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人情債(1/2)
再者他後悔了關我什麼事?他說得倒是挺認真,聽起來有這麼幾分真。
其實我還挺感謝他之前的冷漠,至少讓我看清了,這個人不可託付終身。
周奕琛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抱了我一會兒,不等我再趕他,他就十分自覺地鬆開了我,並退後了好幾步。
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被我揪得凌亂的衣領,唇角一揚,單手虛指了一下我的鼻尖,說。
「我走了,鎖好門。」
我還沒出聲,他極快速地轉過了身,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我追了幾步,又想,我追他幹什麼?便頓住了腳步,站在走廊朝下望去,客廳中空無一人。
聽到摔門聲,確定他是真的滾了,我不禁低聲咒罵了一句,「變態!」
一連幾天,我一顆心基本是提著的,每每下班回公寓,深怕看到什麼不該在的人,只要一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門窗鎖得死死的。可出乎我意料,周奕琛再也沒來騷擾我,我也沒看見過他。
我們之間還有項目往來,但再重要的會議,他都不會親自到場,只有申文。
還有他之前說的那些話,猶如他在我這兒放了個無聲的屁。
蘇賢明去世後,蘇歡顏請了很久的假,王宇也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影,起初他還會編各種藉口請假,連自己家狗不見了出去找也能說得出口。
什麼扶老奶奶過馬路,送隔壁大爺去醫院均有。他也許沒什麼感覺,但我卻覺得他的藉口十分低級,和小學生一樣。
我實在聽煩了,就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
「要獻殷勤,這的確是個好機會,一個女人再堅強,總有那麼幾個熬不過的坎。只是她想通了以後,她還是那個她,你這樣做不覺得虧?」
「王宇,你年紀也不算多小了,娶個愛自己的人,總比自己找虐來得強。」
我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勸他,可他完全不領情。
「蘇副經理,蘇副總不是那樣的人,她很好!」
我也看得出,王宇對蘇歡顏的感情是實實在在的,只是以蘇歡顏的性子,他們基本是不可能有結果的,蘇歡顏也曾說過,要她結婚,也不是不行,但結婚對象必定得是對公司有利的人,否則她寧願孤獨終老。
想到這裡,我不由上下打量了王宇一圈,平時也沒注意。但自從上回去了他家,我才發現,他這一身從頭到腳都價值不菲,應該是有點家底的人。
我單手支著下巴,就把曾經蘇歡顏對我說的話複述給了王宇,王宇非但沒表現出一丟丟欣喜,反而十分嚴肅地告訴我。
「蘇副總不是愛錢的人,你這樣,不是讓我趁火打劫嗎?我做不到,感情的事勉強不來,她總有一天會真心實意地喜歡上我。」
這話他越說越輕,想必自己也沒什麼底氣。
我暗暗地翻了記白眼,也懶得和他說太多。說到底,真正應該被安慰的人是我,可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在此刻堅強,每天對著同事們強顏歡笑,我也很累。
「你去吧,等她好了,你們一起來上班,省得人在我這裡。心跑到了別人身上。」
聞言王宇的臉紅到了耳朵根,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了聲『謝謝』,還真就馬不停蹄地走了。他手頭上的文件也是一團亂,走前也不交代清楚。
放走王宇之後,我又有點小後悔,現下我就是想找個能商量事的人都沒有,所有的事情幾乎要親力親為。
蘇紹堂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和我接的項目沒有半毛錢關係,可總會從中使點小絆子,購買建材的資金遲遲不肯撥下來,我催了財務數次,財務也十分為難,到最後被我逼得沒法兒了,才怯怯地說。
「蘇副經理,蘇董不簽字,這錢我們誰也動不了。」
我心底就是一陣冷笑,回了辦公室,我想了想,蘇紹堂大抵是想在我面前證明,就算我手裡有股份,這蘇氏久泰仍是他說了算。現在想想,蘇賢明去世之後,整個蘇家也就他還能笑得出來,除開在葬禮上流的那幾滴鱷魚的眼淚,他轉身就忘記他還有個弟弟了。
人走茶涼,人情就是那麼淡薄。
我真為蘇賢明不值,其實他也知道蘇紹堂的野心,但背地裡還是很忍讓蘇紹堂,可惜在乎這血緣的,也就只有他了。
我暗自吐了口濁氣,從抽屜中取出了一疊照片,夾在了給蘇紹堂簽字的文件中。
我直接去了蘇紹堂的辦公室,可秘書說什麼都不放行。
「蘇副經理,蘇董辦公室還有客人,您預約了嗎?如果沒預約……」
她一板一眼地說著,我耐心聽了幾句,就不搭理她了。
