並把側廳的女傭全趕走了,說是為我們做晚餐,其實我知道,她就是想給我和周奕琛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抱著孩子的屍體,站著一動不動,周奕琛亦是站著,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我抬腳離開了側廳,周奕琛單手摁住了我的肩頭,冷聲低斥道。
「你想去哪。」
我頓住了腳步,滾了滾喉嚨,說。
「我要把他埋了……」
我知道,引產出來的孩子,一般醫院會直接處理掉。死不見屍,我不想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心頭插了一根刺,我拔不出來,只能鼓足勇氣去面對。不管過多少年。我還能記住當時的那份絕望,是多麼地深刻。就像整個人被抽去了骨架,只剩一攤血淋淋的肉。
周奕琛放在我肩頭的手稍稍一僵,隨即便收了回去。
我一個人,抱著這個冰冷的屍體,就像沒有靈魂一般,在後院繞了好幾圈,直到我的下身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我才停下來。
我選了一顆後院最高大的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了一邊,徒手開始挖土。
隱約間,我能聽見指甲斷裂的聲音,可全身上下,唯有小腹在疼,其他部位,就像沒了知覺一般,挖到了一半,空中忽地飄下了細細密密的雪。
我僵僵地抬起頭,伸出滿是泥土的掌心接住了它們,可雪落上去的一瞬間,立刻就化了。
真的很冷。冷到我在想,這一定是我二十二年來過得最寒冷的隆冬。
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孩子埋進去的,等回過神後,身前已經被堆起了一個小土包。
引產後,我的身體一直很虛弱,我特別想多陪他一會兒,可我還是得離開。這筆帳,我清清楚楚地記下來了,有人不想讓我安生,可我偏偏要活著,比所有人活得都好。
轉身之際。我看到不遠處閃過一個影,可太快了,等我跟著那抹影過去時,那裡壓根什麼都沒有。
下雪後石子路變得十分滑,我只能慢慢走,回到別墅,我外套被雪浸濕了一大半,比起外面,別墅溫暖到我以為現在根本不是冬天。
楊嫂站在玄關處等我,手上還拿著條絨毯。看到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將絨毯披在我肩上,匆匆地帶著我上樓,為我換了身衣服。
我就直直地坐在床上,任她擺弄。
她從浴室里接了盆溫水,小心翼翼地替我洗著,而後還將我的指甲修整潔了。十指連心,楊嫂問我疼不疼,我搖頭。
「夫人,醫生交代過的事,您都記著了吧。您還年輕,至於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周先生事業忙。等你們都有時間的時候,再要一個也不是不可以。」
楊嫂的話語中全是安慰,但我知道,她心裡定然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事沒人願意說破。
我只點頭,不回話。
晚餐也是楊嫂端上來給我的,她餵我吃,動作很慢,吃到一半,我抿緊了唇,喉嚨就像卡了根刺一樣。楊嫂準備的飯菜大多都是補血的,有些油膩,吃了嘴裡還會發苦。
我輕輕地推開了楊嫂的手,儘量保持著微笑。
「我吃飽了,你也去吃點吧,回來以後忙了這麼久,想必你也很累。」
楊嫂真的算是盡心盡職地照顧我,在醫院的那段時間,她比我更辛苦,開始她的確想請看護,可她怕看護不仔細,所有事幾乎是親力親為。她年紀也有些大了,經常累得滿頭是汗,我都看在眼裡。甚至有的時候她吃飯,都能眯上眼打會盹兒。不論她的初衷是什麼,這個世界上,恐怕也再也找不到像她一樣對我這麼耐心的人了。
「對了,你下去的時候,能不能順便替我給周奕琛帶句話。我有事情想和他商量,如果他忙完了,讓他來找我吧。」
我想周奕琛近段時間都不願見我了,楊嫂帶我進的是我自己的房間,大約也是周奕琛的意思。說白了,我對他唯一的價值就是身體,我現在不方便,而且極需要人照顧,夜裡也睡不踏實。周奕琛哪會有這個心思管我。
楊嫂猶豫了片刻,才輕輕地應了一聲,嘆了口氣,收好碗筷就帶上了門,離開前,她還特意交代我躺好,沒事千萬別起身,否則日後會落下很多病根。
我想最重的病根,就是心病了吧。吃了藥,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段時間,床頭燈是開著的,我忽地想起來的還在樓下,我怕周奕琛翻我里的內容。本想喚楊嫂的,可喊了幾聲,沒人應。
我把自己裹得很厚實,才出了房門,行至走廊,我聽見了數米外的爭吵聲,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不想讓其他人聽見。
我不想偷聽,可還是忍不住靠近了幾步,躲在拐角處,梁毓言的聲音就落入了我的耳中。
「大哥,你這樣做,老爺子知道嗎?」
梁毓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就算如此,你也不該拿她做賭注。我想你心裡應該清楚,沒有這個孩子,還會有別的。那人會輕易放棄嗎?」
「你既然跨出這一步了,不如和她說清楚!把話說開了,興許你也不用這麼累。」
話落很久都沒人出聲,我的背緊緊地貼在牆上,單手捂著胸口。莫名地,我覺得梁毓言說的話有關於我,我是這麼想退開,可雙腿就像注了鉛般沉重。到底會是什麼事,所有人都清楚,卻單單只瞞著我?
半響,周奕琛不咸不淡地笑說。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自己。」
「呵,你以為我想管你。我只是同情蘇南罷了,她什麼都沒做,卻要承受這些,大哥,你再狠也不該……」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的身子莫名地就晃了晃,可能是發出了些許動靜,對話就這樣忽然地止住了。
我能感受到漸漸向我靠近的腳步聲,可我要轉身的時候,儼然來不及了。
周奕琛出現在我身前,冷著臉望著我。
我蹙了蹙眉,剛想開口,他單手就抵在了我身後的牆上,將我半環在自己的懷中,薄唇輕啟,幽幽道。
「蘇南,你很喜歡偷聽別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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