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的蘇南(1)(1/2)
我也記不清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蘇南的。
只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正追在一隻野貓屁股後面,手裡舉著根小樹枝,邊哭邊跑,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滿臉滿身都是泥巴,鞋子有一隻還不知丟在了哪,露出的那隻小腳丫上滿是傷口,可她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到。
那會兒是梁薇嫁進周家的第七年,遠遠的,她擦著鮮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虛指著蘇南,皮笑肉不笑地告訴我。
「周大少,你父母離婚,真不怪我。看到那個小女孩了嗎?就是她的父母把你母親害死的。」
說著,她還稍稍俯下身,湊近了我。
「她叫蘇南,是蘇氏久泰董事長的獨生女。你看,蘇家毀了你的幸福,自己的女兒卻過得這般無憂無慮,我都替你覺得不公平。」
我蹙了蹙眉,身子一斜,避開了她。
梁薇身上的香水味我十分討厭,刺且俗氣。
對於我的迴避與厭惡,梁薇早已司空見慣,她也不尷尬,攏了攏頭髮,繼續道。
「連瑞那麼寵你,大抵也不會讓你親自動手,你好好看著,蘇家總有一天會付出代價。」
那年,我剛滿十八歲。
不能說自己有多成熟,但分辨是非黑白的能力我還是有的,更不可能因為梁薇的三言兩語而記恨上誰。再者她這麼說。也不是出於關心我,這女人心思極深,做任何事都有目的,總之膈應到我,她就十分滿足。
她也知道我與父親的關係很僵,從她踏進周家大門的那一刻開始。
微微眯眸,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我譏諷一笑。
「梁女士,有空關心別人,倒不如多為自己著想。您不多費點心思,自己的兒子恐怕這輩子都沒法姓周了。」
話音落下。梁薇側目橫了我一眼,隨即噗笑出聲,「多謝周大少提醒——」
她開著跑車揚長而去時,蘇南又折回來了,仍在哭,肩頭一顫一顫地朝我這個方向走來。大約是哭得太認真,她沒發現身前還有人,埋著腦袋直接撞進了我懷裡。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看著她可憐巴巴的模樣,不小心就出了神,連躲開都忘記了。
我有點潔癖,她身上很髒,我十分嫌棄地退後了幾步,訓斥人的話還未吐出來,她就小聲地說了句『抱歉』,跟個遊魂一樣錯開了我。
我垂眸盯著襯衫上髒兮兮的污漬,越發覺得好笑了。
一個扎著亂七八糟雙馬尾,除了哭只會哭的女孩子,究竟哪點值得別人恨的,梁薇這是存心拉低我的智商,夠狠毒的。
我從來沒想過還會與她有交集。
第二次聽到蘇南的名字,還是從梁毓言口中。他說他遇見了一個十分有趣的姑娘。
開始我沒放心上,直到蘇南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她似乎忘記自己做過的蠢事,也沒察覺到我臉色不對勁,抓著我的手就朝我手心塞了一顆糖,自己歲數小,也把別人當孩子一樣哄,她眨著眼睛看著我,撒嬌道。
「哥哥,我能在你家玩會兒嗎?我爸出差了,大伯他們都不在。我沒飯吃,很餓。」
說著,還很委屈地揉了揉肚皮。
我差點就相信了,可看她暗暗地吐了吐舌頭,我又覺得自己上當了。
蘇家到底也算個名門世家,即便家人不在,傭人也會為她準備好午餐。
站在二樓的陽台,可以看見梁毓言陪著她放風箏的身影。
蘇南是真的愛哭,還是一言不合就咧著嗓子哭的那種,芝麻綠豆大點小事,她也哭,比如現在,風箏的線斷了,她都能一屁股坐草坪上哭。
可她也很好哄,從這個時候開始,蘇南就是一個很好滿足的人,但凡梁毓言耐性那麼一丟丟,她都會很開心,與此同時,我又覺得她挺可憐的,聽梁毓言說,她周圍的孩子都覺得她傻乎乎的好騙,一直欺負她,她壓根也沒什麼朋友。
慢慢的,蘇南來老宅的次數越來越多,算她比較識相,知道這個別墅的主人究竟是誰,每次來都會小心翼翼地徵得我同意,我點頭了,她才留下,碰到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眉頭只要這麼一蹙,她扭頭一溜煙就沒影了,但從來也沒抱怨過。
我當然不會對一個黃毛丫頭感興趣,我身邊從來不缺女人,她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充其量只是梁毓言的一個玩伴。
我不清楚梁毓言在進周家前過得什麼日子,但很多時候,我都能從梁毓言眼中看出,蘇南大約很像他小時候,錦衣玉食,卻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其實梁毓言對蘇南不錯,真的很不錯,好吃好喝都留給蘇南。說實話,我都沒見他對其他人那麼用心過。甚至讓我有種他這小子心懷不軌的感覺,可看著為暑假作業發愁的蘇南,我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畢竟她還太小。
就這樣過了兩年,我父親準備出國了,前一個晚上,他把我叫進了他的書房。十年了,我們父子從沒有在一個房間獨處過那麼多時間。
他不停地抽菸,整個書房煙霧繚繞,他眉頭始終蹙著。臉色十分凝重。
捻滅最後一根菸頭,他幽幽地說。
「奕琛,當年給你母親捐腎的人,就是那姑娘的母親。」
他這麼說,我一點驚訝都沒有,這話梁薇也對我說過。
「她本來不會死,只要手術成功了,她不可能死。都是他們,他們欺騙了我,也欺騙了你的母親。捐出來的那顆腎,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可至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提過。如果他們早點說,我還可以找其他腎源,那點時間,你母親等得起。」
聞言,我的心咯噔一沉。
「好在天道有輪迴,那姑娘的母親也沒活多久。奕琛,既然她主動送上門,我也沒必要手軟。」
我低垂著眼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沒有緣由地,我就想起那張掛滿淚水的小臉,那麼傻,但偏偏又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也知道,我父母之間是恩愛的,我也一直以為我父親這輩子只會有母親一個女人,可事實他不僅另娶,背地裡做的一些齷蹉事也讓我心冷。我在他身邊,見過形形色色的女人,可梁薇也算特別的,至少她進了周家的大門。
也是那一瞬,我決定只對自己好,人的感情不堅定,既然知道會被背叛,為何還要付出真心?
見我沉默不語,他起身,緩緩地站在了我身前,揚手拍了拍我的肩頭。
我從來沒在父親眼中見過這樣的神情,眼底滿是痛楚,連帶著眼眶也有些微微發紅。
「我就是心軟,那個人也不會放過我。奕琛,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也應該明白。那個人一直認為是我間接害他的妻子身體不再健康,可說到底。是他先不仁不義。」
「他真的不會放過我,我也沒必要顧忌什麼交情。」
他接下來說了很多,大部分我都沒聽進去,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處於死機的狀態。
他說話期間,我不斷地問自己,上一輩的恩怨,與我有什麼關係?大概也有,否則我也不會介意他娶了梁薇。
十年,我反覆地說服自己,確實也釋懷了很多。
但有顆名為憎恨的種子,在我心尖漸漸發芽。
這個恨,來自於什麼,我自己都不清楚。
父親走後,也帶走了梁薇和梁毓言,偌大的別墅,只剩我一個人。
二十歲,我就開始接管h市的周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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