「我的項目也很急,延期了是不是你負責?如果你說負責,我現在就走人。絕對不糾纏半分。」
蘇紹堂縱使和我較勁,也不可能和錢過不去,秘書猶豫了數秒,才打進了蘇紹堂的分機,我本以為蘇紹堂會隨口找給藉口拒絕見我,可出乎意料,他讓秘書把我請了進去。
進了辦公室,我才知道秘書口中的客人是誰,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南南。」
幾天不見梁毓言,他整個人都精神了一大圈,頭髮上還抹了髮蠟,換下了休閒裝,西裝革履的,領帶系得很正。他本來就白,穿著色的襯衫,站在陽光能照到的地方,襯得臉都在發光。有那麼一瞬間,我竟覺得他還挺迷人的。
我蹙著眉掃了他一眼,用口型問他怎麼在這。
梁毓言就當沒看見,收回了視線。起身與蘇紹堂商業化地握了握手,就說。
「蘇董,我先走了,之後再聯繫。」
路過我時,梁毓言淺笑著說。
「南南,你擋我路了。」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明顯話裡有話。
我站著好一會兒都沒動,壓低聲音問,「你和他能有什麼事?來了蘇氏久泰,也不告訴我一聲,你提前說了,我還能領你上來。」
梁毓言但笑不語,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伸手揉亂了我的頭髮。
當著蘇紹堂的面,我不好攔著梁毓言不放,只能側開了身子,給他讓出了道。
等梁毓言走後,蘇紹堂才喚我過去,還特地讓秘書送了杯咖啡進來。
望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我遲遲沒伸手。
蘇紹堂看著我,眉梢一挑,笑了笑,才恍然大悟地說了一句。
「對了,我差點忘了,你懷孕了,不宜喝咖啡。」
「嗯,我找蘇董是有點事兒,說完我就走,也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蘇紹堂依舊笑著,「辦公室沒有別人,你還是可以叫我大伯的。」
我沒作聲,把手中的文件推到了他身前。
他邊翻閱著,頭都不抬地隨口說了句。
「孩子都有了,你和周家二少的事也可以定下來了,等肚子大了再舉行婚禮,也不是那麼好看。你這孩子也粗心,想好了告訴我一聲,我讓你伯母替你們選個好日子。」
「不用蘇董操心,我和梁毓言的事情,我們會私下商量,至於結婚,等項目忙完再說。」
蘇紹堂向來是這樣,趕鴨子上架的功夫極強。前些天還苦口婆心地勸我和周奕琛好好在一起,一聽說孩子不是周奕琛的,話鋒立馬就變了。
可現在我也不是曾經的蘇南了,不是他說什麼,我就會做什麼。
估摸著蘇紹堂還想說點什麼,可只發出了一個音節,就抿緊了唇,眼珠子瞪得老大,盯著文件上面的照片,許久都沒有半點反應。
我緊盯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他任何表情。可他偽裝得極好,除開最開始的詫異,眼底基本沒有任何波瀾。
我想像中蘇紹堂會很生氣,會叫蘇敘過來親自問個明白,但這些都沒有。
片刻,蘇紹堂捏起其中一張照片,抬起眼皮,陰惻惻地望著我,問。
「南南,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敢。」
「只是提醒蘇董罷了,好歹蘇敘也是我哥哥,我不想他在一條死胡同里一直走,他不會聽我的話,但您就不同了。」
「蘇家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全家人都把他當寶貝看待,走錯了路,也該適當的提醒不是。」
我一直繃著張臉,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些。可事實這種照片我也不想再看第二眼,蘇敘對我也不算太差,我這麼在背後坑他一次,心裡多多少少有點愧疚。
再者這也算蘇敘心頭的一根刺,但凡碰一下,他都會十分痛苦。
短暫的沉後,蘇紹堂竟笑了,笑得格外誇張。
說實話,他這麼笑。我不自覺地就起了一身雞皮。
笑夠後,蘇紹堂不緊不慢地收起了照片,壓在了文件下面,拿起鋼筆在文件後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南南,你對公司又了解多少?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須在你所想的時間內定下來。我一直沒簽字,不過是審批的文件剛過,看完了,我才能給你簽字。這涉及到蘇氏久泰的利益,我定然會重視,你不需要用這種手段。」
「二弟剛走,還沒入土,你這麼做,也讓人挺心寒的。」
他說的動容,嘴角的笑意收斂了起來。
我聳了聳肩,「我說是關心哥哥,您不信,我也沒辦法。」
拿起文件,我往後退了數步,「蘇董。我先下去了。」
蘇紹堂沒留我,什麼也沒說,擺了擺手,就讓我離開了。
關門前,我還刻意看了他一眼,他同樣也看著我,只是眼神十分怪異,好似還輕輕地點了點頭。
