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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人情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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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父母的墓碑前與許桃說太過分的話,然而,她似乎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我。

「蘇南。你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你要真心裡沒鬼,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不回我訊息?」

「我沒有這個義務。」

「哈,好。」

許桃笑了笑,沉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眉頭擰得十分緊,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眼帶笑意地望著我,說。

「蘇南,你知道為什麼周奕琛一直不敢和你說實話嗎?」

她望了望我的身後,「你剛才也看見伯父了吧,他沒告訴你真想?」

我心一沉,在心底反覆告訴自己,不要上當,她口中不見得有實話。

許桃似乎看出了我所想,笑得更歡了。

「實話告訴你,我能有今天,也離不開周家,我吃的用的,包括我大學的學費,都是周家給我的。蘇南,你含著金湯勺出生,肯定不會明白我們這種人生活有多艱難。其實我還挺感謝我姐姐,沒有她,不是她蠢被利用,我也走不到這個地步。我就是這麼艱難,得到了周奕琛那麼一點點的憐愛,你都要搶!你才是最殘忍的人!沒有周奕琛,你還是你,可我不同!沒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我冷睨了她一眼,比了個噓禁的手勢。

「你不用和我打感情牌,我也不會同情你,什麼事都是你自己選擇的,說這些,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誰都不用和我比慘,因為這個世界上,我才是真正可憐的人。

「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我沒有時間和你耗。」

許桃瞬時止住了聲音,猶豫了數秒,再次抬頭,她哼笑著說。

「蘇南,你自己主動離開他吧,當我求你。你查了那麼久,不就是想知道自己母親少的那顆腎是誰奪走的嗎?是周奕琛的母親!」

話音落下,我身子一滯,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許桃,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你有證據嗎……」

許桃哼哼一笑,從包中掏出了一份協議,看模樣是影印件,並非原件。

「當年是伯父哀求你父親,為了救自己的髮妻,他也算是付出了不少,你也別怪你父親,他不同意,但你母親傻,答應了他們。為的不過是日後在商界再見,你父親不會吃虧。蘇南,你這麼死心眼,大概也是遺傳了你那個以為世界存在真善美的天真媽吧。」

許桃字裡行間全是譏諷,而我呢,大腦完全處於死機的狀態。回想方才周連瑞眼底的那份同情,是多麼可笑。

「你以為周奕琛當真什麼都不怕,他也怕。他怕你知道了,這輩子都不願意和他好了,他小心翼翼維護著這份感情,真可笑。你呢?又能不能給予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你不能!你總是這樣!」

「明明心裡也明白,卻不斷地給自己找後路,你的那點良心,就這麼高貴?若真如此,你也不會去什麼醫院,做那種親子鑑定!你連自己的父親都不相信,你還能信誰?蘇南,說到底,你才是自私到了極點。萬事都為自己考慮,從來不顧及別人!你只會哭,哭完了讓周奕琛為你心疼!你再利用他!」

許桃越說越激動,她雙肩顫抖得厲害。

「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你,把你碎屍萬段!」

「你什麼都不配得到!你越慘越好!老天是公平的,你看,你父親也死了,哈哈,蘇南,這都是報應,袒護你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至於許桃說了什麼,我也只聽個大概。但眼前的這份協議,最底下的落名確實是我母親沒錯。

我儘量消化下許桃說得這些話,兜兜轉轉這麼多年。

周奕琛只因為怕我恨他。

理由卻那麼讓人想笑。

只是因為我母親曾取了一顆腎給他的母親,他覺得虧欠我?他隱忍了這麼久,不論我問他什麼,他均不說,也只是因為這個?

我下意識地摸向了自己的小腹。眼眶一陣酸澀。

我曾以為,上輩子的恩怨和我們沒有任何瓜葛,可事實我也無法接受。

許久,我問許桃。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我恨呀,蘇南,你父親害死我的父親,你說我能不恨嗎?」

話落,我咬緊了下唇,那些我費盡心思查到的一切,原來所有人都知道。當年的卡車司機是許桃的父親,許桃也知道。

「除了恨,我多少也有點慶幸。我媽去世的早,我爸好賭,就算是過年,我和姐姐都無法安心。」

她扯開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手臂,上面有一條長而深的疤痕。「討債的人上門,我爸早就躲了起來,受罪的只有我和我姐,說真的,我寧願他死,你父親也算做了件好事,事成之後,我和姐姐得到了很多錢,我可以繼續讀書,姐姐也不用身兼數職。」

許桃說得十分詳細,我甚至能想像到,年幼時的她和許蜜究竟過得是怎樣的生活。

可這又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下意識地望向了蘇賢明墓碑上的遺相,他笑容很淡,眉宇間明明滿是慈祥,諷刺的是,這張照片是蘇賢明提前選好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一定要用這張。這樣的一個人,竟也雙手沾滿了鮮血。

在我思緒正深的時候,許桃再次扣住了我的手腕,她雙眼猩紅,笑意卻只增不減。

「我恨你,也不僅僅是因為你害我失去了父親。我也恨你搶走了我和我姐姐最愛的人。蘇南,你現在知道了吧?其實周奕琛也不是因為愛你,因為他愧疚,他覺得愧疚才會想補償你,那不是愛。」

愧疚嗎?也許是吧。

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兩個男人,沒有一個是對我坦誠相待的。

「你們差了那麼多歲,認識的時候,你才多大?那個時候說愛,是不可能的。所以,蘇南,離開他吧,我說最後一次,我只要周奕琛,其他的,我都可以不顧,我也沒什麼可以害怕的了。」

說罷,許桃抱著自己的肩,緩緩地蹲了下來。

我再說什麼,她均不搭理。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站在父母的墓碑前,該哭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可許桃哭得十分凶。

我的耐心也到達了極限。

也是這一刻,我的電話十分突兀地響了,看著來電顯示,我頓了許久才緩緩接起來。

「蘇小姐,你現在在哪?能不能過來一趟?周總生病了,也不肯去醫院。我今天要去開家長會,實在顧及不到周總……」

申文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我了,就應了。

大抵申文沒想過我會這麼快答應,愣了數秒,才說。

「我把位置發給你。」

走前,我看了一眼許桃,她仍在哭。

一路到申文發給我的地址,我一顆心都不上不下的,右眼皮也不停地跳著。我手裡攥著許桃給我的協議書,見到周奕琛,我想我就算直白地問了。他也百口莫辯。

這麼長的歲月,我多多少少也能摸透點他的性子,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他才會鬆口。

這地方我沒來過,離市區不遠,巧的是周奕琛現在所在的小區和我的公寓不過一百米的距離,只隔了一條馬路。進去前,我順道在路口的藥店買了些感冒藥。

這個小區是一梯一戶,上了電梯,也只有一扇門,我站在門口敲了很久,裡面沒有一絲動靜。

在我快放棄的時候,我嘗試著扭了扭門把,門就這麼被我推開了,壓根就沒鎖。

整個公寓漆漆的,窗簾都拉得十分緊,沒有任何光透進來。

隱隱我能聽見周奕琛的咳嗽聲,順著聲音我走到了他的房間外,門是虛掩著的,同樣沒有一點光。

我摸著靠近。壓根看不清周奕琛的方向,只能打開里的手電筒,往裡面照,光線不偏不倚照在了周奕琛的臉上,我也不知道是燈光的關係,還是他真的很難受,一張臉煞白,雙唇也毫無血色。

他動了動身子,將手臂蓋在了眼睛上,十分不耐煩地說。

「別開燈——」

而後背過了身。

我想他大概以為我是申文,沉了片刻,又說。

「我沒事,你該幹嘛幹嘛去,也別煩我。」

這態度,簡直就像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似的,他就是個大爺,所有人都得按著他心情做事。

我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了他的床邊,輕輕地扯了扯被子,他十分不耐煩地甩開了我的手,嘴裡嘟嘟囔囔的也聽不清在說什麼。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頸,他整個人都燙得嚇人,看來不止是感冒這麼簡單,燒得挺厲害。他這樣,我也沒法兒和他正常交流,只能好生相勸。