關於蘇紹堂口中蘇賢明還沒入土,理由很簡單,大抵是蘇賢明早年說過些什麼,左不過是想和我母親的墓在一起。蘇紹堂唯獨這點還有些人性,應承了蘇賢明的願望。可我母親隔壁已經建了一個墓,那家人也頗有勢力,遊說了好幾天,花了不少錢,對方才同意讓出這塊位置。
最開始蘇紹堂本想把母親的墓移出來,可蘇歡顏說什麼都不同意,她還挺信鬼神說,反覆強調我母親在那裡呆了這麼久,不可以再換別的位置。
我覺得挺可笑的,人在的時候不好好珍惜,死了更是什麼都不知道了,這麼做,壓根沒有意義。
建材我得親自去跑,剛好蘇賢明入土那天,我手頭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我提前下班打車去了墓園。
從前我來,只用買一束花,現下要買兩份,這滋味真的十分不好受。我就是這麼想哭,可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哭真的沒有半點作用,我的眼淚也不值一分錢。
路上,我在想,是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生活完全變成黑暗的了。起初我以為是和池上泉私奔的那晚,可現在算是明白了,實則在我認識池上泉之前,我就過得挺慘。
回想起和周奕琛分手的那段時間,我過得簡直不像個人。
下了車,我特意給蘇歡顏打了通電話,問她要不要過來,她在那頭基本不出聲,文不對題地說。
「蘇南,我好累。」
我忍著胸口的壓抑,安慰了幾句,便放下了電話。
到墓園門口,你說巧不巧?
我又看見了周連瑞。
他一個轉身,就對上了我的視線。有那麼一瞬,他目光稍稍有些迴避,但他還是頓住了腳步。
我動了動唇,還未說什麼,他就沖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梁薇不在,他拉開了車門,「外面風大,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老蘇不在了,我想有些事你也應該知道。」
坐到車上,司機極有眼色地下了車,並為我們關緊車門。
我手裡捧著兩束花,等著周連瑞開口。
車內是死一般的沉寂,良久,周連瑞低聲嘆了口氣,側過腦袋,竟對著我俯下身。
「周董,您……」
「蘇小姐,我欠老蘇一個人情,想還,怕也是沒機會了。」
我的確想伸手扶他一把,可手裡滿滿的,壓根空不出手。一個長輩在我面前鞠躬屈膝,我真的十分不習慣,特別是周連瑞這種身份的人,我很惶恐。
我很想問他欠的那個人情究竟是什麼,但周連瑞似乎不願意細談,他只告訴我。
「我會儘可能的補償你,只要你有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我知道你和奕琛之前的事,做父親的。原本不該多管,可我曾經答應過老蘇,有些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們也不合適,希望蘇小姐可以找到一個相愛的人共度此生。那個人是毓言也行,這孩子比較細心,我也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歡你。」
他忽地轉移了話題,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周連瑞也不給我任何細問的機會,他輕輕地敲了一下車窗,司機就極快速地替我拉開了車門,比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才下車站穩,車子就駛出了我的視線。
我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折進墓園。
遠遠望去,我看見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背影。
是許桃。
我蹙著眉靠近,儘可能的無視,但她就是為了等我,見我把花放在墓前,她笑著開口。
「蘇南,我還挺羨慕你的,父母雙亡,更有可以裝可憐的機會了,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周奕琛就能回到你身邊呀?他不敢的。」
我沒作聲,許桃直接繞到了我的身前,攥緊了我的手臂,逼迫我看著她。
「放手吧,蘇南,你離開周奕琛行不行?何必互相折磨,你明明知道你的存在於他而言壓根就是個負擔,為什麼還是執迷不悟?」
我冷笑了一聲,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掃開她的手,她還想抓我,我身子一斜,閃到了一旁。
「這話你不用對我說,現在,不是我纏著周奕琛,是他揪著我不放,你眼睛那麼大,看不清?」
我不想在父母的墓碑前與許桃說太過分的話,然而,她似乎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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