「你先起來吃藥。」

他不理我,也不動。

「你吃過飯沒?要是沒吃,我去外面給你買點,吃了之後再吃藥。」

「申文,我再說一遍,現在就滾出去,多呆一秒,開除你信不信?」

我被他吼得一懵,突然挺同情申文的。盯著他的後腦勺,我用同樣的音量吼了回去。

「周奕琛,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是誰!」

話落,周奕琛肩頭微微一顫,但仍沒轉過身。

收回視線,我埋著腦袋翻袋子,這裡面實在太,我費了好大勁才找到退燒藥。還沒拿出來,我的腰間就橫出了一隻手臂,下一秒,我整個人都被摁在了床上。

周奕琛單手支著床面,半眯著眸,定定地望了我許久,空出的手還捏了捏我的臉頰,他力道挺重,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著我咬牙切齒的模樣,他就輕笑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語道。

「真是燒傻了,還能看到你。」

我蹙了蹙眉,本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可最後還是忍住了。

「周奕琛,吃藥,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問你,你趕快好了,明明白白的給我說清楚。」

我語氣不是那麼好,抬腳還踹了他一下,他現下還挺虛弱,我也沒多用力,他輕嘶了一聲,整個腦袋都埋在了我的胸口,但身子側了側,沒直接壓在我的身上,那感覺,就像怕碰到我哪裡,深怕我不舒服一樣。我無論怎麼推,他就跟個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說什麼?你要我說什麼?蘇南,我真想掐死你,乾脆我們同歸於盡算了,你沒有一件事是讓我省心的,從小到大,什麼事都讓我跟在你後面擦屁股。你還挺委屈,你就沒想過,我也很痛苦?呵,你也不會去想,就是想了,你也不會明白。」

大抵是他的臉埋著,說話的聲音悶悶的,顯得十分委屈。

「你這個人,真的很煩,在哪都能出現!我就是想休息一下,你還是要跳到我的夢裡,不折磨我,你就是難受。蘇南,你告訴,你到底有多不開心?我做的是不是還不夠?你總要在我眼前晃,嗯?」

我屏著息耐心聽他說完,確定他是體溫太高,燒糊塗了,才會說出這種話。

可這話他說得不知道有多深情,就像辜負了我們之間愛情的人是我一樣。

短暫的沉後,他忽地又撐起了身體,單手扣緊了我的下巴,臉貼得極近,打量了我好一陣子,眸光微微一閃,又特麼掐了一把我的臉頰。

這會兒我直接叫出了聲,疼得眼淚都在眼眶中直打轉,惡狠狠地拍開了他的手,道。

「周奕琛,有病看醫生!你特麼老是欺負我,算什麼男人!」

力氣那麼大,哪像個生病病到意識不清的人?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周奕琛愣了好一會兒,手臂就頓在半空中。

「蘇南?」

「蘇南……你什麼時候來的?誰讓你來的?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你剛才一直都在?」

他一連串問了數個問題,我哼哼一笑,報復般掐了一下他的臉頰。

「周奕琛,怕是在做夢啊?你特麼不會掐自己,非要掐我?」

良久,他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一臉懊悔的模樣,也不知道他在後悔什麼。眉心攏得很緊,簡直能夾死一隻蒼蠅。

「出去——」

他拽著我的手臂,就把我推下了床。說是推,他基本是把我抱下去的,看我雙腳挨在了地面上,就十分克制地收回了手臂。目光沒再我身上停留一秒,極快速地又背過了身。

「我不需要你來,出去。」

我站在原地了數秒,直接把房間的燈打開了。

可能是太久沒見光,周奕琛縮了縮身子,乾脆把整個腦袋都蒙在了被子裡。

我偏偏不讓他好受,又把被子扯了開,在他發脾氣之前,我再次複述。

「我來是有事想問你,你別以為我多關心你,你現在就是死在這張床上,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你現在清醒了吧?你說,你為什麼一直折磨我,折磨完了還不肯放我走?就因為你知道我母親救了你母親一條命?你心虛?你愧疚?」

「哈,周奕琛,我壓根不在意,那是我母親自願的,我不怪任何人,就算恨,我也恨不到你頭上,你裝什麼勇士?」

「你就是和我說了,又會怎樣?你究竟怕什麼,啊?你告訴我!」

話音落下,是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周奕琛一丁點聲音都沒發出來,之前還不停地咳嗽,現下還真就能忍住了。

閉了閉眼,我也算是對他這個人徹底絕望,就連協議書都不想給他看了。

他那麼能忍,乾脆忍一輩子算了!

踏出房門前,周奕琛卻冷不丁地問了句。

「蘇南,我之前跟你說的,你想好了嗎?你願不願意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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